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正宮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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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用過了午膳,邢岫煙穿了一身嶄新的天青色襦裙,靜坐在窗欞下,望著外面的天色,怔怔出神。

  旁邊的閒雜碎語,此時此刻都不能入她耳,她心裡所想的,皆是眼下妙玉和李宸或能遇到的狀況。

  『這個時辰,他們應該已經到瓜洲了吧?』

  「邢姑娘?」

  晴雯的聲音忽然響在耳畔。

  邢岫煙回過神來,見晴雯正端著茶壺站在她面前,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著。

  「邢姑娘穿這身綢緞新衣,倒是比先前好看了許多。」

  邢岫煙忙起身,臉上顯出些許慌亂,「不敢不敢……出門時以為能早些回去,沒帶夠換洗衣裳。還得勞煩李公子操持這些瑣事,實在……實在羞死人了。」

  一面說著,還一面垂下頭來,手指攥起了裙擺,十分無措。

  只試探了一句,便能得到她心底的真實想法,晴雯不由得暗暗思忖。

  『真單純,這姑娘,怕是和香菱一般,沒什麼心機。』

  微微搖頭,晴雯道:「這話就見外了,少爺的吩咐,若是穿得不好看了,才是有罪過。」  話鋒一轉,又道:「我倒好奇,為什麼妙玉師父跟著少爺出門了,邢姑娘卻沒去呢?」

  邢岫煙勾了勾鬢角散落的髮絲,臉頰更紅了。

  「我本來也沒什麼能為,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而且我一個女子,不便與李公子一同出行,於禮不合……」

  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封夫人是我們一同送來的,雖然這邊有她女兒陪著,但總要留一個人在這邊照應才是。」

  兩人正說著,封氏攜著香菱便一併過來給邢岫煙問安。

  二人手中還捧著瓜果蜜餞,各色點心。

  邢岫煙連忙起身,抬手虛扶,沒讓兩人拜下去。

  「不可不可,都說了多少次了,不必謝我,也不必關照我。」

  「我一個人在山上獨居慣了,本來就不適應被人服侍,讓我自己待著就好。」

  封氏偏頭看向香菱,拉著她的手嘆道:「這輩子,老婦原以為再也不會與自己的女兒相認了。不想竟有這般機遇,能讓我們母女團圓……此刻便是讓我死,也甘心了。」

  香菱忙在旁低聲說道:「娘親,還是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封氏點點頭,抹了抹眼角,拍著香菱的手背,「是,聽我姑娘的。」

  「說起來,該尋個時機去林府拜謝林姑娘,是人家不遺餘力地散播人手尋我,才能讓我們母女團圓,這是我們的大恩人。」

  香菱也隨著點頭,腦中回想起榮國府上,那個不善言辭,卻也曾關照過她的林姑娘。

  封氏嘆了口氣,又憂慮道:「只是林府如今這般變故,我們也不敢貿然叨擾……眼下只能再等等了。」

  適時,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叩門聲。

  香菱忙回過頭去,應道:「來啦,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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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推門,卻是愕然當場。

  「林……林姑娘,您怎麼來了?」

  李宸快步走進來,反手將門掩好,而後目光在屋裡掃過,卻也是吃驚的瞪大了眼。

  沒想到自己剛換身了沒幾日,這邊竟然這麼熱哄,本該是只有香菱和晴雯居住的小房,此時竟然有四口人。

  目光最後鎖定在了同樣目瞪口呆的邢岫煙臉上,李宸不由得快步湊近。

  『嗬,這林黛玉做了什麼,怎麼把邢姑娘都騙到揚州來了?這我想都不敢想。』  收攏了思緒,李宸開口詢問,「邢姑娘,你怎麼在這?」

  邢岫煙目光躲避,臉色瞬間酡紅,垂下頭來,好似是自己暗中在做什么小動作,反而被人家正宮抓包了一樣。

  嘴唇翕動,支支吾吾,一時竟是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是來送封夫人和李公子身邊的丫鬟香菱,母女相認的,這不是姑娘您的安排嗎?」

