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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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玉到底如何了!」

  賈母跌跌撞撞地趕到賈寶玉的門外,厲聲問著。

  襲人聽得消息,早就帶著房裡一眾丫鬟等候在此,盡皆垂頭含胸,低聲啜泣。

  「老祖宗,二爺如今還昏迷著,尚未醒來。」

  襲人跪伏在路邊,叩首顫聲道:「此番沒能看顧好寶二爺,是奴婢們的過失,還求老祖宗責罰。」

  賈母哪裡顧得上她,只從身邊略過,「開門!」

  一聲厲喝,嚇得一旁捲簾的小丫鬟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手忙腳亂地去推門。

  鴛鴦攙扶著賈母邁過門檻,薛姨媽則是陪著王夫人跟在後面。

  眾人徑直來到床榻前,只見其中平躺著的賈寶玉,面色青灰,唇色發白,眉心緊緊蹙作一團,竟連昏睡中都是一副咬牙切齒的猙獰模樣。

  賈母坐在床沿,握起賈寶玉的手,哽咽道:「我這小祖宗,怎的又出了這般事?隔三差五便就鬧這一回,倒叫我這老婆子如何經受得住?」

  王夫人也在旁邊啜泣起來,捂著胸口,心痛不已。

  「怎就落得了這般境地?似中了魘鎮一般,將來若是瘋瘋癲癲,落下什麼病根可怎麼辦?」  賈母轉頭又吩咐道:「來人餵水。」

  讓鴛鴦舀了幾勺,餵賈寶玉服下,賈母則親自為他揉搓著虎口。

  一群人在房中等候,過了好一會,賈寶玉輕咳了幾聲,緩緩醒來。

  甫一睜眼,卻見得房中這麼多人,面色一驚,旋即又恢復正常,甚至心底還多了幾分熨帖,忍不住思忖。

  『府里的長輩們竟然都來了,當真是十分在意我的,好似幾個姊妹也在,我這裡許久不曾這樣熱鬧過了。』

  見他醒來,賈母趕忙俯身問道:「寶玉,眼下覺著身子如何?」

  賈寶玉回過神來,虛著口氣應道:「老祖宗,我沒事,您不必擔心。」

  賈母將他攬在懷裡,心疼道:「沒事就好,快跟祖母說說,到底怎麼了?」

  聽賈母深究起來,賈寶玉面上就多了些不自然,轉過臉吞吞吐吐不肯說。

  王夫人在旁急道:「你這孩子,老祖宗問你話,你怎麼還不說?襲人進來,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襲人被喚進來,忙委身行了一禮。

  這時候,哪怕是她,也不敢為賈寶玉遮掩了,只將事情如實說道:「回老祖宗、太太,今早春闈張榜的消息傳回府里,是有兩個外出採買的丫頭在二門閒話,不巧被寶二爺撞見了。」  「而後一深究,才知道鎮遠侯府李公子考取會元的事情屬實,寶二爺心急之下,氣血難平,便就昏倒了過去。再後來,老祖宗和太太便來了。」

  王夫人氣得身子發顫,咬牙道:「這兩個不知死活的小蹄子!吃著府里的,住著府里的,偏要在哥兒跟前嚼這些外人的舌頭!定是存心使壞!」

  「老祖宗,這樣的人留不得,心都不在府里,該當打發出去了事!」

  賈母也沒有反駁,點頭應允,「鴛鴦,去把今日當值又亂說話的丫頭揪出來。」

  「不管是誰屋裡的,先捆起來,發到莊上去。以後再敢在府里傳這些有的沒的,可不會罰的這般輕了。」

  鴛鴦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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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寶玉眼睜睜看著,他知曉那兩人是誰,也知她們是無意的,卻也不敢違逆老祖宗和母親盛怒下的安排,便一聲不吭。

  賈母看向賈寶玉,語氣又軟了幾分,寬慰道:「好孩子,外人的事,與咱們沒什麼相干。」

  「他中不中他的,咱們又短不了什麼。你只管把身子養好,比什麼都強。」

  賈寶玉搖了搖頭,問道:「老祖宗,我這病……還能養得好麼?」

  賈母皺眉,「傻孩子,怎麼說這種話?不過是急火攻心罷了,太醫來看過,吃幾劑藥便好了。」

  賈寶玉垂頭,嘆道:「我覺著自己這不是什麼病。只是每每聽得李宸那人又成了什麼事,腦中便就發暈,我是不是中了什麼邪?」  再一想到姊妹們將會越發喜歡李宸,賈寶玉更是眼前發黑。

