第540章 我來救場！
第540章 我來救場！
鎮遠侯府，
林黛玉臥在自己完全陌生的床榻中，緊緊閉著雙眼，半點沒有想醒來的心思。
雙手疊在小腹上，又不禁暗暗皺眉，心中啐道：『李宸這廝，睡下便是連中衣也不穿，只這一身肚兜，真不知羞！』
『怕不是故意讓我來難堪的，著實可恨！』
可如今正值晌午，床幃也已束起。
即便林黛玉閉著眼，也能感受到窗外光照正烈，心中又不覺斟酌起來。
『用不用先去給娘親問安？』
想了想，林黛玉又搖了搖頭，『算了吧，撞到李宸可就要難堪了。而且他很可能正在那頭守著我呢。』
一想到李宸那得意的模樣，林黛玉便不禁將被子捂在了頭上。
『回又回不去，出門又覺得難為情，真是煩死了。』
適時，門吱呀一聲響，有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林黛玉提心弔膽地掀開了被子一角，偷偷張望過去，見是紫鵑趕來，方才鬆了口氣。
紫鵑湊到床前，低聲喚道：「姑娘，你醒了嗎？梳洗過後，我們該出去了。」
「出去？要去哪裡？」
林黛玉疑惑地看了過去。
聽聞此言，紫鵑一怔道：「今日不是姑娘和寶姑娘約好，要給李公子慶祝的日子嗎？」
「難道姑娘忘了？」
前幾日看姑娘的樣子，分明還是躍躍欲試，滿懷期待，今日不知怎的，竟換了一副面孔。
懶洋洋的，沒什麼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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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瞪大了眼，滿是不可置信。
『慶功宴？什麼時候的事？』
『李宸換在我的身子裡又在攛掇什麼了？』
只要是李宸謀劃的，必然沒有好事。
林黛玉病懨懨地開口，「紫鵑，我今日身子不大爽利，就算了吧……」
紫鵑卻是急道：「姑娘，這可不行。」
「你若不去，只那些姑娘們圍在李公子身邊……若是出了什麼事，難道姑娘不會後悔？」
林黛玉心頭一凜。
躲避雖然能夠讓自己暫時避免麻煩，可若是她真的不在場，姊妹們還能逃過李宸的毒爪嗎？
眉關緊鎖，林黛玉愈發糾結。
究竟是自己的麵皮重要，還是姊妹們的安危更重要，林黛玉兩相搖擺，舉棋不定。
正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林黛玉趕忙躲進了錦被裡，心也隨著提到了嗓子眼。
紫鵑轉過頭去，以為要迎李宸，卻不想廊下走來的皆是女子。
薛寶釵和薛寶琴快步入門，徑直來到林黛玉的床榻前。
二人一同在床沿邊坐下，便左右拉起林黛玉的手，薛寶釵關切問道：「林妹妹，你這是怎的了？」
薛寶琴也疑惑道：「林姐姐，你這……怎麼沒在林府呀？」
林黛玉滿臉羞紅。
還未成親，就留宿在鎮遠侯府，還被姊妹們抓了個現行，真是羞死人了。
開口，便是支吾著道：「沒，沒怎麼，只是今日身體抱恙，想多歇息一會兒。」
薛寶琴忙問，「林姐姐這可使不得，若是沒大問題，就趕快隨我們出去吧。」
薛寶釵也是頷首附和，「姊妹們已經從榮國府出門，想必用不多久就該到了。你若不去，姊妹們如何當面與李公子相處？」
林黛玉被她們兩人從床褥中拉起，攙扶著坐起了身。
林黛玉實在是避無可避，偌大的鎮遠侯府，是半點沒有她的藏身之地。
只得頂著一張紅臉，應下道：「好，容我先梳洗，一會兒便隨你們去了。」
薛家姊妹對視一眼，齊齊頷首，先一步往門外去等候。