  封氏見了正主,激動得倏忽伏地,「您就是林姑娘,當真是人美心善,我們母女能夠相認,全賴您在背後籌謀。」

  「老婦在這給林姑娘磕頭了,英蓮,你也快來。」

  說著便在地上叩首。

  李宸連忙將她們兩個攙扶住,「使不得使不得,我今日是有要事來詢問,而且我也不能待太久。」

  重新看向邢岫煙,李宸問道:「方才我在旁邊叩門,李公子房裡怎麼沒人?」


  邢岫煙連忙將李宸請到茶案邊,為他斟茶,而後匯報導:「這我倒聽李公子談及過,他們生意上,被漕幫為難了,眼下去了瓜州渡口,與漕幫拜碼頭。」

  『林黛玉去跟漕幫拜碼頭了?』  李宸心頭暗忖,『這丫頭倒還挺能闖蕩,竟不等我回來再做,倒不該小覷她。』

  邢岫煙轉而詢問,「林姑娘此行前來是所為何事?若是找李公子,恐怕得要個兩三日才能回來。」

  李宸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既然有你在,那也無妨。」

  而後湊到邢岫煙耳邊,壓低聲音說道:「最近林府上,我瞧著有些眼線混進來了,或者是一開始就安插在府里的人,最近又開始活動。」

  「我擔心是先前父親的一些試探已經暴露了,如此一來,寺廟的住處也會不安全,需要儘快轉移。

  」

  「你能不能派人去追李公子,讓他傳信給父親,先移步到他瓜州的糖料工坊里?那地方不容易引人注目,若有事需要父親出面,離城近也方便。」

  邢岫煙頷首,「這倒不難,我可以讓靜善師叔乘快船去追他們,他們要在瓜洲談事,應當會停留些時候。」

  李宸徐徐點頭,又問,「那最近李公子有沒有遇到什麼別的難處?」

  邢岫煙搖了搖頭,「除了生意上的事,那便不知了。」

  李宸蹙起眉來,認真思考。

  漕幫不會沒來由地卡他們的船隻和原料,這背後肯定是胡家在運作了。  這樣一來,他的計劃倒是可以更快推行。

  而且,他們出招,自己這方也不能被動挨打,也要有別的動作才行。

  李宸轉了轉眼睛,隨後又與邢岫煙說道:「這樣吧,我給你支一招,待李公子回來以後,由你轉述給他。」

  邢岫煙認真點頭,「好,林姑娘你請說。」

  「他們用的這些手段,登不上檯面,那咱們也不用手軟。尋二三十個人,往他們各處糖坊去哄事,就說吃他們的糖中毒了。」

  李宸條理清晰的與邢岫煙捋順著,「與此同時,再配合他們要新販售的糖料,就算是雜糖也拿出來賣,迅速搶占市場。讓對方忙著自證清白,沒工夫給咱們使絆子,徹底將這潭水攪渾了。」

  「啊,下毒。」

  邢岫煙驚得眼睛瞪大如銅鈴。

  「不是真下毒。」

  李宸擺擺手,「就是讓人演戲而已。」

  聽李宸雲淡風輕地說出這種毒計,邢岫煙身上還是忍不住顫了顫。

  『果然這才是林姑娘的本性。她的心思,竟是這般……活絡,能幫李公子出謀劃策到這種地步。』  『妙玉還說讓我跟她爭,這怎麼爭?得罪了林姑娘,怕是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

  再定睛看了面前的林黛玉一眼,邢岫煙恍惚明白了,為什麼李宸的眼中只有她。

  一個能暗中為他做事、又能為他出謀劃策的女子,才是真正能伴他左右的人。

  自己又能拿什麼跟林姑娘比?