  可他不好意思說明白,只是在長輩們面前賣了賣慘。

  賈母拍著他的手寬慰,「莫要胡說,哪有什麼邪祟,都是你自己心事太重了。」

  「那李宸不過破落侯爵的門庭,僥倖讀了幾本書,中了幾個考,也值得你將他放在心上?」

  「他不讀書就沒出路,鎮遠侯府可托舉不起來。可你不同,若真是與他較勁爭個長短,豈不是辱沒了你?」

  賈寶玉點了點頭,「多謝老祖宗。」

  「莫多想了,你不想聽他,往後這府里誰也別提及就好了。你且安心修養著,他再如何厲害,還能來榮國府耀武揚威不成?老婆子我還在呢。」

  賈母再一轉頭道:「你們好生伺候著寶玉,養足精神。再出差錯,就和之前那兩個小丫頭一樣,打發出去了事。」

  房中的丫鬟跪伏了一地,都是身子顫著,十分懼怕。

  賈母為賈寶玉掖了掖被角,由琥珀扶著起身,輕聲道:「歇著罷。」

  「一會讓太醫順便給你開個安神的方子,按時吃著。」

  賈寶玉乖乖應下,目送著一眾長輩出了門。  折個彎,便就能回到榮慶堂上。

  賈母一聲不吭地走了一半,忽然停住了腳。

  望著湖中池水,本來是靜的,可颳起了一陣風以後,便就捲起陣陣漣漪。

  賈母搖了搖頭,嘆息道:「老二家的,方才你也看著了,這李宸怕要成寶玉的心魔了。」

  王夫人心頭一凜,忙應道:「老祖宗的意思是……」

  賈母緩緩道:「你想想,他這回不過中了個會元,寶玉便已經如此。」

  「消息咱們可以關起門來不讓他聽,可外頭的風,哪能全遮得住?」

  「等來日李宸若點了狀元,放了官,再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來,轟動京城。」

  「到那時,寶玉又該如何?難道回回都這麼暈厥過去不成?這孩子心太實,又太重情,自有了那李宸偏生樣樣都叫他不如意。」

  「長此以往,怕真要釀出大病症來。」

  王夫人聽得面色發白,忙問,「那……那該如何是好?老祖宗,您見多識廣,救救寶玉。」

  如今榮國府嫡出的哥兒,玉字輩的就只剩賈璉和賈寶玉兩個,卻不想如今一個幾乎不能行人事。  另一個若再烙下個病根,賈家的根基豈不要毀在她手裡?

  賈母想想就有點後怕,扶著拐杖的手都有些攥不穩了。

  沉吟半晌,道:「這是心病,還是得從心上醫。」

  「那李宸之所以叫寶玉不痛快,不過是因為他搶走了寶玉身邊的人。」

  「林丫頭,寶丫頭,她們原先不都只圍著寶玉一人轉的?如今倒好,一個個都往鎮遠侯府湊。」

  「這落差,他自然受不住。與其讓他整日裡盯著那些已經留不住的,不如替他另尋一門親事。」

  「成了親,人總該收收性子。男娃有了內眷,便自然而然知道什麼該拿起,什麼該放下了。」

  王夫人嘀咕道:「只是,這事又如何讓寶玉答應?」

  賈母道:「自然不能直說。這會兒讓他知道了,定會胡思亂想。等他精神好了,再把口風透一透。」

  王夫人也深覺此事可行,為了賈寶玉的安危,結婚沖喜又有何不可?

  「那這人選,老祖宗可有合適的?」

  薛寶釵如今和林黛玉走得也近,王夫人便沒旁的好人可選了。  賈母撐著拐杖又往堂上走,嘆了口氣,「為了寶玉,此事需我親自來操持,定與他尋個好人家。」

  ……

  梨香院,

  薛蟠昨日飲酒作樂,一身酒氣還沒退,就被下人叫醒,帶到了薛姨媽的面前來。

  「兒子給娘親請安。」

  話一說,也沒彎腰,還打出個嗝來。

  口中酒氣熏天,惹得薛姨媽趕緊捂住口鼻,一臉嫌棄道:「你這孽障,成日裡灌黃湯,回來睡了這一整日,可知道外面出了大事?」

  薛蟠撓了撓頭,「什麼大事?娘,我也不是能辦大事的人呢。」

  薛姨媽氣得直翻白眼,「今日春闈放榜,你都不記得了?」

  「秋闈?」

  薛蟠來回品味著這兩個陌生的字眼,聽身旁有下人提醒了一句,才幡然醒悟,一拍大腿,「對呀,今日是宸哥兒放榜。昨日只顧著吃酒,竟將這等要事都忘了。」

  「不行,娘親,我得趕緊出去了!到鎮遠侯府道賀!」  薛姨媽咬牙道:「若事事都等著你想起來,黃花菜都涼了!我叫你來不是為了這個,鎮遠侯府那頭,自然有你妹妹在周全。」

