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姊妹同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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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0章 姊妹同寢

  梨香院,案頭燭燈搖曳,薛寶釵就著燈光,反覆審閱著小紅送來的信箋,手指輕輕划過每一個字,只怕無意間略過了什麼關鍵信息。

  反覆看了三四遍,越看,薛寶釵的眉頭皺得越緊,面色也愈發沉鬱。

  其實薛寶釵早有料想過,奶茶生意會遭人紅眼,故而從一開始,走得便是條截然不同的路。

  不似賣書那般大張旗鼓走街串巷,也不在鬧市開鋪張揚,只做專和精。

  茶方細細調配,用料必選上乘,盛器皆是定燒的細瓷,就連送茶的夥計,都是優中選優,一水模樣周正、言語穩妥的人。

  銷量的拓展,只靠各家夫人小姐的口耳相傳。

  卻不想剛過了不到兩月光景,便就被有心人盯上了,而且一出手便是掘根一般的打壓。


  奶戶散在城郊,一時難以控制。

  茶源來源廣泛,不好壟斷。

  唯獨這糖,薛寶釵先前籌備的自家製糖工坊,本是想要其成為這樁買賣的壓艙石,如今卻被人當做了要害,扼住了咽喉。

  三日前該到的三船甘蔗糖料,漕上忽然傳出河道淤塞;兩日前訂好的五車飴糖,貨主託病不見;就連庫中備著的陳糖,也有管事支支吾吾說「受潮霉了大半」。

  這是招准了她的命脈。

  薛寶釵合上冊子,閉目深吸了口氣。

  如今她生意上的計劃被完全打亂。

  庫中存糖本就不多,按眼下銷量,最多再撐五日。

  五日後若還無新糖入坊,奶茶生意便要停擺。

  更棘手的是味道。

  她走的是輕奢的路子,貴人們舌頭刁,一絲一毫的差別都嘗得出。

  即便她能臨時從別家鋪子裡零散購糖,用在奶茶中,也容易令品質參差不齊。

  病急亂投醫,一旦砸了招牌,怕是就難以挽回了。

  這一招釜底抽薪,著實讓薛寶釵覺得難辦。

  翻過另一本冊子,薛寶釵心又隨著沉了三分。

  製糖工坊里兩位老師傅,帶著三個得意弟子,昨日一齊遞了辭呈。

  問去了何處,只含糊說另有高就。

  今日一早便有眼線來報,那五人全進了揚州商會新開的「瑞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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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被挖走了,連最後的周轉餘地也沒了。

  糖料斷供,師傅被挖,工坊里剩下的學徒縱使有心,也難為無米之炊。

  可事先採購的奶卻等不了太久。

  鮮奶最多存三日,過了時辰便容易變質。

  奶戶每日清早送奶上門,若明日工坊還無動靜,那些白花花的牛乳便只能眼睜睜看著掉。

  這和往河裡傾倒銀子有什麼分別?

