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起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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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

  林黛玉的屋內,眾人早早用過了晚膳。

  在李宸的催促下,香菱和邢岫煙一同前來梳洗、更衣,床榻上早已鋪好三人的被衾,案頭點著裊裊的百合薰香。

  李宸親手為邢岫煙解下髮帶,梳開頭髻,倒讓她覺得受寵若驚,始終垂著眉眼不敢亂動。

  二人先去了床榻內,李宸則是排在最後一個,由雪雁在旁服侍。

  「姑娘,您怎麼又尋新人來床榻上陪您?」

  雪雁一邊替他梳發,一邊嘟囔道:「倒又和榮國府里一樣了,紫鵑姐姐說您是個喜新厭舊的,還真沒冤枉了您。」

  頓了頓,又惆悵起來,「眼下也不知道紫鵑姐姐在府里做什麼呢?沒了我做伴,想必孤單得很吧。」

  李宸微微抬眼,與雪雁說道:「怎麼?有人占了你的位置,倒吃味了?」

  「真是小家子氣,她們來府里做客探望我,我若不盡地主之誼,怎能顯出我的真心?」

  又轉頭與雪雁分辨事理,「你是咱們自家人,怎能與外人相提並論?」

  「至於紫鵑那頭,恐怕咱們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的,興許老太太會給她安排別的差事。」  「別的差事?」

  雪雁愣了愣,「紫鵑姐姐照顧了姑娘這麼多年,還能去別人房裡?」

  「那倒說不準。」

  「襲人先前不是侍奉雲妹妹的,後來不也去了寶玉那兒?偌大一個榮國府,怎麼會養個閒人。」

  「好了,不說這些,你先回去歇息吧,明日早膳再來尋我們。」

  「好吧。」

  雪雁端起了面前銅盆,而後便往一旁耳房去了。

  李宸踏著小鞋,高高興興地往床帷中走。

  床帷半掩著,案頭燭光透過薄薄的湘妃色紗帳,映出兩道窈窕的身影。

  兩人都只穿著中衣,並排坐在床沿邊。

  香菱穿得尤其單薄,隱隱能透出內里的一片杏色,是李宸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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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岫煙則是穿得保守了許多,連衣領都不曾敞開太多,但畢竟是單薄的中衣,卻能體現出她白日裡,不會展露人前的窈窕身段。  纖細的腰肢,卻有著玲瓏的曲線,少女的年歲,卻已有含苞待放的飽滿,將寢衣撐開一抹弧度。

  此時正雙手規規矩矩地團在身前,十分嬌羞。

  李宸掀開床幃,便鑽了進去。

  隨手先將兩側床幃拉好,目光灼灼的看向邢岫煙。

  邢岫煙本就很是忐忑,見李宸這般作態,支支吾吾地開口詢問,「林……林姑娘?怎麼了嗎,有……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我這寢衣雖然看著舊了些,但也是好生洗淨過的……」

  看著對方穿著絲綢的小裙,她卻說的越發沒有底氣。

  李宸搖了搖頭,挽著她的手臂便一同躺下。

  「沒什麼,只是看起來邢姑娘比我想的身材窈窕多了,將來還不知要便宜了誰。」

  邢岫煙倏忽紅了一片,嚅囁道:「林姑娘說笑了,你才是天生麗質,身材窈窕,不然,也不會讓李公子傾心。」

  香菱在旁邊看著二人,以為自己的氣質比不上她們,便有些自慚形穢,接不上話。

  李宸卻也不厚此薄彼,一手抱起一個說道:「這話就說過了,香菱還在這兒呢,她知道她家少爺喜歡我嗎?若真是喜歡,我自然也沒有疑問。」  香菱訕訕一笑,小聲道:「我家少爺……應當是都喜歡的吧……」

  李宸搖了搖頭,嘆息道:「果然如此,不過像他那般相貌出眾、年紀輕輕就連中小三元的青年才俊,家世出身又出眾,將來前途又廣大,怎會不是個多情種子?」

  邢岫煙聽得詫異,忍不住詢問,「林姑娘,你……難道不介懷?」

  李宸豁然笑笑,「這有什麼好介懷的?他越與更多的女子有牽連,越證明他受歡迎。他那麼受歡迎,卻依然中意我,我還需要介懷什麼?」

  頓了頓,又道:「再說了,家裡有幾房小妾,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麼?鎮遠侯府人丁不興,若不多娶幾門,如何傳宗接代,延續香火?不然就像我家這般,日後絕嗣,麻煩就大了。」

