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我去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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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時候的事?」

  皇貴妃反問了一句,滿臉疑惑的看過去,道:「這話說的好沒道理。」

  「你是待在內宅閒了多久,竟是連這種事都看不出?林如海若不是存了這等心思,收人家做弟子作甚?以他的心性,只怕還嫌麻煩呢。」

  「況且,京城裡不都是這般傳揚的?並非本宮獨言。」

  再盯了眼,皇貴妃又問,「莫非,你不覺得這是件好事?」

  『好事……』

  賈母心頭泛起一陣苦澀。

  她從未想過,玉兒的婚事竟已走到了這等地步,而她這個做外祖母的,竟全然沒有干涉的機會了。

  『這林如海,當真是下定決心與我賈家再不牽扯了?好狠的心!敏兒的事尚未給我一個交代,玉兒這頭又要受他驅使,以作籠絡人才之用。』

  心頭想著,卻又聽皇貴妃感慨,「難得出一位人物,怕是很難為人所用。拉攏、收買人心是最好的法子,可有些人非要顧著面子不肯做,平白吃了苦頭。」

  賈母臉色訕訕的垂下頭,皇貴妃似剛注意到她,笑了笑道:「你別往心裡去,這話不是說你,我是在計較幾名皇子的事罷了。」

  「鬧得越來越凶,誰又願意看見呢?」  話題說得太沉重了,皇貴妃又轉而話了幾句家常,問問榮國府中的子孫後輩都如何了。

  又用了兩盞茶,一名宮女入門來在皇貴妃耳邊耳語了幾句,皇貴妃便抬手讓她攙扶著起身,轉向賈母道:「本宮年歲也長了,總是力不從心,今日乏了,回去歇息了。」

  「你家元春,這會兒也在偏堂里候著了,難得入宮一場,也去見見?」

  賈母忙躬身行禮,「多謝娘娘開恩。」

  皇貴妃搖搖頭,一面走一面嘆道:「明明這姑娘家都教導得極好,怎得府里的哥兒,一個個竟見不得半分好?奇也怪也。」

  賈母臉色訕訕,不好應答,目送她離去,便被宮女引著往偏殿去了。

  入門後,賈元春正侍立在窗前,聽見腳步聲連忙轉過身來。

  身著宮裳,通身的氣派與在家時已大不相同,見到賈母,未有言語,眼眶先紅了。

  略一揩拭眼角,先迎上引路的宮女,賈元春當即上前謝禮道:「多謝姐姐帶路,這對玉扣是娘娘前幾日賞的,我留著也沒什麼大用,姐姐若不嫌棄,就收了罷。」

  宮女笑著搖頭,婉拒道:「左右沒多做什麼事,都是娘娘安排的,怎好要妹妹的東西。二位在殿中先坐,我自出去了,千萬莫要誤了午門落鑰的時辰。」

  「是。」

  待門掩上,賈元春忙回身攙扶賈母往一旁靠椅中坐。  見得賈母臉上蒼老,毫無血色,當即便劃下兩行眼淚,哽咽道:「老祖宗,怎得就成了這副模樣?」

  賈母拍著她的手背,安撫道:「好孩子別心急,我身子無大礙的,只是近來熬了些心力,才有些費神,回去歇息個幾日自無事了。」

  賈元春頷首,拭了眼淚後道:「老祖宗千萬仔細身子,凡事莫要心急。娘娘慈悲,總不會讓咱家太難看的。」

  頓了頓,又道,「至於寶玉的事,我也聽說了。」

  捧著賈母的兩隻手,賈元春正色囑託道:「老祖宗,再別讓他出去讀書考功名了。」

  賈母嘆息,「我們本意也並非是要他取什麼功名,偏生他自己還要考,就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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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元春連連搖頭,「老祖宗,若再這般縱容他,定要闖出大禍端來。在府里眾星捧月似的,出門在外可沒有這等好事,那他心中再存了幾分不平之氣,可不就要誤入歧途?」