  薛寶釵越想越是揪心,額前滲滿了細密的汗珠。

  取過手帕揩拭後,一捋鬢角,薛寶釵又拿起筆,沾了兩下墨,卻不知如何下筆,布置什麼。

  思緒如混雜在一起的線頭,越理越亂。

  鶯兒在一旁默默守著,已連換了三盞茶。

  只等得茶水涼了又熱,熱了又涼,鶯兒終是忍不住輕聲勸道:「姑娘,歇一歇吧。越是心急,越想不出法子。」

  「不如先出門透透氣?說不定就有念頭了。」

  薛寶釵抬眼望去,往日平靜溫煦的眸中,此刻卻疲憊盡顯。

  輕嘆口氣,便道:「這事,不太簡單。你先去母親那兒回一聲,就說我今日看帳晚些,就不過去請安了,讓她不必掛心,早些歇息。」

  鶯兒答應下來,擔憂地望了她一眼,這才輕手輕腳退出去。

  門一合,房內沉寂下來。

  薛寶釵靠進椅背,輕揉額角,腦袋飛速運轉著。

  「三日,最多三日。若這三日裡我想不出解法,必會有人登門,或是假意合作,或是強買配方」

  「縱使不來,也會有別的招數,等待著搶占空缺的客源。」

  薛寶釵喃喃低語,「時機稍縱即逝,一旦錯過,這樁生意————便真毀在我手裡了。」

  這雖然是薛寶釵頭一遭自己去打理生意,但她並不是怕商戰,或是失敗。

  薛家如今的底蘊自是承擔的起一些損失,即便是傷筋動骨,也還是有轉圜的餘地。

  可這生意不單是薛家的,還有李宸的一份。

  一念到他,薛寶釵便難以接受自己一手釀成的這般困境。

  人李公子如今正是春風得意時,院試案首,連中三元,前程一片錦繡。

  而自己這邊卻是,後院起火,生意面臨崩盤,讓她如何與人交代?

  薛寶釵悠悠站起身,在房裡緩緩渡步。

  腳下似沒有知覺一般,即便踩在青磚上,都只覺得飄飄忽忽。

  是時,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而後便聽得薛蟠壓著嗓子的呼喚道:「妹妹,妹妹可歇了?出事了!」

  薛寶釵眼皮一跳,快步走到門邊,拉開對門。

  薛蟠一頭扎進來,額上都是汗,臉色著實難看,一開口便止不住啐罵,「董,董掌柜————被胡家挖走了!只是三倍的工錢,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枉我們帶他來京城,還給他選了宅子安家,他竟見利忘義,背主而去!」

  喋喋不休的說著難入耳的污言穢語,本就糟心的薛寶釵更是眉頭隆得老高,隱隱都成了一個川字,低聲便喝斷道:「閉嘴。」

  薛蟠嘴唇翕動,便是他再混不吝也懂得看妹妹的臉色。

  這會兒細細打量,便知曉妹妹似是聽得外面的傳聞了,後知後覺的安慰道:「董掌柜管前台收帳,那奶茶的配方他拿不到,應當沒什麼大事————」

  薛寶釵卻依舊冷冷道:「但他日日進出工坊,若是有心,將每道工序尋個夥計問遍,拼湊個七、八分像的仿品,也不難。」

  薛蟠臉色一白,「那、那這生計豈不是————」

  薛寶釵轉過身,輕吐口氣,「早該有預料的,糖料沒及時運到工坊,便該警惕的,都是我的疏忽————」

  見妹妹又沉沉坐進了靠椅中,薛蟠卻是急得在屋裡打轉,「這胡家放著江南好好的營生不做,偏來京城和我們槓上了,他們在漕上運糖霜,咱們又沒礙著他們。」

  「胡家背後是鹽商,鹽商背後————」

  薛寶釵頓了頓,「若有什麼人我們自是也惹不起。他們卡漕運,控糧、鹽、糖這些大宗貨,如今是對我們的生意也起了心思。」

  「這連招呼都不打,就是根本沒將薛家放在眼裡。」

  薛蟠張了張嘴,想罵,又憋了回去。

  商場的規矩他也懂得,這種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的,便是打定主意要吞了你,根本沒打算談了。

  薛寶釵忽而起筆落字,一面寫,一面與薛蟠吩咐道:「你先去工坊傳話,今日起暫時停工,讓夥計們都回家歇幾日,工錢照發。」

  「庫中剩的料,能轉賣的就賣,賣不掉的————送去善堂,別糟踐了。」

  薛蟠乾脆應了下來,一條腿邁出門檻,又回頭,猶豫著安慰道:「妹妹,你也別太著急————實在不行,就跟宸哥兒說一聲。」

  「他不是小氣的人,咱們認個錯,銀子上頭,薛家補給他便是。再不濟,哥哥我豁出臉,登門賠個不是。」

  「生意嘛,都是有賺有賠,錯過了這個還有下一個,往後再盤算————畢竟他如今在意的也是學業,求學咱出點銀子不是個事。」

  「別說了。」

  薛寶釵蹙了蹙眉,打斷道:「你快去吧。」

  門重新合上,傳來一聲脆響。

  薛寶釵又在案頭坐了良久,而後才緩緩起身,走到內室的床榻邊,和衣躺了下去。

  床帳垂落,床頭燭燈的光線便暗了下來。

  薛寶釵遮著眼,透過指縫望著帳頂垂著的絡子裝飾,腦子裡卻走馬燈似的一遍遍過著今日獲悉的所有消息。

  善後的法子有,賠錢、道歉、關鋪。

  可她哪裡甘心,她要的是破局之路。

  再沉吟了一會兒,薛寶釵忽而又記起了薛蟠臨走前說的話。

  實在不行,就去找李宸。

  但這怎麼找?