  垂下眼帘,邢岫煙心中不自覺得自慚形穢起來。

  拍著邢岫煙的肩頭,李宸問道:「邢姑娘,我說的這些,你可記下了?」

  「我得趕快回去了,此行我是借著尋賈璉的由頭才出來走動的,不能久留。」

  邢岫煙回過神來,連忙點頭:「記下了記下了,林姑娘自先去忙吧。」

  李宸撤出一步,而後上下打量了一下邢岫煙,忽而笑著說道:「邢姑娘不穿那身素白絹衣,這身衣裙倒是格外好看。」

  「改日有空閒,來府里尋我,咱們再好好說說話。」

  『這都被猜出是李公子送的了嗎?』

  邢岫煙訕笑一下,「好的。」  李宸又看了看封氏和香菱,正要抬腳離去,忽然頓住。

  而後往後退了兩步,笑眯眯的又與香菱道:「恭喜你尋回母親。過兩日,等你家少爺回來了,你可以來府上尋我,到時候咱們再坐在一起說說話,和邢姑娘一起也成。」

  「千萬記得,你家少爺回來以後,就趕快來,可別等過了一個夜。」

  香菱一頭霧水,但還是點了點頭,「好的,林姑娘,我記下了。」

  吩咐完了,李宸這才快步出了門。

  『本來還想尋林黛玉,戲弄她一下,卻不想她竟然已經走了。』

  『哎,可惜了,我不能總在外面行走,要是被什麼眼線看到,捉到把柄可就遭了,眼下得快點回府。』

  『賈璉好幾日都沒了消息,定然是被那伙人藏得死死的,也不知還會不會被放回來了。』

  『若真是回不來,可就少了一出大戲看了,府里的帳目被他做成那副模樣,我還想看老丈人跟他算帳呢。』

  見李宸走了以後,邢岫煙總算是舒出一口氣,摸了摸後背,感覺好似汗水都洇濕了。

  而且,總以為林黛玉走之前,最後與香菱的叮囑,似是說給她聽的一般,要李宸歸來以後,就讓她去林府坐坐,免得她與李宸有相處的機會。

  念及此,邢岫煙身上又是一顫,忙起身道:「我就先去找靜善師叔了,你們在這裡坐。」  隨後,披掛上外衣,便一個人落荒而逃了。

  香菱望著背影,不由得開口,「娘親,讓邢姑娘一個人外出行走也不好,您要不去陪陪她?」

  「好的好的,那我去吧。」

  封氏走後,房中便只剩了香菱和晴雯一對姊妹。

  看著晴雯止不住地搖頭,香菱忍不住問道:「怎麼了,你這是何意啊?」

  晴雯嘆了口氣,感慨道:「這邢姑娘氣勢也太弱了,在林姑娘面前,完全被碾壓。」

  「她也是中意咱家少爺的,卻是在林姑娘面前這般心虛,連大氣都不敢喘,唯唯諾諾地說什麼應什麼。」

  瞥了香菱一眼,晴雯故意拉長調子,道:「一看呀,只能是跟你競爭一下了。」

  香菱瞬間紅了臉,將旁邊茶盞收拾起來,便也要出門,「呸呸呸,又在說胡話了。」

  ……

  瓜洲渡口,

  船隻漸漸靠岸,林黛玉攜著一行人有序地在甲板上等待下船,自己心頭  卻滿是忐忑。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跟江湖人打交道,若是人家不論什麼禮儀,那又該當如何?

  會不會身陷險境?

  但不論如何,她都是有必要來走這一趟的,儘量的不與人起爭執。

  哪怕真的躲避不過的話,也要儘量的護好身邊人。

  畢竟此行這都是她的計劃,林黛玉自有這一份擔當。

  『總也不能學賈寶玉,讓雲妹妹擋賊人。』

  打定了主意,林黛玉沒回頭,與身後人便喚道:「蝌二哥,妙玉師父,我們走吧。」

  「是。」

  「嗯。」

  「好嘞!」

  林黛玉喚了一聲,卻不想有三個人回答,頓時頓住了腳。  迴轉過頭,卻發現薛寶琴不知什麼時候也出現在她身後了,正笑靨如花的望著她。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看塘坊嗎?」

  「哎呀,那裡都快要關門了,我看還有什麼用啊?」

  薛寶琴走上前,低了低腰身,撒嬌道:「還不如出來采採風,沒準回去就能想到對策了呢。」

  來都來了,也沒辦法將她一個人趕回去,只得讓她跟著下船。

  嘆了口氣,林黛玉對薛蝌道:「讓寶琴妹妹自己乘轎吧。」

  薛寶琴繞過了林黛玉,看向了一旁妙玉。

  「我還想問呢,這個假尼姑為什麼跟著來了?

  「那我來的就更是時候了,剛好小心這個假尼姑做出什麼多餘的事來,看護好我姐夫。」

  薛寶琴白了妙玉一眼。

  聽得此話,林黛玉只覺一個頭兩個大,就怕她們遇在一起再爭吵。

  薛蝌卻是在此時站了出來,趕忙將薛寶琴拉到一邊去,與林黛玉和妙玉賠罪。  「寶琴她生性頑劣,有些口不擇言,還望二位恕罪。」

  林黛玉無奈地點了點頭。

  本來始終不發一言的妙玉,卻是倏忽抬起頭瞥了薛寶琴一眼,眸中迅速恢復了往日的活力,冷聲開口道:「還看守好你姐夫,我看你也不過是一個監守自盜之輩罷了。」

  「你!」

  薛寶琴氣鼓鼓地嘟起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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