  「這一次,權當長長記性,受受苦頭也該,別再便宜他了。」

  賈母口中應著,心裡卻捨不得。

  疼了寶玉十幾年,哪裡真捨得讓他受苦。

  「李宸此人極為不凡,在宮中都甚是有名,許久未見這樣的青年才俊了。莫說寶玉,便是咱們家,也不該輕易與他為敵。」

  「先前兩家的確有些過節,可近來不也好好的?如何增進關係,才是老祖宗此時該想的。」  「聽聞林妹妹的婚事將近了,倒也為她高興,能尋得這樣的公子,也是好事。」

  賈母連連點頭應著,話卻只是從腦袋過了一圈,左耳進右耳出。

  她心中本對李宸還有怨毒,是他害得寶玉如此悲慘,她還想為自己的寶貝疙瘩找回些場子來。

  可聽了皇貴妃和元春的話,此時已是渾渾噩噩,不知該當如何。

  「咱家的那些姑娘們,也是時候尋些夫家了。趁著府里尚有些人脈,她們還能嫁得好些。若是晚了,怕是只有讓她們受罪的份……」

  賈母木木地點頭,並沒聽進幾句。

  ……

  「京城輿論甚囂塵上,只等鄉試覆核一事結果。怕另有蹊蹺,我同寶姐姐、雲妹妹共同編纂解元文選,以此刊行,扭轉風氣。」

  「心學一部,需你自己擬定補足……」

  擱下筆,她從頭看了一遍,總以為意猶未盡,詞義不達心底。

  想了想,又將信紙拆開,在末尾添了一行字。

  「今後若遇事端,切勿自作主張,身陷險境。若實在無法避免,記得往家中捎封信來,莫讓娘親平白擔憂。」  寫罷,林黛玉心頭稍寬。

  收攏起來,塞進抽屜中,好生鎖了起來。

  又在桌上翻看各類文冊,深入學習心學的內容。

  不多時就看得入神。

  「林姐姐!」

  史湘雲拉著雪雁,探頭探腦地走進來,滿臉笑意:「心學的內容可寫完了?寶姐姐讓人來問問進度,她說按計劃用不了五日就能發行了。」

  林黛玉抬起頭,頷首道:「還差些,倒用不了多少功夫了。」

  史湘雲應道:「好吧,那今日晚了,明日再做,我們先歇息?」

  「這幾日讓林姐姐操勞太久了,這樣熬下去身子怕要不中用了,反倒不是好事。」

  林黛玉沒有拒絕,放下手中的東西,站起身來。

  只是抬眼看去,斟酌了片刻,又試探道:「雲妹妹,這邊倒沒什麼事了,你若累了,也可家去了。」

  史湘雲頓時委屈得眼眶泛紅,嘟著嘴道:「林姐姐,你這是什麼話,如今倒要趕我走了?我是來陪你的,怕你心裡太難過。你這樣一說,倒像是我不知好歹一樣。」  「那我走了!」

  哼了一聲,史湘雲轉身便要走。

  雪雁眨著眼看向林黛玉,伸手指了指前面,不知如何是好。

  林黛玉無奈扶額,快走幾步,將本來就只是原地踏步,並沒真走的史湘雲拉住,嘆道:「那就留在這兒吧,林府怎麼也少不了你住的地方。」

  史湘雲當即轉過頭來,臉上的委屈一掃而光,笑著撲進林黛玉懷裡,「林姐姐,你最好了!」

  林黛玉被她撞得險些往後跌了個趔趄,退了半步穩住身子,便朝雪雁吩咐道:「去,給她收拾一間屋子出來。畢竟是要長住的,就不要跟我擠在一塊了。」

  史湘雲連忙擺手,理直氣壯道:「我自己住有什麼趣味?便是要跟姐姐一起住。」

  說著,一下倒進軟榻上,來回打著滾,「反正我就在這床上不起來了!」

  史湘雲撒起潑來,林黛玉真是拿她沒辦法。

  『我豈是介意這些?不讓你跟我歇息,只是介意李宸他明日就要換身回來了,到時候你還不是讓他白白占了便宜?這個傻姑娘,我護她周全,她還不自知。』

  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面上只得答應下來。

  二人一起洗漱,並肩坐在床沿泡腳。  林黛玉還有些神思不屬,心念道:「我倒從未蹲過大牢,那牢中是什麼情形?不會是話本里寫的那種,髒亂不堪,滿地污濁,連個方便的地方都沒有,遍地蟲蟻,鼠輩橫行……」

