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捉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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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這一趟去了怎麼這麼久啊?」

  夜深,山風漸起。

  雪雁上前來,為李宸披掛上一件織錦鶴氅,又細心地繞到面前來系好帶子。

  十一月的山腰上,寒風裹著草木清氣迎面而來,吹得李宸神思清明了許多。

  方才在寺中的胡哄,倒也沒有讓他忘記此時的要緊的事情。

  只是礙於身份,不便過多打探林如海下一步的打算。

  『看來還是得等換身以後,從林黛玉那得知一些消息了。』

  『林大人下一步的計劃,會是什麼呢?』

  這可是寶藏的老丈人,李宸當然期盼著他能官復原職,而且到時候自己也有機會回到林府,在老丈人身邊學習。

  科舉也好,官場也罷,不比在書院裡有趣許多了?

  當然,他才沒有心存什麼別的念頭。

  「姑娘,你怎麼又在笑了?」  陪同李宸下山的雪雁,忍不住歪過頭來看他。

  李宸揉了揉臉,搖搖頭,收斂了心神,「沒什麼,走吧。」

  「方才久留山寺,也只是在那寺里比較清靜,一時忘記了時間。」

  雪雁又問,「那我們現在還要去靈堂上嗎?」

  「自然要去。」

  李宸坦言道:「戲要做全套,雖說那具屍骨有異,我又不是孝子,但作為林家唯一的女兒,該盡的禮數一點都不能少,更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端倪。」

  沿著山徑一路向下,趕往林家祖墳。

  白日裡人來人往的景象,此刻已全然不見了,徹底空寂下來。

  只見得正門外面還支著的招魂幡,以及掛著的素白飄帶,隨風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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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步入中庭,便見得庭院中臨時搭建出的靈棚。

  雖說是靈棚,但也並不是一個小小的棚子,而是那種有堂、有廳、有臨時居所的正經院落。

  正中間是供奉靈位的享堂,兩側是守孝人居住的廂房,後有臨時廚房,前有執事人等的歇息之處。  院落四周圍著素帷,門口掛著白紙燈籠。

  按照喪葬習俗,李宸是要在夜晚歇息之前,在堂上添最後一炷香。

  卻是不想,等她和雪雁一起靠近了以後,卻聽得從靈棚內傳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聲音。

  「二爺……您輕些……弄死人家了……」

  「弄死?二爺是要好好疼你,怎會把你弄死了?」

  女子的嬌息與男子的淫笑混在一起,在這四周靜謐的靈堂中格外刺耳。

  雪雁臉色一紅,轉瞬又變得煞白。

  立時是又氣又急,不知該如何是好。

  唯獨想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願意聽見這些聲音。

  隨後偷眼看自家姑娘是怔在原地,雪雁又覺得有些心疼,放下了自己的手,想去幫姑娘捂住耳朵。


  雪雁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自家姑娘龍行虎步一般,衝進了靈棚之中,而後一腳便踹在了門板上。  裡面人自然受驚,女子尖叫出聲。

  而賈璉似是慌張之中跌在了地上,傳出誒呦一聲慘叫。

  隨即又揚聲問,「找死呢?誰在外面?」

  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後,門被猛地拉開。

  賈璉披著外袍,衣衫不整地站在門口,滿臉怒氣。

  可當他看清來人是誰時,怒氣瞬間凝固,皆是轉變成了尷尬,還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林、林妹妹?」

  賈璉的聲音都變了調,「這麼晚了,你怎麼……怎麼來這兒了?」

  李宸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這目光刺得賈璉渾身不自在,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見下一秒李宸抬腳就往裡走。

  賈璉忙側身擋住門口,「林妹妹,你聽哥哥解釋。」

  這等不光彩的事,沒人顧及當然不算什麼。  可若是哄大了,端到檯面上來,便是此時的賈璉也是要喝上一壺的。

  林黛玉多半不會追究這些事,也無心掛念這些事。

  可此時是李宸,並非林黛玉,他站在這裡的時候就證明了他不會冷眼旁觀。

  南下奔喪的船上就是這樣,現在在靈堂上也是這樣。

  若是不開口,還真以為林黛玉好欺了?