  提及此事,李宸又是嘆氣,語氣十分哀傷,「若是我有個兄長、有個弟弟,豈會讓那個賈璉欺負到頭上來?」

  邢岫煙聽他說得情真意切,不由得握住他的手,柔聲寬慰道:「林姑娘,別提這些傷心事了,眼下府里也安定,以後會好起來的。」

  心裡則是想著,『林姑娘果真有主母風範……這般心胸,或許對我來說也不算壞事?』

  李宸揩拭了下眼角,嘆道:「好了,今日乏了,縱是有許多話想與你們聊,也放在明日再說吧,今日暫且歇息。」

  香菱聞言,抬頭吹熄了床頭的燈。

  床幃里一片漆黑,只聽得三人微弱的喘息聲。

  李宸左擁右抱,心滿意足地闔上眼。  香菱臥在他懷裡,心裡卻忍不住暗忖,『林姑娘的睡姿怎麼有點像少爺?抱著我和邢姑娘的樣子,倒像是少爺抱著我和晴雯一樣……』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不是一家人,不進家門」?』

  『他們之間,還真是有種莫名的默契。』

  ……

  翌日一早,林府大門緊閉。

  四

  周皆是徘徊守衛巡視之人。

  「靜兒姑娘,請留步。」

  被喚住的丫鬟頓住腳,回頭看向門房裡的老管家,面上不禁染上了幾分疑惑。

  「柳姨娘這幾日有些頭疼,讓我去城裡尋個郎中,開幾個方子,再買些藥材。可讓您行個方便,開了這府門?」

  老管家搖了搖頭,捻著鬍鬚道:「大小姐昨日下了禁令,即日起,府中謝絕一切訪客,任何人亦不得以任何緣由出府。」

  「若有緊急之事,須得當面去與小姐呈請,不然,誰也不能出去。」  靜兒不解問道:「可是……賈家二爺不還在外頭沒尋到麼?難道賈家的那些人也不再找了?」

  管家微微頷首,「應當就是因為此事,小姐才下定決心這樣辦了。」

  「小姐說,我們已經一連尋到了近十日,半點蹤跡都沒有尋到。」

  「要麼他就是在外招惹了什麼仇家,被關押起來了;要麼早已經歷了不測,再去尋找也是徒勞無功,只會將事情哄大。」

  「不如先關起門來,將這事壓下,看他自己的造化。若真是被人綁了,到時候自然會有人找上門來要贖金。但在那之前,府里不能先自亂了陣腳。」

  『賈璉可是賈府的襲爵人,林黛玉都這般不放在眼裡,視他的生死如兒戲?這好似不太對。』

  靜兒收攏了思緒,隨即點了點頭,道:「好吧,那我去跟姨娘說一聲,這幾日先忍忍。」

  管家目送她遠去,轉身對身旁的門子吩咐道:

  「靜兒姑娘要出門,將今日的時辰和緣由記在冊上,晚間呈給小姐過目。」

  「是。」

  隨即又環顧四周,提高了幾分聲量:「都打起精神來!老爺不在府里,眼下小姐就是最大的。咱們一定要盡心盡力,配合小姐做事,小姐這麼做,定然有她的道理。」

  ……  午膳、晚膳因為林府守孝的緣故都用得很是簡單。

  只是姑娘們並不在意這些事,而是更在意窗外漸深的天色。

  「林姑娘,我們還不回去嗎?」

  李宸眨了眨眼,「急什麼?不是也沒有人來尋你們嗎?難道你們在外面還有什麼事做?」

  邢岫煙搖了搖頭,「這倒沒有,只是……怕太打擾府里了。」

  李宸拉起她的手,語重心長道:「別這麼想,是我邀請你們來的,怎麼會覺得打擾?若是你們急著回去,那就明日吧,明日我讓人送你們。」

  香菱也在旁邊點了點頭。

  「林姑娘這兒雖好,可我家少爺才受了新傷,我倒也想早些回去照顧。」


  李宸也拍著香菱的背道:「好好好,不必擔心,明日就回去。你們先在這兒坐著,我去去就來。」

  李宸起身,走到外室的書案旁,鋪開紙張,開始研墨。

  明日便是換身之日,他計劃著眼下先給林黛玉留些消息,叮囑一番。  外面的情況雖說激烈,但林府也是不能丟失的陣地。

  筆尖蘸飽了墨,李宸迅速落筆。

  「通過邢岫煙和香菱之口,我已了解你在瓜洲的遭遇。此番冒險雖有收穫,但往後切不可以身犯險,尤其要愛惜我的身子。我們換身時就約定過,要互相珍惜對方的身子,難道你忘了?」