  讓薛蟠去傳話,或是自己寫封信?

  那太輕飄飄了,像是自己從未將他的生意放在心上,出這般大的紕漏,便就草草了事。

  若是多疑的人,沒準會以為薛家在自己搭台唱戲,為的只是將他李宸剝離出去。

  而且,若是認錯,師傅被挖、掌柜跳槽、原料斷供,這一連串的問題,豈不是她重大的管理失職?

  往後人家還如何能信任薛家。

  明明薛寶釵以為能以此等生意,慢慢讓薛家從那吃人的錢莊和當鋪中掙脫出來,換一個主心骨,也好挽回點名聲。

  可這下,似是大廈將傾了。

  若要認錯,合該我親自去。」

  薛寶釵確信地點了點頭。

  可轉念一想,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私見外男實在於禮不合。

  而且即便僥倖瞞住,林妹妹和李公子若真私下有聯繫,再令其知曉,又與姊妹中徒增嫌隙。

  念及此,薛寶釵翻身坐起,掀開帷帳後,眼中便閃過一絲決絕。

  她薛寶釵,從不是個輕言放棄,扭捏之人,便是有半點可能,她都不妨一試,更何惜己身?

  而後披掛上小衣便要出門,屋內鶯兒忙取了燈籠跟在後面。

  「姑娘姑娘,都這麼晚了往哪去啊?」

  「去找林妹妹。」

  房裡,一同沐浴過後,史湘雲黏自己黏得更厲害,李宸便也沒能給林黛玉留下什麼話。

  但其實這段時間在房裡也還算平靜,除了應對姊妹少要小心一點以外,別的也沒有什麼可說。

  但依照林黛玉的聰慧而言,這點小事自然不會讓她難堪,她定有轉圜的能為。

  如此,李宸內心便安穩了許多,心安理得地和史湘雲又一同靠在了床榻上。

  兩人盡皆用杭綢巾包裹著頭髮,讓它自然晾乾養發。

  杭綢巾最是綿軟,吸水性也較好,待晾乾以後,二人還需得塗上稍許摻雜香料的杏仁油養護長發,使其更加柔順,倒是與護髮素同理。

  享受著丫鬟們在床邊的伺候,李宸滿心還是剛剛小紅的話。

  別人聽不出端倪,他心裡可是門清。

  小紅是在為他做事的,那般著急,必是自己的生意出了岔子。

  那可是他的錢!

  但剛沐浴過後,他又不能受風趕去薛寶釵那裡,不然太可疑。

  心裡只得盤算著明日能換回鎮遠侯府,到時再派人細查、傳信,也應當來得及。

  橫豎不差這一日。

  正思忖著,史湘雲忽而幽幽嘆了口氣,「寶姐姐當真不容易————跟咱們不一樣,還得操心外頭那些事。」

  李宸回過神,隨口應道:「怎麼忽然感慨這個?」

  「方才小紅不是說,寶姐姐的鋪子出事了麼?」

  史湘雲歪著頭,好奇問道:「林姐姐,你說生意要是做虧了,得賠多少銀子啊?」

  李宸想了想,「少說也得幾千兩吧。」

  「幾千兩?!」

  史湘雲瞪圓了眼,伸出手指頭開始數,「我一個月的月例二兩,一年二十四兩,十年二百四十兩,一百年才兩千四百兩————幾千兩?我一輩子也見不著那麼多銀子啊!」

  她這副小財迷模樣,著實令李宸忍俊不禁。

  不由得伸手在她胸前掛著的小金麒麟上撥了撥,打趣道:「你這墜子,怕就值一千兩。」

  史湘雲連忙捂住胸口,扭開身子,「這可不行,這是娘親留給我的!」

  「瞧你的樣子。」

  李宸笑道:「我還能要你的頭面首飾不成?」

  史湘雲也不覺一笑,然後臉頰貼近了李宸蹭又蹭。

  兩人正鬧著,廊下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便是輕輕的叩門聲,就聽得薛寶釵在外急切問著,「紫鵑、雪雁,林妹妹可歇下了?」