  「璉二哥,我姑且再稱你一聲二哥,你可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聽見了李宸冷冰冰的語氣,賈璉便頓覺不妙。

  『該死的,興兒他們去哪了?怎得連個門都守不住?真該殺了剮了才解恨。』

  「林妹妹……」

  賈璉再軟語相求,李宸卻直接抄起案頭上的茶盞,狠狠慣在了賈璉腳邊。

  隨即再撿起一片碎瓷,鋒尖對準賈璉,一字一句,道:「滾開!」

  賈璉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當然知道林黛玉的厲害,畢竟前番他持劍對峙的時候,就沒在林黛玉身上討到什麼便宜。

  雖然說,那一次是出乎他的意料,是他心底沒設防備。

  但從那以後,賈璉也知道了林黛玉並非表面上的那般手無縛雞之力

  。

  此刻更是他無禮在先,更不好再與林黛玉當面起什麼衝突,便只有咬了咬牙,側身讓李宸經過了。

  李宸不留情面,跨進屋裡。

  床榻上,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正手忙腳亂地系著衣襟。

  此時衣裳不整,釵發散亂,見李宸進來,嚇得連鞋都顧不上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姑娘饒命!姑娘開恩!」

  李宸定睛打量了一下這個女子,還有點面熟。

  他上山之前,就是這個人,專管的祭品膳食,好似是林府灶台上的人。

  三十多歲年紀,生育過幾個孩子,生得是有幾分風韻。  這賈璉還真不愧為「什麼髒的、臭的都要」。

  這樣的人,他都要拽到床鋪上。

  口味還真是不一般。

  『難怪書中描寫的那些姑娘們多麼如花似玉,多麼爭芳鬥豔,風流如此的璉二爺,竟對房子裡面的姊妹們,都不多看一眼,跟賈寶玉是完全不一樣的態度。』

  收斂心神,李宸怒道:「抬起頭來。」

  婦人顫巍巍抬頭,臉上猶有淚痕。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姑娘,我該死,我該死。」

  隨即就連連扇起了自己的耳光,聲淚俱下的求饒。

  李宸心如明鏡。

  這些下人就是看林如海已經去世,人走茶涼,而她們就沒有了去處,尋不到活路,便自己想法子。

  這賈璉到底是榮國府所出的嫡長公子,對於她們而言尊貴不凡,自然是第一目標。  春宵一度,若是將來將她們帶回京城,那就是飛黃騰達了,即便伺候好了,賞些銀子,也值當。

  李宸自然沒心思為難這些下人,只冷冷道:「穿上鞋,滾出去。」

  婦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套上鞋,頭也不敢回地跑了出去。

  再轉過頭,李宸面對著站在門口的賈璉。

  賈璉被他看得身上直起雞皮疙瘩,面上仍強撐著笑,道:「林妹妹,這事是哥哥不對,你大人大量,就別……」

  「閉嘴!」

  李宸一面上前,一面開口,每走一步,聲音便就冷上一分。

  「你既然搶著要當父親的摔盆孝子,想在這靈棚里守孝,我不求你能守滿二十七個月,也不求你能熬過百日祭。可這第一日,你就在父親的靈堂里行這等苟且之事?」

  「若是父親真有在天之靈,親眼看著你這般作踐他的靈堂,你讓他如何安心?」

  賈璉手足無措,垂下頭來,任憑李宸當面數落。

  「你本就不配做我林家的孝子。」

  李宸擲地有聲,再道:「如今更是辱沒靈堂,玷污先人!滾,立刻滾回揚州去,不要再讓我在這裡看見你。」  賈璉攥緊手,又鬆開。

  深吸一口氣,賈璉面上再擠出些笑容,卻是比哭還難看。

  「好、好,妹妹說的是,哥哥這就走,這就走……」

  剛一轉身,李宸再道:「賈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想想榮國府里,鳳姐姐還在操持家業,忙得焦頭爛額,你倒好,在這兒幹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

  賈璉腳步一頓,臉上抽搐了幾下,終究沒敢回頭,低頭快步走了出去。

  雪雁站在門口,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姑娘方才那氣勢,那眼神,那語氣,竟讓她心生崇拜。