林黛玉起床梳洗更衣，對鏡理妝，心底卻還是悵悵不快。
『總覺得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將與姊妹們慶賀拖到這個時候，必然是李宸的主意。』
『也是我只顧著遊街跨馬，都忘記了這回事，讓李宸平白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林黛玉越想越是後悔。
早知今日，都不如傳臚大典如期舉行，讓李宸忙到顧不及姊妹們才好。
更遑論自己這一路走下來，還鬧了不少糗事，並沒有最初預想的那般圓滿。
穿起一身淺紫仕女裙，領口繡著鎏銀梅紋點綴，內搭白綢暗紋竹葉中衣，腰間束起絲帶，將她出落得娉婷身姿襯得淋漓盡致。
林黛玉好生妝點了一番，對鏡一照自覺滿意，才邁出了門去。
薛家姊妹見她面色不錯，便也不再擔憂，紛紛轉喜。
薛寶琴上前攙扶道：「姐姐快走，又耽誤了不少功夫，定讓李公子都等急了。」
林黛玉心頭不是滋味，暗暗嘆息。
『姊妹們這般殷勤，倒教我心氣如何通順？如今還尚未出門，這一日怕是有得熬了。』
三人一路轉過廊橋，來到假山石亭轉角處。
抬眼只見一位白衣公子，正負手而立。
衣袂隨著清風飄起，實是風流倜儻，氣度不凡。
一旁薛寶琴都不覺看得怔了怔，腳步頓住，惹得身後的丫鬟小螺險些撞在了她身上。
再看另一側的薛寶釵。
寶姐姐只是抬眼看了一瞬，便難為情地垂下頭。
林黛玉不忍暗暗翻了個白眼。
『這李宸定然是故意穿得這身，這可是昨日我入宮面聖的衣裳！』
適時，李宸忽一轉身，手中摺扇收起，眼神似笑非笑地看向林黛玉，作揖一禮，溫聲道：「在下見過三位姑娘。」
薛寶琴扭扭捏捏地行了一禮，「見過李公子。」
薛寶釵也是跟著道：「讓李公子等久了，酒宴已經擺好，請隨我們來吧。」
林黛玉抬眼看過去，雙目狠狠地瞪著。
李宸卻恍若不覺，依舊笑盈盈道：「那就多謝兩位了。」
一面往前引路，李宸一面回頭打趣道：「聽聞今日，師妹都沒有去堂上與娘親敘話，讓娘親十分擔憂，卻又不好意思差人來過問。」
「不知師妹，今日是怎得了？」
林黛玉銀牙暗咬，壓低聲音道：「這幾日疲乏，沒能養好精神，便就耽擱了一日。待晚間回來，我自會去堂前與夫人請安。」
「夫人？」
非但李宸一臉詫異的看向林黛玉，便是薛家姊妹亦是如此。
李宸搖頭嘆道：「這一聲夫人叫的可真是生分，若是被娘親聽見了，不知要心寒成什麼樣子。」
薛寶釵蹙了蹙眉，也覺得此事不妥，不由得低聲勸說道：「林妹妹，李公子所言甚是。倘若你一開始沒改口也就罷了，前番都是那般稱呼，今日突然變卦，難免讓鄒夫人多心。」
林黛玉無語至極。
『那是我改的口嗎？』
以自己的身子主動去喚鄒氏娘親，還是林黛玉從未做過的事。
可此時騎虎難下，林黛玉也只得硬著頭皮道：「好，我自會去與娘親請安。」
李宸笑道：「這才對嗎，我們快去快回，別耽誤了師妹的好事。」
……
不到半個時辰，李宸一行人便來到了薛家豐字號在內城新置辦的一處酒樓。
樓宇不高，僅有三層。
但勝在飛簷斗拱，雕樑畫棟，青瓦白牆，曲折迴廊，裝設古色古香，頗有韻味。
三層的閣樓中，正是如今擺宴之所。
待登上木梯，來到閣樓門前。
一推門，便只見眾姊妹圍在一張擺滿瓜果蜜餞的圓桌旁，彼此之間談笑甚歡。
待見得他們入內，便紛紛起身，目光也匯聚了過來。
可當林黛玉留意到姊妹們眼中無她，而是盡皆緊緊盯著李宸之時，心中難免吃味，率先開口道：「姊妹們坐吧，不必拘禮。」