  李宸心頭暗忖起來。

  『我可將你這副身子照顧得極好,哪怕不是三伏天,近來我都每日沐浴梳洗,弄得香噴噴的。你倒好,一出去就給我添道疤。』

  收攏思緒,再次落筆,「府中或有眼線活動。我已命管家封鎖各處,不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隨意出府,如此可隔絕內外,斷其傳遞消息之路。」

  「但也保不齊他們有額外的手段,你需用心留意那些想方設法外出之人。若能揪出內奸,將來未必沒有將計就計利用的可能。」

  「賈璉已失蹤整十日,大約與你給我的那枚印記有關。我將其佩戴在他身上,他出府以後便杳無音訊,恐怕凶多吉少。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擔憂,待我回去以後,自會迅速推進計劃。」

  吹乾墨跡,李宸將信紙迭好,收入匣中。

  想了想,李宸又鋪開一張新紙,提筆沉吟片刻,寫下一首詞。

  正是林黛玉先前在詩會上一舉奪魁,所作的那首《唐多令》。

  回到內室,李宸便將這捲紙箋遞給邢岫煙。  「林姑娘,這是什麼?」

  李宸笑著說:「是一首《唐多令》,我謄抄的,送給你。」

  「《唐多令》?可是……李公子作的那首?」

  「正是。」

  李宸頷首道:「我十分仰慕李公子的詩詞才華。」

  香菱在一旁驚喜道:「林姑娘的詩詞在榮國府眾姐妹中,向來是拔尖的,竟也對我家少爺的詩詞這般推崇?」

  「那是當然了,我在李公子面前也是自愧不如呢,畢竟是案首出身嘛。」

  邢岫煙展開一看,果然筆鋒極佳,隨即便將紙箋小心收好,心頭則又是思緒連篇。

  閨中密友之間互贈詩詞、畫作,本是尋常事。

  可林黛玉送給自己的,卻是李宸的詞。

  這分明是在宣示主權。

  李宸的東西我可以隨意贈給你,但你不能取!  可奇怪的是,自己此時身上似乎沒有感覺到壓力,甚至有些如釋重負。

  自己跟林姑娘無法相比,可林姑娘不介意李公子納妾呀,若真是李宸有意納自己為妾的話,那她又有什麼不允的呢?

  想起自己不受爹娘待見的這些年,想起獨自在蟠山寺旁小屋裡度過的日日夜夜。

  若真有一個人願意愛她、接納她,她有什麼理由拒絕?

  這一切只要李公子願意。

  抬起頭,邢岫煙第一次迎上李宸的目光,臉上儘是發自內心的笑。

  「多謝林姑娘了,我十分喜歡。」

  李宸看著這細微的神態轉變,心中不禁暗暗稱讚。

  『先前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如今倒像是打開了什麼心結。看來這一趟,沒白來。』

  李宸一手一個,將兩人攬住,「好了,今晚是咱們最後一起歇息了,你們可要好好陪我。」

  聞著二人身上淡淡的馨香,李宸仿佛回到了榮國府上歡快的日子,心頭舒爽。

  這一個月來總是在江上漂泊,船艙里的霉味著實刺鼻難聞,與此時相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許久沒睡得這般安穩過了。』

  ……

  「好擠呀。」

  林黛玉心頭冒出這個念頭,眉間微蹙,慢慢睜開了雙眼。

  而後當即怔住。

  眼前一個身條極佳的姑娘正睡在自己懷裡,而身後,還貼著一個,微微呼吸吹在她後脖頸。

  三個人就這麼並排躺著,擠得緊緊的。

  『邢姑娘,香菱?』

  再定睛一看,自己的手,還在邢岫煙的身上。

  甚至還恬不知恥的伸進了人家的寢衣中,蓋在小腹。

  掌心貼著滑膩的肌膚,似如絲綢,溫熱而富有彈性。

  林黛玉臉色一紅,迅速收回了手。  『李宸!你還真做得出來!香菱也就算了,邢姑娘你也這樣欺負!』

  林黛玉慪了口氣,即便自己早有心理準備,可見得此情此景還是忍不住惱怒。

  邢岫煙被這一動弄醒了,迷迷糊糊地轉過頭,正對上林黛玉那張氣鼓鼓的臉。

  隨即連忙收回目光,重新垂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原來林姑娘晨起易怒,這點要記下來,免得日後哄出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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