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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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黛玉先在腦中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在京中扮演李宸的時候,是如何面對寶姐姐的。

  先前自己不想讓寶姐姐與李宸走得過於親近,怕她被李宸所利用,受到李宸的誆騙。

  可從最終的結果來看,寶姐姐似乎很樂得給李宸做事,甚至為此都不求回報,甘願搭上一切,哪怕是自己。

  那是寶姐姐自己的選擇,或許她想從李宸身上得到什麼,林黛玉無從置喙。

  但事情已經經歷過一回,她便不會再在寶姐姐的妹妹身上重蹈覆轍,犯第二次錯。

  『這應該是薛家二妹薛寶琴。寶姐姐也是,為什麼不提前勸說好,別讓一個姑娘家與李宸公事?她難道不知道李宸的問題所在嗎?』

  仔細思忖一番,林黛玉便在心中敲定了主意。

  她一定要和寶琴姑娘保持一定的距離。

  不論是為了寶姐姐負責,還是為了琴妹妹,她都有必要做到此事。

  『才不是我心裡有什麼不平呢。』

  林黛玉默默挨下了一口氣,而後便是板起臉,語氣冷冰冰的回答道:「較為尋常吧。」

  聽得此言,薛蝌臉上便是更為難堪了。  他本就以為事情做得很不好,畢竟出師不利,沒幾日就虧損了,怎麼會得來李宸的笑臉?

  哪怕這一切都是李宸親口安排的,他也只是代為執行罷了,但依舊不好交代。

  而薛寶琴面上卻是不見頹唐,反而是目光閃閃地看向了林黛玉,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神情。

  『果然是李公子,和尋常人完全不一樣。我便是盡心盡力做到最好,在他口中依然得不到什麼褒獎。』

  『還真是不能有半點馬虎。』

  轉念又思忖,『姐姐在他身邊做事,做得那般順風順水,給豐字號定下了另一樁基業。那我也不能輸給姐姐,一定要做得更好,把李公子的想法貫徹到底!』

  薛寶琴精神抖擻地坐回書案旁,取出紙筆,抬頭便詢問林黛玉道:「李公子此行前來,可有什麼建議?」

  「如您所見,眼下咱們已經賣斷貨了,是就此停業,還是等著廠里的第一批新貨?廠房那邊,我也已經催人去問了,即便留用了舊廠房,土窯之類的無需重新搭建,第一批商貨上市至少也要半個月左右。」

  林黛玉收攏了思緒,考慮起眼前的正事。

  這鋪子的首要目的,是為李宸那樁幕後之事造勢,即便眼下虧損,也得硬著頭皮撐下去。

  如此,林黛玉便沉吟道:「繼續撐著吧,這種難關,咬牙挺一挺就過去了。」

  「眼下雖然沒有貨,但可以為下一次開售造勢。咱們的糖產量和品質都是優等的,在京中有口皆碑。」  「第一次售罄,只會讓名頭越來越響,但事要做足,準備要充分。」

  薛寶琴迅速地將林黛玉的話記錄在紙上,而後微微頷首說道:「李公子和我想的一樣,咱們正好藉此時機,演一出物以稀為貴的戲碼,應當能收穫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抬頭,薛寶琴眼中又泛起了光,亮閃閃的。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李公子說的名聲響亮,傳遍揚州。」

  「眼下雖說沒有貨,也可以讓夥計們打著旗幡上街遊行宣傳,李公子意下如何?」

  林黛玉只是寬泛地說了一遍,卻沒想到薛寶琴直接給出了可以落地的方案,剛想要說,「如此甚好。」

  但回想起自己剛進門時的顧慮,便不由得輕咳了一聲,轉為冷冷說道:「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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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只是尚可嗎?』