「今日難得我們湊在一處頑樂，盡興就好。可也不能讓府里憂心了，該早些歸去才是。」
眾人頷首落座，自覺空出兩個挨著的席位。
眨了眨眼，見得姊妹們發自內心的笑，再回頭看向李宸洋洋得意的模樣，林黛玉抽了下嘴角，嘴唇翕動，但還是沒說出什麼，尋一處坐下了。
李宸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身邊。
隨後，挪動椅子向林黛玉靠攏幾分，低聲道：「這麼多姊妹都在，你也別板起一副臉色呀，要不然她們該多心了。」
林黛玉聞言，微微蹙眉，壓低聲音斥道：「是你的姊妹嗎？不要麵皮！」
李宸抿嘴一笑，不與她辯解，而是從懷中取出荷包，倒了只舊手帕出來。
一抬手，仔細為林黛玉擦去了臉頰的脂粉，笑著道：「是來時走得急了？都沒怎麼抹勻？」
林黛玉瞳孔漸漸放大，詫異地偏頭看去。
李宸這突然的舉動，實在令她不寒而慄，後背發僵。
可看在姊妹們眼裡卻是截然不同的一番風景了。
大家眼中好似能冒出粉紅色一般的泡泡，薛寶琴更是忍不住道：「李公子和林姐姐可當真恩愛，怎像是張敞畫眉，梁鴻舉案，倒讓妹妹們好生艷羨。」
林黛玉環視周遭，姊妹們盡皆點頭，便覺得面上愈發滾燙了，不禁垂下頭去，尷尬地摳起了手指。
李宸卻是十分自然地將荷包掛在了腰間，起身拱手，「感謝諸位姑娘，看在師妹的面子上前來捧場。」
「你們既然是我師妹的姊妹，那便也算是我的姊妹。將來若遇難處，只需來府上與我知會一聲，屆時我定當盡力。」
眾女聞言，皆是歡心。
當看向林黛玉，她仍未抬頭，好似還沉醉在方才的羞澀中。
但在座的眾女皆是人精，都懂得揣測人的心思。
當看到李宸取出那一隻粗陋荷包，還愛不釋手地掛在腰間，眾人便都開始暗暗揣度起來。
『如此工藝粗淺的荷包，李公子還如此喜歡，定然出自林妹妹之手了。』
『可林姐姐的繡工遠不止如此，那為何要送個這般粗製的物件呢？』
眾女面面相覷，都想到了一個共同的答案。
除了薛家姊妹，在座的諸位姊妹皆沒什麼進項，一個月僅僅靠府上給的二兩銀子，送不出太貴重的禮物。
如此一來，林黛玉作為李宸最親近的人都送的如此儉樸。
那姊妹們才不會因為自己的禮物簡樸，而會羞於呈出來。
姑娘們紛紛頷首，思想統一，再看向林黛玉的眼神，便不覺多了幾分感激。
林黛玉心思縝密，顧慮周全，實是讓姊妹們動容。
史湘雲當即起身，委身一禮道：「李公子言重了，小女子前番還曾被令尊從歹人手中救下。」
「一直以來都想著如何報答恩情，卻沒有尋得機會。此番李公子高中狀元，小女子前來慶賀，自備了粗淺賀禮。」
從懷中取出，遞了上去，史湘雲羞赧道：「是我繡下的手帕，還望公子笑納。」
李宸頷首接下。
取在手上定睛一觀，繡工精細，針法嫻熟，比林黛玉的荷包實是高明多了。
單論其中的海棠花紋，便似是栩栩如生。
「多謝雲姑娘，我很喜歡。」
有史湘雲開了頭，場間氣氛便熱絡起來。
探春不甘人後，隨之起身。
從自己身後的小包裹中，取了一雙布鞋出來。
「天氣漸熱，穿布鞋通透舒服些。這一雙是我粗拙之作，望李公子不要嫌棄。」
探春臉色微紅，羞答答地遞上前去，不敢抬眼去看李宸和林黛玉的臉色。
李宸則落落大方地收下，抱在懷裡道：「多謝探春姑娘，繡出一雙鞋來可要費好生一番功夫，我定會珍惜的。」
探春連連搖頭，「不知李公子的尺碼，是我估著繡的，若不合腳……」
李宸當即脫下了靴子，將探春送的布鞋踏在腳上，踩了踩。
「大小正是合適，探春姑娘當真心靈手巧。」
探春越發害羞，雙手捧起茶盞，手臂還在發顫，趕忙垂頭飲茶掩飾。