  薛蟠聽得更是雲裡霧裡。

  「娘,那你尋我來還能有什麼事?」

  薛姨媽又將方才榮國府中發生的事,與薛蟠說了遍。

  薛蟠聽聞,卻是滿臉堆笑,拍手叫好道:「好啊,大快人心!活該這小子犯癔症!」

  「這時候,他怕是嫉妒得肚子裡倒酸水了吧。會試這般,等宸哥兒考中了狀元,他還不得上吊了?」

  薛姨媽聽他說的話,就不覺火冒三丈,當即打斷道:「行了,將你這混帳樣子收一收。我叫你來是想知會你一聲,老祖宗和太太議論過後,打算為賈寶玉說門親事。」

  「他們說,男子有了家,才能把性子收一收。我想想,也以為十分有理。」

  薛蟠只覺頸後一凜,頓時察覺出不妙來。

  腳步往外挪動,想要趕快離開,卻見薛姨媽當即道:「娘想好了,也給你說門親事。」

  「且還需得強勢些,能管得住你的人。不然尋常良家女子,若是知道你成天逛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還不得氣得早逝了?」

  略一思忖,薛姨媽又道:「我看那皇商夏家的千金就不錯。」  「咱兩家都是皇商,知根知底,也算門當戶對。」

  「你覺得如何?」

  薛蟠連連後退,「我覺得不如何!娘,你存心想害我就直著來。」

  「那夏家的千金出了名的凶神惡煞,連我都有聽說,若叫她進了門,往後還有我的好日子過?」

  薛姨媽卻道:「那可由不得你,這事兒我早已差人與你舅舅去說了,不日就會上門提親。」

  薛蟠傻了眼,「怎麼這麼快,也不先與我說一聲?」

  薛姨媽悠悠道:「這次老祖宗和太太都不是胡鬧的,寶玉的親事,只怕也用不了多久。」

  「你比他大出許多歲來,自然得排在他前面。」

  「就這麼說定了,你舅舅能操持此事,也是能讓咱薛家多幾分體面……」

  ……

  林府,

  已是入夜,天色見暗,書房中一盞盞燈亮著,照得卻是燈火通明。  李宸伏在案上,沖著林黛玉眨眼笑笑。

  林黛玉本來雙手捧著文稿,眼角餘光瞥到這一幕後,眉頭忍不住蹙了蹙,落下手後道:「你回去吧。」

  李宸道:「留在這裡陪你也行。」

  「呸!」

  林黛玉啐了口,嗔道:「要你來陪?想得美,要想走快走,別在這礙眼,又是討打。」

  李宸抻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道:「好吧,我的確困了,回去沐浴更衣,早點歇下了。」

  「沐浴……」

  林黛玉額前顯露出青筋。

  李宸趕忙收回姿勢,一臉無辜道:「總不能不洗吧?這都兩日了。」

  李宸往自己腋窩處嗅了嗅,皺眉道:「若再不洗,怕不是都有味道了。」

  林黛玉臉色一紅,「胡說八道,我身上才沒有味道!」

  咬牙切齒又道:「故意在我面前說出來,不就是想看我難堪?快走!不想看到你頂著我的臉,擺出這樣賤兮兮的模樣。」  李宸嘿嘿一笑,起身道:「好,那我走。」

  林黛玉又問,「外面,姊妹們回去了吧?」

  李宸點了點頭,「自然回去了,你若是不放心,可以來房裡看呀。」

  被李宸連續調戲,林黛玉臉上實在掛不住,抬起手來,捉住李宸的脖頸,而後開門將他丟了出去。

  李宸踉蹌了幾步,無奈搖頭,「脾氣如此火爆,沒耐心,也不知怎麼變成這樣的。」

  負手離去,走出書房小院後,恍惚才發現,這一路上竟然沒人。

  李宸疑惑蹙眉,徑直來到穿堂上,才撞見從外面歸來的一行人。

  當先簇擁著的,竟是蘇姨娘。

  眾多丫鬟見了李宸立在廊道中央,當即停住了腳,見禮道:「見過姑娘。」


  可聽得姑娘二字,又振作了精神,挺起身來行禮,「姑娘安好。」

  李宸愕然道:「姨娘這是作甚去了?」  蘇姨娘笑笑,道:「鄒夫人邀我去用宴,席間多吃了幾口,讓姑娘見笑了。」

  李宸抽了抽嘴角,心中念道:『我不在府里,娘親就自己慶祝起來了,還拉著蘇姨娘胡鬧?』

  捂了下臉,李宸頂替了小丫鬟的位置,扶著蘇姨娘往前走,「辛苦你了,姨娘。」

  蘇姨娘連連搖頭,「不辛苦不辛苦,鄒夫人待人坦誠,只是席間盛情難卻……姑娘若嫁過去,定不會受委屈,夫人在天之靈,也願意看姑娘過著笑聲不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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