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下大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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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6章 下大牢吧

  經人通報,直入正堂。

  林黛玉方一進門,入眼便見一名身著緋色盤領右衽袍的中年人,胸前一副正三品文官才可繡的孔雀紋補子。

  其人相貌端方,面上蓄著幾寸山羊鬍,笑眼走上前來。

  「李狀元,真是許久未見。本官當年便見得你才學不凡,卻也沒料定有今日連中六元之壯舉,後生可畏。」

  林黛玉對此人並不算陌生,先作揖行禮道:「學生見過韓府尹。」


  後因寧國府賈珍、賈蓉事發,成功扳倒前任府尹取而代之。

  李宸在京外的礦場、京內的商戶等諸多外務都曾得到他的照拂,二人也稱得上是往來緊密了。

  這遭前來用宴,韓府尹也不拘著上三品大員的氣勢,迎著林黛玉往前坐。

  身後陳子睿、錢益桐已是早到,一同與林黛玉見禮。

  「李狀元,又見面了。」

  林黛玉冷冷看了他們一眼,心中不禁暗啐,『兩個膽小如鼠之輩。方才爹爹在會館時,二人話都不敢說一句,腿腳比兔子還快,這會兒還有麵皮來搭話。』

  二人從林黛玉眼神中也看出了些許端倪,陳子睿主動問道:「方才,林大人可有為難李狀元?」

  林黛玉微微搖頭,未有言語。

  錢益桐上前拱手道:「那就是李狀元的好事要臨近了!恭喜恭喜,果然以李狀元如今的成就,當面講清也並無不可。」

  林黛玉忍不住瞪起眼來,心中暗罵,『這錢益桐當真不知好歹,害我落到那般境地,竟也有臉面來說什麼恭賀的話?』

  韓府尹見三人一見面便是寒暄,便未有打擾,可在旁聽著,又發覺似是不算融洽,遂上前打圓場道:「你三人可是今科的三鼎甲,這一代的翹楚,彼此之間該好生相處才是。」

  「來,都入座吧,酒席早已備好。」

  如此,三人才各自在左側的席案上坐下。

  堂前,席案是一人一席,左右兩側各有分設。

  匾額正中之下,設為府尹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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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側便是林黛玉一行三人,右側則是順天府衙的府丞、治中、通判陪客,相互之間認個臉熟。

  林黛玉的坐席就毗鄰在府尹之下,二人相談也更為便利。

  「時候不早,諸位隨意些用膳便是。」

  韓府尹舉起酒盞相邀,一杯落肚後,便轉向林黛玉讚賞道:「李狀元,本官還真需得與你好生道一句謝。」

  林黛玉忙自將酒盞斟滿,向上迎道:「韓大人言重了,學生怎敢受大人這句謝字。」

  韓府尹一捋須,笑道:「無妨無妨,本官非是說的客套話。」

  「這兩年來,我可是跟著你沾了不少光。如今更是高中狀元,連取六元,這是順天府中亘古未見之事,卻在本官任上見得,自要沾上個教化有功。」

  「來年京察,本官遞交陳表中,也是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有此功績,本官自要謝你。」

