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你來決定
林黛玉回到房中，獨坐案前，捧著一盞清茶，卻是半晌未飲，心中委實難安。\
只是因為方才聽了賈寶玉那番話，靜下心來，林黛玉便不由得套到她自己身上。\
如今東府被牽連進這樁案子裡，即便薛家是被動的，卻也脫不了干係，自是在賈母那頭生了惡。\
而寶姐姐在府中的處境，怕是愈發尷尬了。\
可若自己此時避之不見，豈非與寶玉那般遇事便退縮的做派無異？\
『縱使老祖宗不喜薛家，也未必遷怒到我們小輩頭上。我去問候幾句，又能如何？』\
『便是老祖宗問起，我也能在其中為寶姐姐分說一二。』\
這般想著，林黛玉越發覺得有理。\
即便賈母再疼愛賈寶玉，林黛玉的得寵也非同一般，總能起點作用。\
而且再一想，若是自己這個時候不去，等到那個紈絝來了，聽得府里的風聲，他定是屁顛屁顛得跑去獻殷勤了。\
那倒還不如她此時自己去呢，省得到時候那紈絝再無端的添油加醋，攀扯到鎮遠侯府上去。\
林黛玉都不由得想著，若是那紈絝攛掇成薛家在鎮遠侯府旁買一座宅子，搬出去不再在榮國府受氣，真真是壞事了。\ 她絲毫不懷疑那個紈絝煽風點火的能力。\
「罷了，便去一趟。」\
主意既定，林黛玉喚來紫鵑、雪雁，重新換了身素淨衣裳，主僕三人便一同往梨香院去了。\
今日的梨香院，不復往日繁忙景象。\
門前只有兩個小丫鬟低頭掃著落葉，廊下三五個嬤嬤湊在一處竊竊私語，並不見旁人。\
伴著風聲，飄來些零碎話音，林黛玉留意了，都是在議論眼下東府里的事。\
見林黛玉來，嬤嬤們便也忙住了口，殷勤打起帘子。\
林黛玉便是輕車熟路，徑直進了薛寶釵所在的內室，一路上都未有通稟。\
待她一進門，卻見寶姐姐並未歇息，也未如常撥弄算盤，倒像在手忙腳亂的藏掖著什麼物件。\
「寶姐姐，你這是？」\
薛寶釵臉色微紅，似是才從恍惚之中回神，轉過頭後，她頰上竟還泛著淡淡紅暈，撐著笑臉應答，「林妹妹怎麼這時候來了？堂上……堂上怎麼樣了？我聽說老太太暈過去了？」\
這般急急轉開話頭，分明是心虛了。\ 林黛玉不由蹙起煙眉，目光灼灼地盯著薛寶釵。\
見她不自覺偏開視線，林黛玉便先順著答道：「老太太那頭應是無礙了，已請了御醫，二位舅母和鳳姐姐都在跟前守著。」\
說著，目光落向寶釵負在身後的手，「我來，是想寬慰姐姐些。外頭的事雖牽連了東府，老太太心裡不痛快，卻也不至於遷怒，姐姐不必太過憂心。」\
「這會兒也是顧及不上。」\
林黛玉頓了頓，聲音放柔，卻是帶著幾分打探之意，「只是我瞧著，姐姐面色倒不似憂心，反像是手裡攥著什麼要緊物事，莫非是外間傳來什麼消息了？」\
薛寶釵連連搖頭，「沒有，不曾有外間消息，更……更無李公子的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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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微微蹙眉，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她也沒說是有李宸的消息啊。\
見寶姐姐這般推阻，林黛玉心中好奇更甚，「那究竟是什麼？姐姐給我瞧瞧。」\
「沒，當真不礙什麼事的。」\
林黛玉往前走了兩步，忽然伸手握住薛寶釵手腕。\
薛寶釵一驚，忙將手舉高，信紙險些被她撕了一半去。\ 『定是那紈絝又來耀武揚威了！』\
林黛玉心下暗忖，『要讓寶姐姐感恩戴德，再死心塌地為他奔走做事，幸好我來了！』\
身量不及薛寶釵，林黛玉伸直手臂也夠不到，只得扯著薛寶釵衣袖：「寶姐姐怎能這般戲弄我？當日是我們一同送可卿出的門，她若有消息，為何獨獨瞞著我？」\
仰起臉，眸中清澈，讓薛寶釵不忍直視，「今日倒是我來的不巧了，就回去吧。」\
在林黛玉轉身之前，薛寶釵終是輕嘆一聲，無奈放下了手，將那張揉皺的紙團遞了上去。\
「罷了……給你看就是，你都惦念著我，我怎好再瞞你，可你不能誤會……」\
林黛玉忙接過來，不由分說的將被揉搓成一團的信紙展開，目光一盯，字跡竟然並非那個紈絝的。\