  薛寶琴在桌下的手悄悄攥成了個小粉拳,內心的鬥志被林黛玉點燃,已經將目標從追趕上姐姐的腳步,轉變為第一次收穫李公子的認可。

  『一定要把這事做得漂亮,讓李公子刮目相看!』

  『二房不能輸給大房!』

  薛蝌在一旁看得不安,連忙先引著林黛玉往茶案邊坐,再斟上一盞明前龍井。  正待開口岔開話題,卻是聽得外面傳來夥計匆忙的腳步聲。

  「掌柜的,林府的丫鬟來買糕點了。」

  薛蝌精神一振,忙從櫃中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包袱,遞了過去。

  「務必仔細些,交給來人。」

  「是!」

  夥計接過包袱,腳不沾地的跑了出去。

  薛蝌轉回身,向面露不解的林黛玉分辨道:「李公子,都按您的意思辦妥了。咱們特製的糕點,已經給林府的人送去了。」

  「林大人的喪事還在辦,他家那位孤女如今在堂上守孝。咱們特意做的這些膳食,都是蘇式餡料,清淡不油膩,想來會合那位姑娘的口味。」

  林黛玉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心頭十分不解。

  『李宸又在搞什麼鬼?』

  『給我送糕點做什麼?』

  正思忖著,一旁苦思冥想的薛寶琴忽然抬起頭來。  「李公子?」

  薛寶琴歪歪頭,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您和我姐姐,難道不是有婚約的一對嗎?」


  林黛玉被她問得一懵,「何……何出此言?」

  薛寶琴理所當然道:「以我姐姐的性子,斷不會與她不在意的人往來。尤其李公子還是外男,她

  是怎麼接觸到的?我一直以為你們私下往來頻繁,是早有婚約在身了。」

  眨了眨眼,薛寶琴看向林黛玉的目光越發好奇。

  「可如今您又給林家的姑娘精心準備禮物,這就有些說不通了呀。」

  手肘撐在案上,薛寶琴托著腮,若有所思道:「李公子先前對我家姐姐,有這般好過嗎?好像沒聽她說過呀……難不成,李公子其實更中意的是林姑娘,而不是我姐姐?」

  林黛玉猛然站起身,與薛寶琴灼灼的目光一對視,她竟然心頭有一點心虛。

  承認?

  好像沒什麼好處。  不承認?

  總覺得像是輸了什麼。

  一時間,林黛玉便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僵在那,一動不動。

  薛蝌眼見房中的氣氛不對,忙站出來圓場。

  「寶琴,你有些多話了。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別提,生意以外的事,咱們都不該關心。」

  薛蝌轉過頭,又對著林黛玉賠笑道:「李公子,您別見怪。我這妹妹年紀小,不懂事。」

  說著,他又回過頭瞪了薛寶琴一眼,「人家李公子風姿綽約、年少有為,如今又走在科舉正途上。這樣的青年才俊,多在意幾個姑娘怎麼了?」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麼?」

  林黛玉連忙擺手,「哎,不是,我沒有。」

  薛蝌卻是一把握住她的手,滿臉誠懇說道:「李公子,您的心情我懂!」

  「您比眼下江南這些年少成名的文人強多了,從不留戀那些青樓楚館的附庸風雅之地,一心撲在正事上。」

  「只是稍稍留了些情,又有什麼可指摘的?都是這丫頭太不懂事,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林黛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話。

  薛蝌已經站起身,殷勤地引著她往外走,拍著胸脯道:「這邊的事就交給我們兄妹來辦,一定做到您滿意!聽說書院那邊事情繁重,您就不要再分心了。」

  林黛玉稀里糊塗地被送出了門。

  站在門外的陽光下,林黛玉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對啊……』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怎麼最後落得個「多情種子」的名聲?還是因為我自身的關係,又被這對兄妹誤會,我和李宸有往來了?』

  『遭了,她們不會寫信回去給寶姐姐吧?寶姐姐若是覺得我偷跑了可怎麼辦?』

  回頭看了一眼糖莊的招牌,想起薛寶琴那張天真無邪的臉,眼下卻以為有些笑裡藏刀。

  身上一顫,林黛玉還是登上了馬車。

  『算了,不管他們,先觀察揚州府的風向,考慮下下一步該如何做到引出李宸所說的幕後之人。』

  眼見著林黛玉出了門,薛蝌折返回來,來到妹妹面前,不由得語重心長地囑咐幾句。

  「寶琴,你方才有些越界了。姐姐的事不是咱們該置喙的,李公子如今更談不上信任咱們,第一件事也做得不利,便更不該打聽這些私事。」  薛寶琴卻笑著說道:「哎呀,你又不是女孩子,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不過我倒是真沒想過姐姐和李公子竟然不是一對,而是姐姐的單相思,這也太好笑了吧?」