  忙從桌上取來香,遞交到姑娘手上。

  李宸旋即接了過來,內心暗忖。

  『賈璉這事,待我尋到機會了,需得回山上,與老丈人當面告知,讓這個火燃得更猛烈些。』

  雪雁再出門,取了一些吃食送到堂前來,湊到李宸身邊,口中嘟嘟囔囔,此刻也是多了幾分底氣。  「還真是便宜他們了,就這樣讓他們都走了。」

  李宸挽起袖子。

  拾起竹筷,看到這碗中的一片素食,不大有胃口,但也只能暫且如此。

  放到口中一片冬筍,李宸再吐了口氣道:「沒事,很快就會有人收拾他們。」

  ……

  翌日,

  林黛玉起了一個大早,收拾停當,來到草廬中,想要與父親辭別,確是不想,父親竟然不見她。

  這讓林黛玉有些失望。

  原本臨行前想要最後看一眼父親的,但是就這麼吃了個閉門羹。

  『父親這又是怎得了,陰晴不定的,麻煩。』

  從蘇州回到揚州,是逆流而上,尤其是在這個季節,有幾道彎還不好走,需要縴夫去拉船。

  這一路上需要的時間遠比順流而下慢得多了。  興許,只有自己等到換身以後,再來見父親。

  『也罷,暫且如此。』

  林黛玉思慮周全便出了山門,卻是見到山門下正站著妙玉和邢岫煙兩道倩影。

  兩人都是江南女子,眉目如畫。

  相貌也是如出一轍的清秀,即便臉上不施粉黛,也依舊是那樣俏麗多姿,宛如這個時節盛放的山野寒梅。

  只是妙玉更偏冷艷疏離,而邢岫煙更顯潔淨溫婉。

  兩人現在面上的表情也是完全不同,妙

  玉臉色不善,只是微微偏著頭,不直視她,好似完全忽視了林黛玉一樣。

  邢岫煙則是先與林黛玉招了招手,而後垂落下來,雙手無措的團在了身前。

  待林黛玉來到近前,就又立刻低下頭,面上仍是羞澀。

  「李公子,下山之前倒是有些事情交代,就讓妙玉師傅與你說吧。」

  邢岫煙推了推妙玉,妙玉這才開口道:「這有兩封信。」  遞交到林黛玉手上,妙玉又解釋道:「一封是我師傅給的,你先前說的那個女婢,不知是真是假,但是師傅還是當真了。」

  「為你尋了一遍寺裡面記載的志書,十二年前,蘇州城中確實有過一場大火。失火的甄氏也算是蘇中略有些名望的鄉紳。」

  「只是那一場大火以後,女兒丟失,甄家夫妻二人便就變賣了所有家產。甄老爺跟著一個道士走了,雲遊四海。」

  「曾途徑山上,討過水喝,師傅才略有些印象。而這位甄姑娘的母親姓封,眼下應該還在蘇州城中。」

  「回了娘家暫居,多年來也一直在尋找失散的女兒。」

  林黛玉聽聞此言,忙接下信箋。

  『香菱的身世竟然真有了線索,可是我要回揚州做父親的事了呀……』

  浪費這樣的關鍵消息不去做,林黛玉心頭略感惋惜。

  而後又聽妙玉說道:「後面這一封是給你的,林公讓你看過以後,記下來便就銷毀。」

  妙玉又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掛墜,遞給林黛玉,「這個也給你。若你日後遇到想要聯絡的人,需要證明你與林公有往來,便將此物出示。」

  林黛玉想著父親所說的可能是護衛在他身邊的那些人。

  仔細端詳了眼,就是臨時鑿刻的一個新的印記。  『這應該就是她們師徒二人所懸掛的那個吧?』

  林黛玉鄭重地將信和掛墜收入懷中,躬身一揖。

  「多謝妙玉師傅。」

  再轉頭看向邢岫煙,「邢姑娘,告辭了。」

  邢岫煙含笑點頭,「李公子,一路小心,有緣再會。」

  這仿佛能夠讓冰雪融化的笑容,實是讓林黛玉心頭一暖,連忙回應,「一定會的。」

  邢岫煙臉上泛紅,嘴唇翕動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見妙玉狐疑的看過來,便立即垂下頭,手捏著衣角,不再吭聲了。

  只心頭暗暗想著,『一路平安……』

  ……

  蘇州城外,運河碼頭。

  林黛玉攜著與她同行的兩名隨從,往碼頭尋船。

  剛到此處,越過擁擠人潮,卻是見到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賈璉竟然在這裡,似是也在準備包船出行。

  只是這個漕運繁忙的時節,船多,用船的人也很多,一時之間好似還沒有找到合適的。

  林黛玉眉頭一皺,『他不在靈堂守孝,怎麼來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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