再讀內容，卻是賈寶玉寫來的。\
信中說了薛蟠在外頭那些渾話，什麼「將妹妹送去」云云，又說讓寶姐姐寬心，堂上之事與她無關，府里縱有風波，賈寶玉也會在老太太面前周全……\
這般空口許諾，在林黛玉看來，比那紈絝『不招惹姊妹們』的言語更不可信。\
再著眼一看薛寶釵，林黛玉又不由得蹙起眉來。\
「不過這麼一樁事，姐姐也要瞞我？薛大哥素來口無遮攔，他的話豈能作數？姐姐萬勿往心裡去才是。」\ 聞言，薛寶釵微微頷首，眼中卻閃過一絲愕然。\
她原以為林黛玉聽了兄長那些荒唐話，會覺得是自己又在暗中搞鬼，還連帶家族一併用力。\
而且林妹妹最好悲春傷秋，心思細膩，若再念到她本身是無依無靠的，難過流淚，便更不美了，二人的姊妹之情，就該愈發岌岌可危。\
卻不想林妹妹此刻竟是這般的通透清
醒。\
「妹妹能這般想，那我便放心了。」\
薛寶釵柔聲道，「倒是我多此一舉了。」\
林黛玉將信紙遞迴，「既如此，我便回去了。今日來，原是想著東府的事，恐讓姐姐難做，特來寬慰。既姐姐無事，我便心安。」\
未見李宸消息，林黛玉心下實是鬆了口氣。\
正轉身欲走，卻是薛寶釵倏忽伸手，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袖。\
「林妹妹且慢。」\
感知到今日林妹妹的異常，薛寶釵腦中早就是思緒連篇了。\ 『為何林妹妹這般篤定，又有鎮遠侯府的消息了呢？她到底是如何和李公子聯絡的？』\
『而且這幾次，倒都沒聽她調戲我，反而是擔憂我的情況，這倒有些奇怪了。』\
薛寶釵收攏了念頭，開口挽留林黛玉道：「天色已晚，妹妹不如留下歇息罷？實話說，如今薛家捲入這般是非，著實有些難做，我娘親此刻怕正在二太太房中等著賠話。」\
「在老太太眼裡，終歸是有錯處的。」\
頓了頓，又道：「妹妹陪我說話，我心裡方也好些。」\
聽聞此言，林黛玉有些發怔。\
薛寶釵這般挽留，目光不避不閃，倒讓她有些心虛起來。\
『糟了……我方才那般急切探問，莫非露了什麼馬腳？』\
『那紈絝待寶姐姐的態度，自然與我不同。平日小事或是覺察不出什麼，這般大是大非上，偏袒關切總會顯出差別……她留我，莫非是想試探什麼？』\
『幸而明日並非換身之期，明日不會是那個紈絝來漏了陷。而且眼下，我若執意要走，寶姐姐更要疑心了。』\
心思百轉，林黛玉回過身，嘴邊淺笑，「既然姐姐煩悶，我便叨擾了。」\
轉頭又向門外喚道，「雪雁，回去取一套我的換洗衣裳來。」\ 外頭清脆應了一聲，屋內便就只剩她們兩個人目光相對。\
林黛玉望著薛寶釵的床鋪，還是忍不住腹誹，『都是那紈絝惹的禍……我怎也要留宿旁人的床榻里了？』\
……\
鎮遠侯府，\
李宸與父親還沒進門，便早有大理寺官員候在此處，等著將父親請去問話。\
碼頭上起獲的贓物是父親經手，自然少不得一番陳情。\
從那些官員隱約透露的口風裡，李宸聽出此案背後竟有皇子推波助瀾，直達天聽。\
聖上震怒，下旨徹查，這才有了如今局面頃刻傾覆。\
一連數日，父親未歸。\
京城表面平靜，暗地裡早已波詭雲譎。\
流言紛紛，今日說某位大人下了獄，明日傳某家府邸被圍。\
幾日之間，這樁案子還沒有了結，卻已經快到了換身之期。\ 李宸便也只好給林黛玉留下幾句交代。\
「其一，秦可卿現安置於城外玄真觀，賈家尚未尋至彼處。眼下寧國府情形未明，她不露面為好。若案情需她作證，再出面不遲，若無此必要，其去留由你定奪。」\
「其二，胡家事了，糖鋪生意仍按原計劃交薛寶釵打理。須借薛家皇商之名，籌建糖業商會，與碼頭漕幫接洽。往後糖料運輸須握於己手，免蹈胡家覆轍。」\
「其三，待此案塵埃落定，便該入監讀書。父親歸後，會為沈先生謀一官職，屆時再詢其意願。」\
將所有話都留完以後，李宸總算是舒出口氣。\
這段日子他已是殫精竭慮，實在是身上有些疲乏。\
而能夠為他解乏的，便只有房裡的這對俏麗的小丫鬟了。\
面向角落裡對坐弄針線的二人，李宸柔聲問道：「今夜，你們都留在這邊歇息吧？」\
晴雯和香菱相視了一眼，臉上皆有些扭捏，染起淡淡的粉色。\
「聽少爺的安排。」\
香菱默默垂頭。\