迎春起身，送上一摞紙包，「李公子，這是我親手種下的茶，如今時候正好，冒出今年第一縷新芽，贈給您嘗嘗。」
李宸忙雙手接過，「多謝多謝，平日裡喝水太沒滋味。迎春姑娘此禮正合我心，自要嘗嘗其中味道。」
迎春心頭一跳。
心思本有些遲鈍的她，這一刻都不覺胸口一物砰砰直跳。
眾人都送上了賀禮。
只餘年紀最小的惜春，將自己擺在桌上的包袱徐徐拆開。
入眼，赫然是一條寶帶，繡著金銀雲紋，還嵌著塊寶石，一看便價值不菲，定不是惜春親手所作。
姊妹們皆是詫異不已。
都以為她送的本該是自己所繪的一幅畫，而不該是如此貴重的禮物。
探春不忍驚訝問道：「四妹妹，你這是？」
李宸忙接口，「惜春姑娘，這實在太過貴重，你還是收回去吧。平日裡，你用銀子的地方定也不少。」
惜春害羞地推了過去，搖搖頭，低聲道：「這條腰帶，遠不及李公子贈給我的，這只是一點心意，還請您收下吧。」
「好，好。」
林黛玉早就從羞澀中回過神。
見姊妹們一個個上前送禮，而李宸越發笑得合不攏嘴，心中就越發吃味。
直到惜春送出這等豪禮，林黛玉更是瞪了過去，心頭不滿，冷哼了一聲道：「你也真好意思拿四妹妹的，怕不是全身家當都給你買了這條。」
李宸小聲道：「當著眾人的面，推辭了更不好。」
林黛玉不忍翻了個白眼。
當轉過頭來，卻發覺姊妹們竟然都齊刷刷盯著她。
這時，林黛玉才恍然發覺，是該到自己收場了。
可她都不知有賀宴，哪裡有什麼準備？
更遑論，她方才換身回來。
李宸也察覺了林黛玉處境尷尬，忙開口打圓場道：「師妹她的賀禮，早就……」
話還沒說完，門口砰的一聲響，雪雁推門而入。
踮腳一看，李宸面前堆得滿是賀禮，尚未收起。
雪雁便不由得咧嘴一笑，抹了把額前汗水，心中念道：『看來，我沒有來晚。』
喘了一大口氣，雪雁仰起下顎，得意道：「我家姑娘給李公子準備的賀禮，正在我的手上！」
隨即雙手插進懷裡，取出了一方琉璃瓶……
鎮遠侯府，
林黛玉臥在自己完全陌生的床榻中，緊緊閉著雙眼，半點沒有想醒來的心思。
雙手疊在小腹上，又不禁暗暗皺眉，心中啐道：『李宸這廝，睡下便是連中衣也不穿，只這一身肚兜，真不知羞！』
『怕不是故意讓我來難堪的，著實可恨！』
可如今正值晌午，床幃也已束起。
即便林黛玉閉著眼，也能感受到窗外光照正烈，心中又不覺斟酌起來。
『用不用先去給娘親問安？』
想了想，林黛玉又搖了搖頭，『算了吧，撞到李宸可就要難堪了。而且他很可能正在那頭守著我呢。』
一想到李宸那得意的模樣，林黛玉便不禁將被子捂在了頭上。
『回又回不去，出門又覺得難為情，真是煩死了。』
適時，門吱呀一聲響，有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林黛玉提心弔膽地掀開了被子一角，偷偷張望過去，見是紫鵑趕來，方才鬆了口氣。
紫鵑湊到床前，低聲喚道：「姑娘，你醒了嗎？梳洗過後，我們該出去了。」
「出去？要去哪裡？」
林黛玉疑惑地看了過去。
聽聞此言，紫鵑一怔道：「今日不是姑娘和寶姑娘約好，要給李公子慶祝的日子嗎？」
「難道姑娘忘了？」
前幾日看姑娘的樣子，分明還是躍躍欲試，滿懷期待，今日不知怎的，竟換了一副面孔。
懶洋洋的，沒什麼生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黛玉瞪大了眼，滿是不可置信。
『慶功宴？什麼時候的事？』
『李宸換在我的身子裡又在攛掇什麼了？』
只要是李宸謀劃的，必然沒有好事。
林黛玉病懨懨地開口，「紫鵑，我今日身子不大爽利，就算了吧……」