  「姐姐一世英名,卻是在李公子面前所折服,而並非是姐姐征服了這個李公子。那這樣一來,就很有趣味了。」

  薛寶琴眉眼彎彎,臉上笑得十分促狹。

  薛蝌看得如坐針氈,不由得壓低聲音提醒她道:「寶琴,你可別打什麼壞主意。再者說,你自己也要檢點些,你身上是有婚書的,可還記得了?本就不該大張旗鼓地出門。」

  「我是念在你自幼跟著父兄走船闖蕩、幾下南洋見過世面,沒那麼多拘束,可你不能亂來!」

  薛寶琴不耐煩地揚了揚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又能做什麼?還是顧好我們的這門生意再說吧。」

  ……

  馬車在揚州城的街道上緩緩前行。

  李宸靠坐在車中,手裡捧著雪雁取回來的那包糕點,心情正好。

  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進行。

  雪雁卻是有些好奇地湊過來,問道:「姑娘,您和那個糖莊的掌柜是舊相識麼?我一進門,他們就取出一個早就包好的包袱,說是按您的口味特製的。」

  「可我記得那條街上,以前沒有這麼一間店呀。」  李宸忍不住捧起她的臉來,揉圓又捏扁,笑著說道:「就你好奇,你都離開揚州多久了,哪裡記得街上的模樣?」

  「再說,揚州城中誰人不知咱家如今的狀況,既然聽說是我去買糕點,自會少用油腥烹製,口味或多或少會清淡一些。」

  雪雁揉了揉發脹的臉,含含糊糊的哦了一聲。

  李宸拆開包袱,果然見最下層壓著那枚印記。

  迅速取在手上,收進衣袖中,李宸便將糕點與雪雁一同分食。

  未幾,車駕慢慢在巡鹽御史府門前停下。

  下了轎凳,徑直入了二門。

  還沒走幾步,便見林家的兩位姨娘迎了上來。兩人皆是一臉悲戚,見到李宸,眼眶一紅,撲上來將他攬在懷裡。

  「姑娘,是我們做得不好,又勞您從蘇州輾轉回來……」

  另一位揚州本地出身的柳姨娘哭道:「姑娘,您就責罰我們吧!千萬別說不在意的

  話,實在是我們有錯,好端端的府第,怎麼就起了火呢?連靈堂都燒了,這是凶兆,天大的凶兆……」

  二人哭得泣不成聲,原是賈敏丫鬟的蘇姨娘再道:「若不是想著要見姑娘一面,認罪交代,我們早就在樑上自裁,隨老爺去了!」  聽得此言,實在將李宸嚇得不輕。

  林如海分明沒事,而兩個姨娘先出事了,那才是不好。

  李宸立即寬慰她們二人說道:「無礙,無礙,起火這事又不是你們放的,怎能怪到你們頭上?」

  「你們一直操勞父親的後事,心神體力都已不支,我再責怪你們,豈不是不近人情?」

  「我自然不會這樣,便是父親在天有靈,也不願看到你們這般自責。」

  再看兩位姨娘面上的不安,李宸拉著她們的手,柔聲寬慰道:「而且眼下,即便父親不在了,這個家還有我呢,不會散的,你們一定要先顧好自己的身子,好好活下去。」

  李宸的話像是一根強心針,刺入了兩名姨娘的內心深處。

  「是,多謝姑娘寬恕。」

  兩人一同俯下身來向李宸行禮,而後便左右攙扶著他,往後堂走去。

  李宸邊走邊環顧四周。

  前堂還在修繕,工匠們已壘起一堵新牆,將燒毀的區域隔離開來。

  牆邊只留出一條小道通往後堂,先前那些焦黑的痕跡已經清理乾淨了。  「璉二哥呢?他不在府里?」

  李宸忽而開口詢問。

  兩位姨娘相視一眼,面上卻都有些難看。

  李宸挑了挑眼,「你們直說便是,但說無妨。」

  隨後,蘇姨娘才開口說道:「我們自然是不敢管璉二爺的事了。不過聽下人說,這段日子他每日晝出夜歸,還有不歸的時候,想必不會是什麼要事,去的也不是什么正經場所。」

  原以為自家的姑娘會因此震怒,卻見得李宸面上風輕雲淡,甚至嘴角仍有笑意。

  「好,我知道了。」

  可李宸心裡此時想的卻是,『不在剛好,更便於我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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