  紫鵑眨了眨眼,忙將手裡的燈罩放下,上前開門。

  「寶姑娘?這麼晚了,可是有急事?」

  屋內的史湘雲和李宸對望一眼,也都坐起身來。

  史湘雲從床幃中探出頭來,揚聲道:「寶姐姐?你尋我們?」

  「哦對,雲妹妹也還在呢。」

  薛寶釵低聲嘟囔了一聲,而後靠近道:「我有些話,想同林妹妹說說。」

  史湘雲嘴一撇,小八字眉微挑,臉上滿是不滿,「什麼話還得瞞著我?你們倆有什么小秘密不成?」

  李宸拍拍她的手,又道:「方才你不是還問了?寶姐姐鋪子出了事,許是來周轉銀子的。你有麼?」

  史湘雲連忙擺手,「那我可真沒有。」

  說著,便縮進床榻里側,拉起被子蒙住了半張臉。

  薛寶釵和李宸皆是被她那滑稽的樣子逗得一樂。

  李宸起身,披了件外衫,拍著錦被下史湘雲拱起的小屁股道:「你先歇著,我與寶姐姐說說話。」

  而後兩人便在外間臨窗的茶案旁坐下了。

  紫鵑點了盞燈,便隨鶯兒默默退到一旁去。

  淡淡月光和燈光混雜,映得薛寶釵隆起的眉尖,愈發清晰。

  似是又斟酌了下,薛寶釵才開口說著,「這般晚過來,並非為周轉銀子。是我有一事————需得先同林妹妹講清楚。」

  李宸抬手斟茶,推到薛寶釵面前,應道:「什麼事這樣要緊?」

  薛寶釵接過茶盞,卻不喝,只握在手中,嘆息著道:「自是生意上的事。你知道我們做得那樁奶茶生意,與李公子有關。」

  「如今出了大紕漏,我想————私下見一見李公子。」

  再抬起眼,薛寶釵看向李宸,眸光清澈誠懇,「我先來同林妹妹說,便是怕你多心,以為我又要做什麼不知廉恥、搶在前頭」的事了。」

  李宸聞言微怔。

  沒想到,竟出了這般大事,竟將薛寶釵逼得非要與自己見一面去解釋清楚了。

  但自己現在可還是林黛玉,便依舊用著林黛玉的口吻,勸慰道:「寶姐姐是說————明日李公子來府里,你要見他?」

  頓了頓再提醒,「在府里見,怕是不合適吧。」

  薛寶釵苦笑:「我知道,可為這正事,就有些顧不得了。」

  李宸搖頭,似是設身處地的為薛寶釵考量,「寶姐姐何必逼自己至此?私見外男,一旦傳出去,於你清譽有損。尤其不能讓府里太太們知曉,否則這府里怕是容不下的。」

  薛寶釵嗓音微顫,「林,林妹妹說的是。這些我都想過,只能————儘可能不讓人知曉。」

  李宸眸眼一轉,出著主意道:「既如此,見面之處便不能在梨香院,太過顯眼。東西兩府之間那條穿堂旁,不是有幾間荒廢的小屋麼?平日裡幾乎不怎麼過人。」

  「寶姐姐明日便可藉口去東府拜訪侄兒媳婦,從那條巷道過。然後再隨意找個人去傳信給李公子,讓他去那兒等你。」

  「借著兩府之間的私巷,又是荒屋,不易被人察覺。你以為如何?」

  薛寶釵眼睛一亮。

  那條巷道她知道,東西兩府之間的私巷,兩頭皆有門鎖,平日只有管家婆子偶爾巡查。

  裡頭的幾間小屋年久失修,堆放雜物,確實隱蔽。

  薛寶釵細想了想,點頭:「林妹妹這主意妥當。」

  可旋即又遲疑,「只是————林妹妹當真不介意我與李公子見面?我總覺著不妥。明明說著姊妹情深,倒像我時時惦記著要與李公子如何似的————」

  李宸卻坦然笑著,語氣十分輕鬆,「我是中意他不假,可寶姐姐是為正事而去,我若連這都計較,豈不是妒忌心太強了?」

  這話說得磊落,倒讓薛寶釵心頭一松,而後長長舒了口氣,「那就多謝妹妹體諒了。」

  李宸又追問,「只是————究竟出了什麼事?寶姐姐若方便,可同我說說?」

