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抵達揚州(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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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書中記載,此時早就該過了林如海病故的日子。若林如海並非病故,是受朝堂傾軋所害,又或是詐死脫身?』

  『先前在邸報中,倒是曾見得老丈人上書直言,恐怕政見不合者眾多,損害了不少人的利益。若是愣頭青一般沒有後手準備,才不合理吧?』

  『如今,只能寄希望於老丈人有足夠的能為在其中斡旋,護得自己周全。』

  李宸倚在窗前,望著深夜中烏黑的河道。

  一輪圓月孤懸天際,灑下的輝光在江面上拖出一道晃動的銀帶,令他的思緒也隨之飄遠。

  林如海好歹是沉浸官場數十載的人,又有親衛隨身看護,怎能這般輕易地遇害了?

  窗外倏忽捲起一陣涼風,令李宸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林黛玉這身子骨,到底受不住風。

  略享受了幾口新鮮空氣,李宸便將窗子重新掩好。

  未幾,便聽得外面傳來了些許腳步聲。

  雪雁似受驚了的小鹿一般,蹦蹦跳跳地進了門。

  「姑娘,你當真沒聽錯,還真是有人尋了過來。是先前來到府里做客的那位,鎮遠侯府的李公子。」  見雪雁臉上還有紅暈未消,李宸微微蹙眉,心頭不由得暗暗排揎,『林黛玉這是說什麼多餘的話了,怎麼連雪雁都調戲成了這樣?』

  隨後便見雪雁從懷中取出信箋,擺在了他面前,「姑娘,這是李公子讓我送來的書信。」

  交出信後,雪雁長舒了一口氣,胸口那團似是被書信燙出的躁動,終於平復了些許。

  看著李宸淡定地拆開,又小聲分辨道:「姑娘,我瞧著那李公子似是有別樣的心思,這信……裡面寫了什麼?」

  雪雁好奇地湊上前來,「能不能與我也看看?」

  李宸偏過身子,遮擋住雪雁的視線,挑起眉頭,道:「多事。」

  雪雁嘟了嘟嘴,「姑娘,你不讓我看,我心裡沒底呢。只怕傳了什麼不好的話,若是被人知道了,還不得講我的不是?似是當我做小姐與外男私相授受的壞丫鬟了。」

  李宸推著她的肩頭,與她保持了些許距離,蹙眉道:「人家好心寬慰我,又不是包藏了什麼禍心。你以為李公子是什麼不識好歹的人嗎?知道我身上有了這般變故,還會言語輕佻?」

  「這倒是沒有,只是……」

  「沒什麼好只是的,你先下去吧。」

  被堵住了話,雪雁無可奈何只得退走,心頭卻仍是有些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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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也太不識親疏了,我只是擔心姑娘被外男欺了去,姑娘反倒提防起我來。』  『哼,明晃晃接受人家公子的好意,看來姑娘也是對人家屬意。罷了罷了,姑娘一路上心情這般不好,見得那書信能松松眉頭,便也不錯了。』