晴雯嘟了嘟嘴，瞥了香菱一眼，「她聽少爺的安排，那我得盯緊她些，省得弄出什麼事端來。再讓夫人以為，少爺又變壞了。」\
只是因為方才聽了賈寶玉那番話，靜下心來，林黛玉便不由得套到她自己身上。\
如今東府被牽連進這樁案子裡，即便薛家是被動的，卻也脫不了干係，自是在賈母那頭生了惡。\
而寶姐姐在府中的處境，怕是愈發尷尬了。\
可若自己此時避之不見，豈非與寶玉那般遇事便退縮的做派無異？\
『縱使老祖宗不喜薛家，也未必遷怒到我們小輩頭上。我去問候幾句，又能如何？』\
『便是老祖宗問起，我也能在其中為寶姐姐分說一二。』\
這般想著，林黛玉越發覺得有理。\
即便賈母再疼愛賈寶玉，林黛玉的得寵也非同一般，總能起點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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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都不由得想著，若是那紈絝攛掇成薛家在鎮遠侯府旁買一座宅子，搬出去不再在榮國府受氣，真真是壞事了。\ 她絲毫不懷疑那個紈絝煽風點火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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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既定，林黛玉喚來紫鵑、雪雁，重新換了身素淨衣裳，主僕三人便一同往梨香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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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只有兩個小丫鬟低頭掃著落葉，廊下三五個嬤嬤湊在一處竊竊私語，並不見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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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林黛玉來，嬤嬤們便也忙住了口，殷勤打起帘子。\
林黛玉便是輕車熟路，徑直進了薛寶釵所在的內室，一路上都未有通稟。\
待她一進門，卻見寶姐姐並未歇息，也未如常撥弄算盤，倒像在手忙腳亂的藏掖著什麼物件。\
「寶姐姐，你這是？」\
薛寶釵臉色微紅，似是才從恍惚之中回神，轉過頭後，她頰上竟還泛著淡淡紅暈，撐著笑臉應答，「林妹妹怎麼這時候來了？堂上……堂上怎麼樣了？我聽說老太太暈過去了？」\
這般急急轉開話頭，分明是心虛了。\ 林黛玉不由蹙起煙眉，目光灼灼地盯著薛寶釵。\
見她不自覺偏開視線，林黛玉便先順著答道：「老太太那頭應是無礙了，已請了御醫，二位舅母和鳳姐姐都在跟前守著。」\
說著，目光落向寶釵負在身後的手，「我來，是想寬慰姐姐些。外頭的事雖牽連了東府，老太太心裡不痛快，卻也不至於遷怒，姐姐不必太過憂心。」\
「這會兒也是顧及不上。」\
林黛玉頓了頓，聲音放柔，卻是帶著幾分打探之意，「只是我瞧著，姐姐面色倒不似憂心，反像是手裡攥著什麼要緊物事，莫非是外間傳來什麼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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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忙接過來，不由分說的將被揉搓成一團的信紙展開，目光一盯，字跡竟然並非那個紈絝的。\
再讀內容，卻是賈寶玉寫來的。\
信中說了薛蟠在外頭那些渾話，什麼「將妹妹送去」云云，又說讓寶姐姐寬心，堂上之事與她無關，府里縱有風波，賈寶玉也會在老太太面前周全……\
