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後宮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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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堂,

  鄒氏端詳著面前這位花容玉貌的姑娘。

  一身半新的藕荷色對襟小襖,下擺是月白挑線綾羅百褶裙,腰間一條宮絛,襯得人越發清麗。

  身段勻稱,不胖不瘦,站在那裡便是風姿綽約,還比尋常丫鬟多幾分穩重的氣派。

  鄒氏眉頭卻始終皺緊,心下腹誹不已,『宸兒這兔崽子,從哪裡又拐騙回來這麼個貌美丫鬟?前幾日才剛與他提過,竟把我的話全當了耳旁風!』

  『可這姑娘……』

  鄒氏又上下打量了一遍,不禁嘖嘖稱奇。

  『這通身文婉的氣派,比晴雯更穩,比香菱更大氣,確是管家丫鬟的好苗子。』

  若非時機不對,她倒不會在這裡斟酌是否該將她留下。

  念在這相貌和氣度上,鄒氏還是開口詢問道:「聽說你是從榮國府來的?我先前也去過府里兩回,怎麼從未見過你,你是跟在誰身邊做事的?」

  原以為榮國府那邊當真要與兩家重修於好,所以主動贈了李宸美婢,可哪知平兒低聲便道:「夫人定然不記得我們這些下人,奴婢先前在璉二奶奶身邊做事。」

  「璉二奶奶?」  提起這個名字來,鄒氏便就回想起那個堂前明媚爽利的女子。

  模樣出眾,氣度也好,身邊確實跟著個丫鬟,好似就是面前這位了。

  由此,鄒氏不由得怔了怔,『宸兒怎麼把人家通房丫鬟也拐來了?也太過飢不擇食了些。』

  不忍朝李宸院子的方向蹙眉瞪了一眼,又問道:「那你來此處,是二奶奶的意思?」

  平兒連連點頭。

  鄒氏沉默片刻,話鋒一轉,道:「那你可還是完璧之身?」

  語氣舒緩了些,才又柔聲解釋道:「你無需多想,丫鬟進門,於鎮遠侯府而言,都會有此一問,尤其是哥兒身邊的。」

  平兒俏臉微紅,頷首道:「奴婢明白,尚是完璧之身。」

  鄒氏訝異道:「我記得你應當是房裡的通房丫鬟,竟然還是完璧?」

  平兒難為情地垂下頭,低聲應道:「二奶奶管得嚴,奴婢不敢逾矩。」

  「你看起來應當有二十歲上下?」


  『只是,將自己的陪嫁丫鬟送出來,也實在是太過於駭人聽聞了些?怎會有這樣的事?』

  收攏思緒,鄒氏抬頭又問,「你出來一事,府上的爺們可同意?」

  平兒忙道:「璉二爺身體有疾,在南方染了病,回京後便一直在閉門靜養,與我們不在同一處院子,很少見面。」

  「房裡事全憑二奶奶做主。」

  聽聞此言,鄒氏心間冒出了一個荒誕離奇,放在李宸身上卻大有可能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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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自己的陪嫁丫鬟先來打前站……該不會真正與宸兒有牽扯的,是那府里的二奶奶吧?』

  『這姑娘比宸兒大三歲,那二奶奶恐怕要大六歲不止,怎就攪和到一起去了?只是因為色相?』

  鄒氏蹙眉再試探道:「可宸兒如今房中已有兩個丫鬟了,再添一個,只怕多了些。」

  平兒聽出鄒氏言語中的意思,可如今都已經走到這裡了,她哪裡還有退路?