紫鵑卻是急道：「姑娘，這可不行。」
「你若不去，只那些姑娘們圍在李公子身邊……若是出了什麼事，難道姑娘不會後悔？」
林黛玉心頭一凜。
躲避雖然能夠讓自己暫時避免麻煩，可若是她真的不在場，姊妹們還能逃過李宸的毒爪嗎？
眉關緊鎖，林黛玉愈發糾結。
究竟是自己的麵皮重要，還是姊妹們的安危更重要，林黛玉兩相搖擺，舉棋不定。
正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林黛玉趕忙躲進了錦被裡，心也隨著提到了嗓子眼。
紫鵑轉過頭去，以為要迎李宸，卻不想廊下走來的皆是女子。
薛寶釵和薛寶琴快步入門，徑直來到林黛玉的床榻前。
二人一同在床沿邊坐下，便左右拉起林黛玉的手，薛寶釵關切問道：「林妹妹，你這是怎的了？」
薛寶琴也疑惑道：「林姐姐，你這……怎麼沒在林府呀？」
林黛玉滿臉羞紅。
還未成親，就留宿在鎮遠侯府，還被姊妹們抓了個現行，真是羞死人了。
開口，便是支吾著道：「沒，沒怎麼，只是今日身體抱恙，想多歇息一會兒。」
薛寶琴忙問，「林姐姐這可使不得，若是沒大問題，就趕快隨我們出去吧。」
薛寶釵也是頷首附和，「姊妹們已經從榮國府出門，想必用不多久就該到了。你若不去，姊妹們如何當面與李公子相處？」
林黛玉被她們兩人從床褥中拉起，攙扶著坐起了身。
林黛玉實在是避無可避，偌大的鎮遠侯府，是半點沒有她的藏身之地。
只得頂著一張紅臉，應下道：「好，容我先梳洗，一會兒便隨你們去了。」
薛家姊妹對視一眼，齊齊頷首，先一步往門外去等候。
林黛玉起床梳洗更衣，對鏡理妝，心底卻還是悵悵不快。
『總覺得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將與姊妹們慶賀拖到這個時候，必然是李宸的主意。』
『也是我只顧著遊街跨馬，都忘記了這回事，讓李宸平白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林黛玉越想越是後悔。
早知今日，都不如傳臚大典如期舉行，讓李宸忙到顧不及姊妹們才好。
更遑論自己這一路走下來，還鬧了不少糗事，並沒有最初預想的那般圓滿。
穿起一身淺紫仕女裙，領口繡著鎏銀梅紋點綴，內搭白綢暗紋竹葉中衣，腰間束起絲帶，將她出落得娉婷身姿襯得淋漓盡致。
林黛玉好生妝點了一番，對鏡一照自覺滿意，才邁出了門去。
薛家姊妹見她面色不錯，便也不再擔憂，紛紛轉喜。
薛寶琴上前攙扶道：「姐姐快走，又耽誤了不少功夫，定讓李公子都等急了。」
林黛玉心頭不是滋味，暗暗嘆息。
『姊妹們這般殷勤，倒教我心氣如何通順？如今還尚未出門，這一日怕是有得熬了。』
三人一路轉過廊橋，來到假山石亭轉角處。
抬眼只見一位白衣公子，正負手而立。
衣袂隨著清風飄起，實是風流倜儻，氣度不凡。
一旁薛寶琴都不覺看得怔了怔，腳步頓住，惹得身後的丫鬟小螺險些撞在了她身上。
再看另一側的薛寶釵。
寶姐姐只是抬眼看了一瞬，便難為情地垂下頭。
林黛玉不忍暗暗翻了個白眼。
『這李宸定然是故意穿得這身，這可是昨日我入宮面聖的衣裳！』
適時，李宸忽一轉身，手中摺扇收起，眼神似笑非笑地看向林黛玉，作揖一禮，溫聲道：「在下見過三位姑娘。」
薛寶琴扭扭捏捏地行了一禮，「見過李公子。」
薛寶釵也是跟著道：「讓李公子等久了，酒宴已經擺好，請隨我們來吧。」
林黛玉抬眼看過去，雙目狠狠地瞪著。
李宸卻恍若不覺，依舊笑盈盈道：「那就多謝兩位了。」