  抿起嘴唇,林黛玉滿心不忿。

  『他倒是好算計,一時興起去坐牢,不過兩日便出來了。倒讓我去坐到不知什麼時候,當真讓人生氣。』

  忽然,一雙小手捂上她的臉頰,輕輕揉了揉,將她臉上的那些鬱氣揉得不見了蹤跡。

  林黛玉含糊著道:「雲妹妹,你做什麼?」

  史湘雲雙眼灼灼地盯著林黛玉,燦然一笑,「姐姐別再冥思苦想了,歇著罷,明日又是新一日,待我們努力做了,事情總是會好轉的。」

  ……

  都察院監,

  李宸坐在炕沿上,百無聊賴地啃著餅子,眉頭微微皺著。

  面前的小几上擺著覆核的考題,寫了幾道,便已停筆神遊天外。

  『明日就該出牢了,只是四皇子那邊,這幾日都沒來見我,倒沒有讓我說話的機會。此事再交給林黛玉,不知道她能不能應付得過來。』

  將餅子咽下,又提筆在草紙上劃了幾筆,想了想,又擱下。  『這些紙用完都是要收回去的,想留下些消息怕是難了。站隊哪位皇子的事,不跟老丈人商量一聲就擅自做決定,實在不妥。當面不給四皇子交代,又要被拖著不出牢,苦了林黛玉了。』

  嘆了口氣,李宸不忍感慨,『罷了,還是等我出去再想辦法吧。』

  再寫了幾道題,也不急著做完,李宸便躺回草蓆上歇著。

  這兩日一有機會,他便會問問獄卒隔壁廖東陽的情況。

  得到的答覆都是精神不太好,身子還不錯,還能進食,這便讓人稍稍放心了些。

  反倒是精神太好會讓他擔憂,怕那老大人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來。

  「李解元,今日的夜宵都放在這兒了,您慢用。」

  獄卒解開鐵鏈,將托盤放到小几上,殷勤地笑著。

  李宸坐起身,頷首道:「有勞兄弟,近來外面可傳出什麼風聲沒有?」

  獄卒搖了搖頭,恭敬道:「您這樁案子,如今都在等貢監生覆核的結果,倒也還算風平浪靜。不過,與您相關的倒還有一件事。」

  「哦?什麼事?」

  獄卒小心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小人有個娘家兄弟在刑部那邊當牢頭,聽他說那邊收監了一個榮國府的公子,正是構陷您的那位。」  李宸恍然,『看來是賈寶玉了。』

  轉而又問獄卒道:「為何是刑部,沒有來這邊?」

  獄卒笑道:「刑部天牢哪能跟咱們這兒比?那邊最好的號子,也不及這兒一個角。又濕又暗,吃的是豬食,人進去不動刑,都得掉下一層皮來。跟您這兒比,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只可惜畢竟是榮國府的公子,恐怕關不了幾日就要出去了。李公子,要不要小人跟我那娘家兄弟知會一聲,替您好好管教他一番?」

  李宸擺了擺手,含笑道:「天理昭彰,不在一時,不必多事。」

  獄卒連連點頭,滿臉欽佩,「解元的胸懷,我等學不盡。」

  心裡則是想著,『解元是大度的人,不跟小人計較。可咱們做小的,卻不能真就這麼算了。』

  待李宸用膳過後,獄卒便捧著托盤離去了。

  靠在牆上,李宸透過石窗望著窗外的月色,心裡不免感慨。

  『原本想跟榮國府那些姑娘們開慶功宴的,這下全毀了,真可惜。有那些小姑娘圍著,還能看看林黛玉的臉色,陰晴不定和變臉一樣,怪有趣的……』

  ……

  與都察院監一街之隔的刑部天牢,的確是另一番景象  牢房中,唯一的光亮只有廊道里的壁燈,整日昏暗得不知時辰。

  空氣里滿是霉味,混著鐵鏽和腐臭,嗆得人嗓子發緊,便是連開口喘氣都難。

  賈寶玉蜷縮在草蓆上,身上依舊是那件被賈政打爛了的衣裳。

  洇濕透過骨縫,比起先前挨的打,更難挨的癢感接踵而至,手上帶著鐐銬的賈寶玉抓撓不到,只能哼哼唧唧個不停。

  一整日米水未進,肚子叫了不知幾回,引來的卻只有鼠類的回應,又讓賈寶玉一陣乾嘔。

  自小錦衣玉食的他哪裡受得住這個?

  想要哭出聲,卻是已經無力哭了。

  歇息了半晌,只覺口乾舌燥,唇上開裂起皮。

  身體的本能促使他爬到牢房前,手攥著鐵欄杆,蓄滿氣力往外面喊。

  「來人啊……」

  聲音迴蕩在牢房之中,沒有任何回應,有的只有此處其他牢犯的哀嚎聲。

  「來人,給我一碗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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