  李宸正愁沒地方知曉消息,這會兒聽薛寶釵親口說,總比在外間獲得的幾手消息更詳細,而且也能給他明早接洽有考慮的時間。

  而薛寶釵也正愁無人傾訴,聽李宸問起,便將鹽商如何斷糖料、挖師傅、搶掌柜之事細細說了一遍。

  最終薛寶釵嘆道:「此次若是不能平穩度過,這樁生計便算是拱手讓人了,連帶妹妹那二成,只能折抵成銀兩,由薛家照契書來賠付。」

  李宸聽了以後,才明白過來,這是鹽商的組合拳啊,難怪薛寶釵都有些失了方寸。

  聽她提及,李宸又忙回過神安慰,「這般心狠手辣,非是姐姐的過錯,我又怎能要姐姐的賠償?」

  「話雖如此,終究是我失察。」

  薛寶釵魚搖了搖頭,又道:「林妹妹可有什麼法子?」

  薛寶釵本就是隨口一問,未抱期望。

  李宸自也是不答,只推辭道:「經濟之事我還不如寶姐姐,更不如姐姐知曉詳細。但願明日見了李公子,他能給姐姐稍許對策。」

  「若這難關也過了,姐姐便能安心陪在他身邊了。」

  薛寶釵點點頭,未留意到李宸的促狹之詞,心頭只覺稍寬。

  正要起身告辭,李宸卻又伸手扯住她衣袖,「這會都快三更了,回去又得驚動不少人。不若就在我這兒歇一晚吧?」

  來都來了啊。」

  見薛寶釵猶豫不決,又忙勸,「咱們姊妹說說話,也省得寶姐姐一個人回去,夜裡輾轉反側的睡不著,豈不是誤了明天的事?」

  夜確實深了,方才一路走來,園子裡已寂靜無人。

  再回去,路途本就不近,再擾了旁人自是不美,薛寶釵最終不由得頷首道:「那便叨擾了。」

  李宸眼睛一亮,忙喚紫鵑進來伺候梳洗。

  待薛寶釵也換上寢衣,三人便擠在了一張床上。

  李宸美美躺在薛寶釵和史湘雲之間。

  史湘雲則是從被子裡又探出頭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疑惑道:「咦?寶姐姐不回去了?」

  薛寶釵臉色訕訕,低聲道:「明日還要去給太太請安,就在這邊歇一晚。說來雲妹妹也好久沒去我那了,自也想與你說說話。」

  「好呀,這多是一樁美事!」

  史湘雲嘻嘻笑著,「平日裡不去,是怕擾了寶姐姐清靜。今兒可好,咱們仨湊一塊兒了。」

  李宸左邊挽著薛寶釵的手臂,右邊搭著史湘雲的腰,滿足地嘆了聲,「沒錯。」

  薛寶釵身上濃濃的藥丸冷香和史湘雲身上沐浴過後的花瓣香氣,交織在一起已經熏得李宸模模糊糊要入睡了。

  可惜,怎麼明天就要回去了?」

  只是一牆之隔的耳房,鶯兒站在床榻前,看著那張不算寬敞的丫鬟床,不由得愣了愣,「咱們四個————就睡這一張床榻?」

  雪雁從被窩裡探出頭,「那怎麼辦?你自己去對面寶二爺原先住過的屋子睡?」

  紫鵑一邊鋪被,一邊溫聲勸道:「就將就一晚吧。這麼晚了,再收拾屋子也來不及。」

  翠縷已經脫了外衫鑽進被窩,聞言迷迷糊糊道:「我覺得挺好呀————」

  紫鵑笑著戳她額頭,「你當然覺得好!每回都是頭一沾枕頭就睡著,早上叫都叫不醒。」

  「成日裡迷迷糊糊的,倒像雲姑娘把你的精神氣都吸走了似的!」

  這話引得幾個丫頭都笑起來。

  鶯兒原本還有些彆扭,見她們笑得開懷,也不由莞爾。

  好像熱鬧些,也沒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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