  趕忙想著先前李宸與她說過的話,分辯道:「李公子曾與奴婢說,房中事繁重,晴雯與香菱兩人照顧不來,所以才想招攬奴婢過來料理。」

  平兒並沒有扯謊,這都是李宸的原話。  所以目光灼灼地看向鄒氏,眼神沒有絲毫躲閃,態度誠懇。

  鄒氏將她的赤誠看在眼裡,心裡微微鬆動,可心底還是忍不住腹誹道:『他那房裡洗洗涮涮能有多少事?非得三個丫鬟圍著照顧?』

  『我看還是香菱和晴雯身子骨弱了些,經不住他折騰。』

  『這些時日宸兒操習的太勤快了,吃得又越來越多,倒也說得過去。』

  『血氣方剛,堵不如疏,偏要讓他節制,弄出個好歹又不好。既然晴雯和香菱應付不來,若不多填個人,我總不能讓春桃去吧?』

  偏頭看了春桃一眼,春桃眨了眨眼,不知何意味。

  鄒氏並未發聲,再轉向平兒,心底嘆道:『況且這丫頭也如此積極,只是擔心尾大不掉,斷不乾淨榮國府里的事。』

  『畢竟人家爺們都不中用了,他去人家府里兩次就能把陪嫁丫鬟拐出來,還能有什麼緣故?』

  『如今會試在即,不能駁了他的面子,擾了他的心氣。只能找人暗中盯住,若真有此事,及時斷乾淨了,若沒有,就收個丫鬟給他消遣了。』

  心底敲定主意後,鄒氏再抬頭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再置喙。」

  平兒心底鬆了口氣,暗暗慶幸。

  「只是,有些話我要說在前頭。」  平兒忙抬頭認真聽音。

  「鎮遠侯府比不得榮國府闊綽,宸兒的院子還是舊院,也不比他兄長的寬敞。」

  「正房三間能住人,西廂改成了習武室和書房,東廂做了灶房和柴房,沐浴梳洗都連在一塊,為著方便,便短了你住的地方。」

  「為今之計,你先與香菱、晴雯擠一擠,我已經讓人在院裡蓋幾間後罩房,待年後應當就可住進去了。」

  「若是不願擠,也可以住倒座房,我讓人去收拾。再不然,讓春桃在外頭給你尋一處住處,你意下如何?」

  平兒連連擺手,「夫人不必麻煩,我只需與她們擠一擠便好。」

  「嗯,那你去吧。」

  平兒轉頭離去,掌心輕捂著胸口,長長吐出一口氣。

  『難怪小紅說這府里的夫人開明。竟只寥寥問了幾句便放了我進來,還這般關心住處,當真與奶奶有所不同。』

  『還是說,是因著李公子的關係?』

  念及此,平兒又不覺忐忑起來,一會兒不知該以何等面目去見李宸。

  鄒氏目送著她離去,轉頭與身旁的春桃吩咐道:「安排人手盯著些宸兒的房裡,瞧瞧他那院裡到底有什麼忙的。還有這位平兒姑娘,若是她出府,也讓人跟著些。」  春桃連連點頭,「是夫人,我曉得。」

  ……

  林黛玉看著氣鼓鼓出門的晴雯,只覺莫名其妙。

  轉身來到一旁的茶案邊,拾起香菱剛才沏好的熱茶,吹了吹浮沫,笑問道:「晴雯這是又怎的了?胡亂在說什麼話呀?」

  「房裡攏共就我們幾個人,哪裡有什麼住不開的?」

  香菱眨了眨眼,「少爺,平兒姐姐不是您讓來的?」

  「嗯?」

  林黛玉一瞪眼,失手打翻了茶盞,熱茶潑了一桌面,不但袖子打濕了,還有不少順著撒到身上。

  林黛玉痴痴不覺,直問道:「她怎麼來了?」

  香菱忙上前替她解開衣扣。

  衣料濕得厲害,中衣都透了,便一道都脫了下來。

  「平兒姐姐說是府里二奶奶讓來給您當丫鬟的,這會已經在夫人那兒坐了許久,想必一會兒就該回來了。」  「少爺,這衣裳先脫下來吧,我去交給晴雯,您再換身新的,床上還有。」

  話音方落,香菱一抬眼,卻見到平兒此時正站在廊下。

  一隻腳懸在了半空,不知該進來還是該退出去,臉上羞紅,似塗過胭脂一般。

  香菱看看自己手裡攥著的衣裳,回身又看了眼赤裸上身的少爺,縱使愚鈍也恍然發覺不妙來,忙上前,「額,平兒姐姐,這……」

  林黛玉聞聲一轉頭,面色一驚,忙退進床幃里換衣裳。

  隔著床幃,又聽香菱磕磕絆絆的解釋著,「平……平兒姐姐,並非是你看到的那樣。」

  平兒點了點頭,收回了目光,看向身後,心裡卻不由驚嘆,『還真如小紅說的那樣?李公子,這興致也太高了,天也才剛黑吧?』

  忍了忍,平兒恢復些許臉色,含笑道:「我知道,不用介意,換衣服嘛,沒什麼的。況且,我也要在這房裡做事了,今後還要請妹妹多擔待。」

  香菱喜道:「好好,姐姐先來房裡坐,我這就回來。」

  側身讓香菱先走,平兒忐忑地邁進門,來到了一旁茶案邊站著,望向前方床榻的方向。

  裡面的林黛玉透過床幃縫隙觀察著,心底滿是腹誹。

  『她怎麼來了?我千叮嚀萬囑咐過的,怎得偏生不聽?』  平兒就這樣站了會兒,又覺得干站著不像話,便慢慢靠近,低聲問道:「李公子,可要奴婢幫忙?」

  「不必不必!」

  林黛玉連忙開口,「你先坐一下就好,待會我再問你,為何非要來?」

  平兒沒有退回去,隔著幔帳輕聲開口道:「李公子洞察人心。」

  「奴婢確實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離開奶奶身邊。或許這是奴婢從前恪守的規矩,可萬事萬物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在奶奶身旁時,奴婢對奶奶自是忠心不二,但奶奶近來對奴婢卻愈發挑剔,我也毫無怨言。可讓奴婢違背本心去害李公子,奴婢實在做不出來。」