一面往前引路，李宸一面回頭打趣道：「聽聞今日，師妹都沒有去堂上與娘親敘話，讓娘親十分擔憂，卻又不好意思差人來過問。」
「不知師妹，今日是怎得了？」
林黛玉銀牙暗咬，壓低聲音道：「這幾日疲乏，沒能養好精神，便就耽擱了一日。待晚間回來，我自會去堂前與夫人請安。」
「夫人？」
非但李宸一臉詫異的看向林黛玉，便是薛家姊妹亦是如此。
李宸搖頭嘆道：「這一聲夫人叫的可真是生分，若是被娘親聽見了，不知要心寒成什麼樣子。」
薛寶釵蹙了蹙眉，也覺得此事不妥，不由得低聲勸說道：「林妹妹，李公子所言甚是。倘若你一開始沒改口也就罷了，前番都是那般稱呼，今日突然變卦，難免讓鄒夫人多心。」
林黛玉無語至極。
『那是我改的口嗎？』
以自己的身子主動去喚鄒氏娘親，還是林黛玉從未做過的事。
可此時騎虎難下，林黛玉也只得硬著頭皮道：「好，我自會去與娘親請安。」
李宸笑道：「這才對嗎，我們快去快回，別耽誤了師妹的好事。」
……
不到半個時辰，李宸一行人便來到了薛家豐字號在內城新置辦的一處酒樓。
樓宇不高，僅有三層。
但勝在飛簷斗拱，雕樑畫棟，青瓦白牆，曲折迴廊，裝設古色古香，頗有韻味。
三層的閣樓中，正是如今擺宴之所。
待登上木梯，來到閣樓門前。
一推門，便只見眾姊妹圍在一張擺滿瓜果蜜餞的圓桌旁，彼此之間談笑甚歡。
待見得他們入內，便紛紛起身，目光也匯聚了過來。
可當林黛玉留意到姊妹們眼中無她，而是盡皆緊緊盯著李宸之時，心中難免吃味，率先開口道：「姊妹們坐吧，不必拘禮。」
「今日難得我們湊在一處頑樂，盡興就好。可也不能讓府里憂心了，該早些歸去才是。」
眾人頷首落座，自覺空出兩個挨著的席位。
眨了眨眼，見得姊妹們發自內心的笑，再回頭看向李宸洋洋得意的模樣，林黛玉抽了下嘴角，嘴唇翕動，但還是沒說出什麼，尋一處坐下了。
李宸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身邊。
隨後，挪動椅子向林黛玉靠攏幾分，低聲道：「這麼多姊妹都在，你也別板起一副臉色呀，要不然她們該多心了。」
林黛玉聞言，微微蹙眉，壓低聲音斥道：「是你的姊妹嗎？不要麵皮！」
李宸抿嘴一笑，不與她辯解，而是從懷中取出荷包，倒了只舊手帕出來。
一抬手，仔細為林黛玉擦去了臉頰的脂粉，笑著道：「是來時走得急了？都沒怎麼抹勻？」
林黛玉瞳孔漸漸放大，詫異地偏頭看去。
李宸這突然的舉動，實在令她不寒而慄，後背發僵。
可看在姊妹們眼裡卻是截然不同的一番風景了。
大家眼中好似能冒出粉紅色一般的泡泡，薛寶琴更是忍不住道：「李公子和林姐姐可當真恩愛，怎像是張敞畫眉，梁鴻舉案，倒讓妹妹們好生艷羨。」
林黛玉環視周遭，姊妹們盡皆點頭，便覺得面上愈發滾燙了，不禁垂下頭去，尷尬地摳起了手指。
李宸卻是十分自然地將荷包掛在了腰間，起身拱手，「感謝諸位姑娘，看在師妹的面子上前來捧場。」
「你們既然是我師妹的姊妹，那便也算是我的姊妹。將來若遇難處，只需來府上與我知會一聲，屆時我定當盡力。」
眾女聞言，皆是歡心。
當看向林黛玉，她仍未抬頭，好似還沉醉在方才的羞澀中。
但在座的眾女皆是人精，都懂得揣測人的心思。
當看到李宸取出那一隻粗陋荷包，還愛不釋手地掛在腰間，眾人便都開始暗暗揣度起來。
『如此工藝粗淺的荷包，李公子還如此喜歡，定然出自林妹妹之手了。』
『可林姐姐的繡工遠不止如此，那為何要送個這般粗製的物件呢？』
眾女面面相覷，都想到了一個共同的答案。
除了薛家姊妹，在座的諸位姊妹皆沒什麼進項，一個月僅僅靠府上給的二兩銀子，送不出太貴重的禮物。