  『我還是歇著去了……對了,那個李公子不是在京城裡讀書嗎?怎得也南下來了?』

  雪雁疑惑地眨眨眼,偏偏頭。

  見李宸沖著她揮手驅趕,也不好多問,便搖搖晃晃的出了門。

  李宸無暇顧及雪雁的小心思,更不知道今日之事在她心中留了什麼烙印,只是在意著手頭這封信箋。

  看見林黛玉在信中寫道:「江上傳聞父親是乘船夜行時觸礁沉船溺亡。」

  「河道衙門與知府衙門沿江搜查,尋到一具身著父親官服、懷揣官印的溺屍,但因泡水日久,面目全非,卻也只能由此認定了身份報喪。」

  「我以為這算不得天災,更似人禍。官船縱常有沉船事故,也不該無一生還,只恐是有仇家……」

  李宸通讀完書信,而後鋪在案頭,細細沉吟起來。

  『林黛玉的考量不無道理,沉船也是有急救措施的,林如海作為一方大員,怎麼都會是能活下的那個人。若真出了事故,只有身邊有旁人早早布下的奸細,這一種可能。』

  『但老丈人是見慣了風浪的,怎會就這般輕易被害。那具屍體……或許才是突破問題的關鍵。』

  李宸敲定主意,再鋪開一張嶄新的宣紙。  籌謀著留下回信,待林黛玉換身前來,以供參考。

  「如你所述,若真是死於非命,父親大人存活的機率反而大大增加。望你秉持初心,抵揚州後,最好主張開棺驗屍。」

  「細想你素日所知父親習性,書房留存物品中可有何線索?或從屍身上能否判明是否有本人特徵?溺亡之證明顯,口中常有泥沙水草……」

  「若真有幕後真兇,你的安危倒也不必顧慮。應當不會將事情牽扯到你身上,反而畫蛇添足暴露太多,但也望你能多加小心……」

  ……

  另一頭,林黛玉辭別了雪雁,便欲要折返。

  「公子,我們這就回去嗎?」

  林黛玉走到隨行人員面前,微微頷首,吐了口氣。

  「行,那就回去吧。」

  目的都已經達到,過程如何,林黛玉便不想細究了。

  而且王嬤嬤和雪雁的反應,倒是讓林黛玉又提了個醒。

  此行南下,她還是要好好扮演李宸的角色,不能由心底習慣性地與自己親近之人生出親昵之感,更不能放鬆警惕,做出一些不知所謂的事。  『我是懷疑這背後應是另有隱情,倒不知道你會怎麼看待……』

  林黛玉內心隱隱期盼著換身之後得到他的看法。

  正欲轉身離去,卻是見到幾個身穿賈家制服的奴僕,竟是帶了幾個女子,沿著搭板又走上了船。

  那些女子穿著艷麗,行走之間步態花枝招展,十分嫵媚,經過林黛玉身旁之時,自帶一股濃濃的香氣,其中一人竟還與她拋了個媚眼。

  縱使林黛玉沒經歷過這些世面,可她怎能不知道這些人是何等來歷?

  身旁的親衛斜乜了一眼,忍不住啐了口,「這賈家的人不是去奔喪的嗎?怎得還在船上招上妓了?」

  旁邊人小聲應答,「何止,你沒見後面還有幾個良家嗎?多半是賣來的。」

  「那是良家嗎?豐乳肥臀的,看著像是生育過的。」

  「或許船上那位賈家的公子就好這口了吧。」

  林黛玉聽聞此言,眉間頓時烏雲籠罩,手上也不禁攥緊,裸露出了道道青筋。

  旁邊小廝見到自家少爺臉色陡然一變,忙在身邊寬解,「少爺剛才幸好沒跟那種人沆瀣一氣了,倘若名聲傳揚出來,定是對少爺不利。」

  「少爺您心之所向,定是要大打折扣了。」  林黛玉沒有思慮太多,沉下一口氣。

  「好,知道了,先回去吧。」

  剛來到船下,還沒登上甲板,就見得遠遠又來了一行人,領頭的還是林黛玉熟悉的面孔。

  「尹公子,幸會了。」

  對方見得了林黛玉,也忙抬起摺扇,一抱拳說道:「趕巧,趕巧。下來走動走動,竟是與李公子相見,方才李公子是去了何處?」

  林黛玉不便將自己剛才的去處聲張出來,唯有轉開話題道:「適才見得賈家奴僕趕著一群女眷,送往船上去了。本是奔喪之船,卻是做得如此傷風敗俗之事,實是讓人不齒。」

  聽聞此言,十三皇子果然皺起了眉,面上略有慍怒。

  「那真是令人不齒,賈家前番才遭了禍殃,竟還不懂收斂。這些勛貴子弟,越來越無法無天了,恬不知恥地做出如此下賤之事,還是欠缺懲治。」

  林黛玉仔細聽著他的話,內心不由得盤算起來。

  『我一開始便覺得這人身份或許尊貴不凡,竟是能對賈家的事如此指摘,恐怕地位、權力皆在賈家之上。倒是應該小心與他談論說話,免得為李宸招惹禍患。』

  沉吟過後,林黛玉又道:「尹公子說的正是,這榮國府的家風還是欠缺了對後輩的管教。只是我等終究外人,不便多論,且由他罷。惟為林大人惋惜。」

  林黛玉當時為此事心懷不滿,尤其是以為賈璉看輕了她,因為父親不在了所以肆意妄為。  若是爹爹尚在,他敢如此胡哄?