  林黛玉與韓府尹舉杯共飲一杯後,一抿唇,又慶道:「就祝府尹大人,官路再進,事事順遂了。」

  「好好好。」

  韓府尹笑了幾聲,轉身又與身後侍者吩咐。

  再回頭,面向下方的陳子睿、錢益桐,道:「聽說,明日一早,三位還要被陛下召見?」

  兩人連連頷首,韓府尹便道:「今日諸位簡單用宴便好,莫要貪杯誤了明日要事。」

  頓了頓,又道:「陛下還從未在傳臚之後召見過當科進士,看來你三人授職定比往年更高,只要自身不出差錯,擢升速度定也遠超往年。」

  韓府尹既是讚嘆,又是感慨。

  回顧自身沉浸官場三十六年,最初也與下方三名才子一般風華正茂,可若非有所轉機,或許最終也只能屈居順天府尹,贈官後致仕,再不得寸進。

  再觀陛下對這一科的態度,便不免心底生出幾分艷羨。

  『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

  嘆了口氣,韓府尹又端起酒盞。

  適時,堂間響起了絲竹之聲。

  林黛玉尚在飲酒,猛然抬頭望去,便見得幾名身著霓裳羽衣的女子,光著腳踏了進來。

  隨著靡靡之音,舞動起了袖袍,裙裾翩翩,恍若穿花蝴蝶。

  堂前燈火輝煌,照在她們細嫩的肌膚上,顯得那般晶瑩透亮,恍若瑰寶,值得人捏在手上把玩。

  林黛玉趕忙埋頭吃酒。

  只因她回過神後,還察覺領舞的那名藝伎頻頻與她拋著媚眼,著實是太過莫名其妙了。

  一曲作罷,韓府尹笑道:「這些都是從教坊司中請來的,不知可否入李狀元的眼?」

  「聽說是來給李狀元獻舞,不少教坊司的姑娘都爭著搶著要來呢。」

  陳子睿和錢益桐在下首,忍不住噗嗤一笑。

  林黛玉滿臉尷尬,向上道:「大人說笑了,學生並不好女色。」

  韓府尹捧腹笑道:「李狀元風流之名,如今京城誰人不知,在本官面前就不必拘束了。」

  「若是不喜這些,再讓人換些過來。」

  林黛玉險些沒將口中酒噴出來,連連擺手,道:「不必麻煩,不必麻煩。」

  看著面前這群女子,一個個垂下頭來,滿面低落,林黛玉正色道:「只為酒席增色,何須雕琢,還是聽大人再點撥幾句,令學生將來受益無窮。」

  韓府尹一笑道:「李狀元還是這般心善。」

  衝下方眾女揚了揚手道:「繼續奏樂,繼續舞吧。」

  可曲調剛起,外間就有一名差役匆匆登堂,屈身來到通判面前。

  耳語幾句,通判陡然變了臉色。

  「什麼?竟有此事?」

  上首韓府尹見得此狀,招手停下舞曲,皺眉詢問道:「出什麼事了?」

  通判忙起身出席,躬身稟明道:「啟稟府尹大人,堂外有人喊告,稱是市井鬥毆……」

  韓府尹不滿道:「情形何其嚴重?為何不先去縣衙,兵馬司?」

  通判應道:「並非是情節嚴重,只是狀告之人乃是榮國府二夫人王氏,訟今科進士梅問鶴,當街毆打其子賈寶玉,請府尹您主持公道。」

  聞言,韓府尹的臉上也顯出些許不自然來。

  順天府尹,作為有專奏之權的重臣,可在其下轄的地界上,卻沒有至高的話語權。

  軍事、治安、政務都要被六部以及不同的衙門所掣肘,在涉及權貴案情時,更要考慮其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