如此一來，林黛玉作為李宸最親近的人都送的如此儉樸。
那姊妹們才不會因為自己的禮物簡樸，而會羞於呈出來。
姑娘們紛紛頷首，思想統一，再看向林黛玉的眼神，便不覺多了幾分感激。
林黛玉心思縝密，顧慮周全，實是讓姊妹們動容。
史湘雲當即起身，委身一禮道：「李公子言重了，小女子前番還曾被令尊從歹人手中救下。」
「一直以來都想著如何報答恩情，卻沒有尋得機會。此番李公子高中狀元，小女子前來慶賀，自備了粗淺賀禮。」
從懷中取出，遞了上去，史湘雲羞赧道：「是我繡下的手帕，還望公子笑納。」
李宸頷首接下。
取在手上定睛一觀，繡工精細，針法嫻熟，比林黛玉的荷包實是高明多了。
單論其中的海棠花紋，便似是栩栩如生。
「多謝雲姑娘，我很喜歡。」
有史湘雲開了頭，場間氣氛便熱絡起來。
探春不甘人後，隨之起身。
從自己身後的小包裹中，取了一雙布鞋出來。
「天氣漸熱，穿布鞋通透舒服些。這一雙是我粗拙之作，望李公子不要嫌棄。」
探春臉色微紅，羞答答地遞上前去，不敢抬眼去看李宸和林黛玉的臉色。
李宸則落落大方地收下，抱在懷裡道：「多謝探春姑娘，繡出一雙鞋來可要費好生一番功夫，我定會珍惜的。」
探春連連搖頭，「不知李公子的尺碼，是我估著繡的，若不合腳……」
李宸當即脫下了靴子，將探春送的布鞋踏在腳上，踩了踩。
「大小正是合適，探春姑娘當真心靈手巧。」
探春越發害羞，雙手捧起茶盞，手臂還在發顫，趕忙垂頭飲茶掩飾。
迎春起身，送上一摞紙包，「李公子，這是我親手種下的茶，如今時候正好，冒出今年第一縷新芽，贈給您嘗嘗。」
李宸忙雙手接過，「多謝多謝，平日裡喝水太沒滋味。迎春姑娘此禮正合我心，自要嘗嘗其中味道。」
迎春心頭一跳。
心思本有些遲鈍的她，這一刻都不覺胸口一物砰砰直跳。
眾人都送上了賀禮。
只餘年紀最小的惜春，將自己擺在桌上的包袱徐徐拆開。
入眼，赫然是一條寶帶，繡著金銀雲紋，還嵌著塊寶石，一看便價值不菲，定不是惜春親手所作。
姊妹們皆是詫異不已。
都以為她送的本該是自己所繪的一幅畫，而不該是如此貴重的禮物。
探春不忍驚訝問道：「四妹妹，你這是？」
李宸忙接口，「惜春姑娘，這實在太過貴重，你還是收回去吧。平日裡，你用銀子的地方定也不少。」
惜春害羞地推了過去，搖搖頭，低聲道：「這條腰帶，遠不及李公子贈給我的，這只是一點心意，還請您收下吧。」
「好，好。」
林黛玉早就從羞澀中回過神。
見姊妹們一個個上前送禮，而李宸越發笑得合不攏嘴，心中就越發吃味。
直到惜春送出這等豪禮，林黛玉更是瞪了過去，心頭不滿，冷哼了一聲道：「你也真好意思拿四妹妹的，怕不是全身家當都給你買了這條。」
李宸小聲道：「當著眾人的面，推辭了更不好。」
林黛玉不忍翻了個白眼。
當轉過頭來，卻發覺姊妹們竟然都齊刷刷盯著她。
這時，林黛玉才恍然發覺，是該到自己收場了。
可她都不知有賀宴，哪裡有什麼準備？
更遑論，她方才換身回來。
李宸也察覺了林黛玉處境尷尬，忙開口打圓場道：「師妹她的賀禮，早就……」
話還沒說完，門口砰的一聲響，雪雁推門而入。
踮腳一看，李宸面前堆得滿是賀禮，尚未收起。
雪雁便不由得咧嘴一笑，抹了把額前汗水，心中念道：『看來，我沒有來晚。』
喘了一大口氣，雪雁仰起下顎，得意道：「我家姑娘給李公子準備的賀禮，正在我的手上！」
隨即雙手插進懷裡，取出了一方琉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