  林黛玉此時就期盼著,爹爹當真沒事,能夠出面收拾了這群宵小之徒。

  十三皇子聞言,也不禁頷首。

  林黛玉復而反問,「尹公子方才是去了哪裡?」

  十三皇子也學著林黛玉的話術,說起方才聽聞的一樁趣事。

  「適才走街串巷,見些歇息的河工縴夫,多人染了種怪病。」

  「我勸他們尋醫館診治,他們卻說河漕菩薩賜了偏方,將養便好,不必看病。」

  「我道這是愚昧之信,他們反斥我,說那位菩薩常在河道治病救人,是菩薩下凡。看來這邊的風氣,或許不大好,傳遍些神鬼之說愚昧百姓,倒是該深究一番,著實與人不利。」

  「李公子以為如何?」

  聽著他描述,林黛玉略一思忖,便折中回答道:「若真有此人行善布施,也是一樁好事。只是過度神化或不可取,然眾人多是道聽途說,若天下人皆能行善不論私心,肉食者對黎民百姓存體恤之念,眼下諸多疾苦或許便能少些。」

  十三皇子恍然,內心慨嘆。

  『著實是憂國憂民之輩,尸位素餐者眾多,亦是四哥的心病啊。』  林黛玉再一拱手,作揖道:「天色已晚,就不再多與閣下論道,改日再飲酒相談。」

  「好,請。」

  兩人一前一後的上了船,林黛玉還執意讓他走在前面。

  而後,林黛玉便直上了自己的船艙,來到這個案前,想著今日所發生的事,思慮一遍,逐一記錄下來。

  『出門在外與在榮國府,李宸他處處熟悉就不同了,為防意外,還是得事無巨細的描述一遍。』

  隨即,林黛玉便以日記的形式,以她的視角敘寫遇見何人、聽聞何事。

  即便被人發覺了這些文字,也不會察覺出端倪,只當做是在自我反思,記錄南下見聞。

  待林黛玉書寫完後,天色更沉了。

  外面只能聽得江外風聲,便是連先前的喧鬨也都融入了黑夜中,再沒了聲響。

  林黛玉此時內心也有些疲憊,便脫下衣袍,只穿貼身的中衣,入榻中歇息。

  興許是因為今日沒有喝酒的緣故,林黛玉在床上又開始了輾轉反側、胡思亂想,久久沒能睡下。

  尤其顧慮著父親的事,只怕回去揚州奔喪,事實已然落在實處,她所期盼著的局面,沒有絲毫改變。  正是難以安眠之時,與隔壁相連的小門忽然轉動出聲。

  緊接著,林黛玉便聽得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借著外面絲絲縷縷的月光,才能分辨出靠近來的是香菱。

  香菱褪了繡鞋,如泥鰍一般,倏忽鑽進了床榻之中,隨即便將林黛玉牢牢地壓在了身下,糾纏上

  來。

  「少爺,我知道您還醒著。今日您說為奴婢尋找親人的時候,奴婢倒覺得內心如同化成了水一般,這會只有尋少爺來說說話了。我忍不下……」

  可香菱要的完全不是說話,小手也略有些不安分,低聲又道:「先前少爺說的,等到合適的機會,便會要了奴婢,奴婢想問今日呢?除此以外,奴婢真的沒有什麼可以報答少爺的恩情了。」