  縣衙、兵馬司都只審理平民案件,順天府衙審理權貴、有功名在身者的案件,卻又輕易斷不得。

  王夫人是九門提督王子騰的親妹妹,韓府尹心中自是門清。

  而九門提督在京城治安中,還要高自己一級,是無論如何韓府尹都要給幾分薄面的。

  起身,面向林黛玉三人,韓府尹道:「攪擾了諸位今日興致,臨時有事,本官失陪片刻。」

  又轉向另一側府丞囑咐道:「此處交由你來主持,劉通判隨本官來。」

  目送著韓府尹離去,林黛玉不忍蹙眉思忖,『舅母來了?賈寶玉被梅問鶴打了?這都是什麼事湊在一塊兒了。』

  ……

  府衙偏廳,

  韓府尹入內後,板著一張臉,環視周遭。

  當即有一名頭戴包巾的中年男子上前畢恭畢敬道:「小的榮國府管事周瑞,受家中夫人之命,來與府尹大人傳信。」

  說著,又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件,雙手捧了過去。

  韓府尹皺眉接了下來,靠進長椅中,徐徐展開信紙,上下通讀了兩遍。

  手指叩起了桌案,韓府尹沉吟道:「這信中所言,皆只是一家之詞。梅問鶴乃今科進士,也不是能隨意拿下的人。」

  「況且,若非有什麼深仇大恨,他豈會罔顧名節,當街逞能行兇?」

  「信中所言,可謂面面俱到,卻唯獨對緣由隻字不提,難以令人信服。」

  周瑞額頭冒汗,支支吾吾道:「我家夫人如今就在衙門外停轎,不如大人傳喚接見一面,其中原委小的並不知情……」

  韓府尹起身擺手道:「命婦不必到堂,等我傳喚梅問鶴到場,再請你府上賈寶玉當面對質便知。」

  轉頭便吩咐衙役道:「梅宅離此處衙門不遠,速速將人傳來,也別讓榮國府上的貴婦人等久了。」

  衙役領命而去。

  韓府尹眉頭仍舊不展。

  今日明明是他與今科才子聯絡感情的日子,尤其是與李宸再多多親近,卻不想被這種瑣碎小事攪擾了。

  若是兩方糾纏下來,怕不是再回去已經散場。

  一場私費宴席,竟給自己的下屬做了嫁衣。

  一想到這裡韓府尹心情便愈是煩悶。

  結果沒過多久,另有一名衙役登門來。

  「大人,九門提督王子騰王大人前來拜會。」

  韓府尹心頭一凜,暗暗思量,『這賈寶玉還真是他榮國府的寶貝,在外面受了欺負,都得勞動王子騰親自出面過問。』

  可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韓府尹只得點頭,「請吧。」

  未幾,一身常服的王子騰笑盈盈地走進門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名夫人,手帕不斷地揩拭眼角,仍在抽噎。

  韓府尹熱絡上前,寒暄道:「王大人,今日怎得閒來府衙做客?失迎失迎,還請入座。」

  又看向王夫人,同樣道:「賈夫人,也請入座。」

  王夫人俯身一禮,坐於一側,心中暗暗慶幸。

  『兄長終究還是心軟,連薛蟠都幫了,更不會不在意賈寶玉。』

  『見府尹這般客氣,事情想來不難了。』

  王子騰與韓府尹一同落座,接過茶盞,笑談道:「說來慚愧,韓大官人素有賢名,為官清廉,是我等楷模,早該來拜會一二的。」

  「今日方得閒登門,是有私事請教,還望莫要怪罪。」

  韓府尹神色一凜,忙道:「不敢說私謁,不過閒聊爾爾,王大人請講。」

  王子騰轉頭看向王夫人道:「舍妹膝下之子,賈寶玉心性頑劣,不堪造就,但為人總沒太多壞心思,今日當街被毆,總要有個說法才好。」

  「縱然梅家也不能如此欺人,大人秉公差辦便是。」

  王夫人臉色一變,瞪眼看去,責怪王子騰沒有向著寶玉說話。

  卻是被王子騰抬手止住。

  見此,韓府尹心頭一安。

  若說公事公辦,那就好做得多了。

  一拱手,韓府尹客氣道:「合該如此,本官已經傳訊,讓梅問鶴過堂一見,想必不久就到了。」

  王夫人眉尖一蹙,原以為只是私下解決此事,敲定好了罪名,便能直接拿辦。

  只要押進天牢,就任憑處置了。

  卻不想竟是這樣的展開,完全脫離了她預想的局面。

  未幾,梅問鶴便應召而來。

  目不偏移,來到韓府尹面前行禮道:「學生梅問鶴見過韓大人。」

  韓府尹輕咳了聲,介紹道:「這位是九門提督王大人,這位是榮國府賈夫人,便是賈寶玉的娘親,你該知道本官尋你是為了什麼。」

  梅問鶴面不改色,點了點頭,淡淡道:「學生明白,無非是當街痛毆了賈寶玉一回罷了。」

  「無非是?」

  見他說的這般輕描淡寫,王夫人震怒不已。

  卻聽梅問鶴繼續道:「若非他當街揚言,對狀元不敬,我也不會出手。」

  此言一出,場間為之一靜。

  韓府尹當即換了臉色,厲聲問道:「對狀元不敬?何出此言?」

  梅問鶴解釋道:「時值遊街誇官之際,李狀元方從面前經過,賈寶玉卻妄言說,李狀元徒有虛名,才不配位。」

  「先前,賈寶玉就私下尋過我,故意挑撥我和李狀元的關係,聲稱李狀元遠不如我。」

  「由此,自會試我便將李狀元認作敵手。可結果諸位皆知,後在殿試上見他鋒芒畢露,我自愧不如,落了下風,也因而殿試水準失常,得了如今二甲末流。」

  「可我也不敢說李狀元的不是,是自己技不如人罷了。」

  「如此再見賈寶玉,安能忍住不動手教訓他出言不遜?」

  王子騰當即皺眉,「此言當真?」

  「王大人可派人去查,今早觀禮之人眾多,長安東門下不少能為我作證的。」

  韓府尹聞言,當即吩咐下去,令手下遍尋查證。

  轉過頭,又向王子騰肅聲問道:「王大人,梅進士所言非虛,前番賈寶玉此人就在順天府留有案底,是誣衊時為解元的李狀元,如今本該在牢中服刑,如今再犯……」

  王子騰起身一甩衣袖道:「著實可惡!抓回大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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