這般空口許諾，在林黛玉看來，比那紈絝『不招惹姊妹們』的言語更不可信。\
再著眼一看薛寶釵，林黛玉又不由得蹙起眉來。\
「不過這麼一樁事，姐姐也要瞞我？薛大哥素來口無遮攔，他的話豈能作數？姐姐萬勿往心裡去才是。」\ 聞言，薛寶釵微微頷首，眼中卻閃過一絲愕然。\
她原以為林黛玉聽了兄長那些荒唐話，會覺得是自己又在暗中搞鬼，還連帶家族一併用力。\
而且林妹妹最好悲春傷秋，心思細膩，若再念到她本身是無依無靠的，難過流淚，便更不美了，二人的姊妹之情，就該愈發岌岌可危。\
卻不想林妹妹此刻竟是這般的通透清
醒。\
「妹妹能這般想，那我便放心了。」\
薛寶釵柔聲道，「倒是我多此一舉了。」\
林黛玉將信紙遞迴，「既如此，我便回去了。今日來，原是想著東府的事，恐讓姐姐難做，特來寬慰。既姐姐無事，我便心安。」\
未見李宸消息，林黛玉心下實是鬆了口氣。\
正轉身欲走，卻是薛寶釵倏忽伸手，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袖。\
「林妹妹且慢。」\
感知到今日林妹妹的異常，薛寶釵腦中早就是思緒連篇了。\ 『為何林妹妹這般篤定，又有鎮遠侯府的消息了呢？她到底是如何和李公子聯絡的？』\
『而且這幾次，倒都沒聽她調戲我，反而是擔憂我的情況，這倒有些奇怪了。』\
薛寶釵收攏了念頭，開口挽留林黛玉道：「天色已晚，妹妹不如留下歇息罷？實話說，如今薛家捲入這般是非，著實有些難做，我娘親此刻怕正在二太太房中等著賠話。」\
「在老太太眼裡，終歸是有錯處的。」\
頓了頓，又道：「妹妹陪我說話，我心裡方也好些。」\
聽聞此言，林黛玉有些發怔。\
薛寶釵這般挽留，目光不避不閃，倒讓她有些心虛起來。\
『糟了……我方才那般急切探問，莫非露了什麼馬腳？』\
『那紈絝待寶姐姐的態度，自然與我不同。平日小事或是覺察不出什麼，這般大是大非上，偏袒關切總會顯出差別……她留我，莫非是想試探什麼？』\
『幸而明日並非換身之期，明日不會是那個紈絝來漏了陷。而且眼下，我若執意要走，寶姐姐更要疑心了。』\
心思百轉，林黛玉回過身，嘴邊淺笑，「既然姐姐煩悶，我便叨擾了。」\
轉頭又向門外喚道，「雪雁，回去取一套我的換洗衣裳來。」\ 外頭清脆應了一聲，屋內便就只剩她們兩個人目光相對。\
林黛玉望著薛寶釵的床鋪，還是忍不住腹誹，『都是那紈絝惹的禍……我怎也要留宿旁人的床榻里了？』\
……\
鎮遠侯府，\
李宸與父親還沒進門，便早有大理寺官員候在此處，等著將父親請去問話。\
碼頭上起獲的贓物是父親經手，自然少不得一番陳情。\
從那些官員隱約透露的口風裡，李宸聽出此案背後竟有皇子推波助瀾，直達天聽。\
聖上震怒，下旨徹查，這才有了如今局面頃刻傾覆。\
一連數日，父親未歸。\
京城表面平靜，暗地裡早已波詭雲譎。\
流言紛紛，今日說某位大人下了獄，明日傳某家府邸被圍。\
幾日之間，這樁案子還沒有了結，卻已經快到了換身之期。\ 李宸便也只好給林黛玉留下幾句交代。\
「其一，秦可卿現安置於城外玄真觀，賈家尚未尋至彼處。眼下寧國府情形未明，她不露面為好。若案情需她作證，再出面不遲，若無此必要，其去留由你定奪。」\
「其二，胡家事了，糖鋪生意仍按原計劃交薛寶釵打理。須借薛家皇商之名，籌建糖業商會，與碼頭漕幫接洽。往後糖料運輸須握於己手，免蹈胡家覆轍。」\
「其三，待此案塵埃落定，便該入監讀書。父親歸後，會為沈先生謀一官職，屆時再詢其意願。」\
將所有話都留完以後，李宸總算是舒出口氣。\
這段日子他已是殫精竭慮，實在是身上有些疲乏。\
而能夠為他解乏的，便只有房裡的這對俏麗的小丫鬟了。\
面向角落裡對坐弄針線的二人，李宸柔聲問道：「今夜，你們都留在這邊歇息吧？」\
晴雯和香菱相視了一眼，臉上皆有些扭捏，染起淡淡的粉色。\
「聽少爺的安排。」\
香菱默默垂頭。\
晴雯嘟了嘟嘴，瞥了香菱一眼，「她聽少爺的安排，那我得盯緊她些，省得弄出什麼事端來。再讓夫人以為，少爺又變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