  「思來想去,還是李公子的話點醒了奴婢,或許這才是奴婢如今的準繩。」

  而後頓了頓,低聲嚅囁道:「李公子……你還要趕我回去麼?」

  她說得楚楚可憐,又是情真意切。

  林黛玉雖有觸動,可內心卻是無語至極。

  『平兒姐姐,這在搞什麼呀?別來添亂了成不成?』

  『一個兩個的都這般樣子,全然不聽人說話的,都自己胡思亂想!我又何時開導你了!』  可院子裡磚石的敲打聲還沒停,顯然平兒已經經過了鄒氏的考察。

  這個時候林黛玉再強推拒,少不得要挨鄒氏一頓訓斥,說她出爾反爾、戲弄府里。

  在這兒,林黛玉最不願意見到的就是鄒氏的怒容了。

  糾結半晌,林黛玉終於鑽出床幔,理了理身上衣物。

  看向面前的平兒,不忍偏頭道:「平姑娘,那你就暫且留下吧。這會兒送你回去,只怕你與你家奶奶又得鬧出什麼來。」

  「至於往後要做什麼,還得過兩日再說。這幾日,你先跟著香菱、晴雯做些力所能及的就好。」

  平兒心頭稍喜,頷首道:「多謝少爺。」

  林黛玉嘴角一抽,心底排揎,『這就改口了?你也未免太快了些。』

  緊接著,又後悔不已,哀嘆起來,『我還說要去林府里與李宸興師問罪呢,等他回來以後發現平兒在府里了,我又該怎麼與他解釋?』

  『怎麼好像我才是去榮國府里亂攪的那個?』

  平兒看著林黛玉的臉上似是笑容,可那笑,卻是比哭還難看些。

  剛要問候,又聽林黛玉道:「再坐一坐,一同用晚膳吧。」  平兒當即低眉應下,「好。」

  ……

  林府,

  李宸靠在引枕上,懷裡揣著暖爐,額上覆著一方濕毛巾,眉間輕輕蹙著。

  面前紫鵑在旁陪著,手中一勺一勺地往李宸嘴裡餵湯藥,悉心照料。

  在紫鵑眼中,如今的姑娘喝藥簡直與喝水沒什麼兩樣。

  只是再看姑娘的面色,眉間皺著便不是因為藥苦,而是身子當真不爽利了。

  心下擔憂,再對上姑娘的目光,紫鵑卻恍然發覺,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總是在她身上打量個不停,仿佛有許話想說。

  紫鵑餵完了藥後,將一應碗具都收在錦盤中,輕拍著李宸的小腹,道:「姑娘,可有什麼事問?」

  李宸笑道:「沒事,我只是想說,發熱其實就快好了,不必這般擔心地看著我。」

  紫鵑苦笑,「哪有這樣的道理?發熱分明是病重了。」

  李宸搖頭,也不跟她辯解這些後世的醫學道理,轉而又道:「我染這風寒,姐姐定是罪魁禍首。」  紫鵑眨眨眼,不解其意,「這是為何?」

  「已經進了冬天,房裡竟然連個暖床的人都沒有,若是有人在身邊,我怎會著涼?」

  紫鵑無奈嘆道:「姑娘讓我回去的,而且雪雁那邊還得有人照料。」

  「讓她養著就是了,何苦姐姐親自守著?」

  李宸嘴角微挑,調笑問道:「姐姐要不要今日留下來陪我?把風寒傳給你,我便好了。」

  紫鵑不加猶豫,點點頭道:「若真能替姑娘分擔,自是極好,今晚我就留宿在這。」

  李宸笑道:「玩笑話罷了,我快好了,何苦再讓姐姐遭一回罪?」

  「房裡的事本就繁重,若再拖著病軀,我心裡如何能安?」

  收起調笑的心思,李宸吐氣道:「勞煩姐姐了,回去歇息吧,待雪雁好些,我也好些,再來不遲。」

  看李宸面色認真,紫鵑內心深受觸動,『姑娘是為我們下人考慮的好姑娘啊。』

  起身扶著李宸躺好,掖了掖被角,紫鵑輕輕拉上床幃,便端著錦盤離去。

  李宸則是臥在錦被裡,輕輕咳了聲,望著帳頂掛著的瓔珞打著晃,心思也拉的悠遠,『這房裡的丫鬟也忒少了些,不夠使喚的,該多添兩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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