  林黛玉趕忙坐起身來,將自己的衣扣掩住。

  一手推著香菱,將她往後驅趕,這一幕實在把林黛玉嚇得不輕。

  「怎麼回事,李宸這個傢伙還沒有給香菱一個交代?她都死心塌地在你房裡做事了,你還總吊著人家做什麼?這會我該怎麼辦?」

  林黛玉萬分苦惱,雖然異位相處,能夠體會香菱的心情。

  可這乾柴烈火的,實在是太嚇人了。  「香菱,你停一停,清醒些。現在不是時候,這可是在船上呢。」

  幸好林黛玉的力氣足夠大,將香菱完完全全地攔了下來,只怕她亂動,索性用被子將她完全包起來,裹成了一條。

  只有一個腦袋露在外面,額前的碎發已經有些散亂了,只是深夜中一雙眸子亮得動人,但林黛玉實在不忍直視。

  這楚楚模樣,林黛玉又怕香菱本就脆弱的內心胡思亂想,只有再安慰道:「我知曉你的心意便好,不必如此,當真不必。而且待尋到了你的父母身世,再論這些也不遲。」

  聽聞此言,香菱以為是少爺不想與她有所虧欠。

  好似是自己以身挾恩,也尚有不妥。

  等到事情落定,水到渠成,也更有情誼,香菱便欣然接受了。

  她也不是個笨人,也更了解自家少爺是個十分矜持的人,怎好讓她個奴婢欺主?

  「少爺,是奴婢的錯。多日內心壓抑太重,便有些得意忘形了?」

  雖然話說的很是誠懇,可林黛玉終究怕她再反悔,等她睡著做什麼多餘的事,便不敢留她在這邊過夜。

  隨即連被帶人將香菱抱起,推開側門送她回去。

  誰知一推門,竟是又撞上一人。  晴雯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捂著腦袋,眼圈泛紅,臉上更是無盡的羞意,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你怎麼……」

  林黛玉有些無奈於二人今日的表現,旋即將她們全都丟上了床,回眸正色叮囑,「不可胡哄,你們兩個安安分分的歇息。」

  對於小丫鬟這種美意,她又不好太過冷淡,只得又補充道:「來日方長,許多事等到了揚州再議也不遲。」

  隨後林黛玉就匆匆返回了自己房間,還搬來一把椅子,將門堵住了。

  方才安心地拍了拍手掌,返回案頭,提筆急書。

  「切記幫香菱尋得其親生父母。」

  ……

  數日後,揚州府,

  賈家快船過滄州後便入寬闊河道,晝夜兼程,竟比預期早了兩日抵達。

  林黛玉在船艙中,收好了李宸寫下的書信,內心一片灼熱。

  她此時堅定不移地相信李宸的判斷,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也覺其中有異……我們須得好好查探,這背後究竟藏著什麼,首要是驗看爹爹……』

  林黛玉努力回想著李宸所說的,父親平日裡有什麼習慣是外人不能得知的,而她知曉的。

  在腦中細細羅列了一遍。

  「姑娘該下船了,我們已經到了。璉二爺那頭已經備好了車轎,咱們直接回府。」

  雪雁越說語氣越低沉,心頭一片苦澀。

  林黛玉揉了揉她的頭髻,反過來安慰道:「嗯,那這就去吧,我們一起。」

  「好。」

  雪雁認真為林黛玉整理衣衫,自己也穿戴得素淨整齊,主僕二人皆是一身縞素。

  等到出了船艙以後,便見到了賈璉正在甲板上迎接,臉上帶著淡淡得意的笑容。

  雖說穿著也是黑白配色,十分守著規矩,但是林黛玉非常不齒他先前的行為,便也對他沒有什麼好臉色,只略一偏首,自行登轎,未多應他的話。

  「林妹妹早呀?咱們這可算到了。」

  賈璉話音才落,林黛玉已徑直走過,未發一言。  賈璉臉色一滯,環顧四周,見賈家的其他隨從所在眾多,一時覺得臉上發燙,但面上也不好表達出什麼,只得瓮聲與周圍人吩咐道:「都穩當些趕車,別顛著了我家妹妹。」

  「是。」

  自己則是翻身上了另一匹馬,心頭不由得暗暗嗤笑,「你且傲氣著,伺候好了你這個小祖宗,才有我伸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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