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佳人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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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賈琰入得考場,轉眼已過八日。

  這天的榮慶堂里,王夫人、薛姨媽並李紈、王熙鳳都在賈母處侍坐,寶釵與黛玉則在裡間下棋。

  說了會子閒話,賈母突然問道:「這幾日怎麼不見琰哥兒來,可是身上又不好了。」

  鳳姐兒笑道:「老祖宗可是貴人多忘事,琰兄弟去考鄉試去了,還沒回來呢。」

  賈母疑道:「已經去考了?什麼時候去的?怎麼也不來辭我就走了?」

  鳳姐兒解釋說:「那日因走得太早,寅時不到就出了門。想著老祖宗還睡著,就沒來打攪。算算日子,今兒就該回來了。」

  王夫人也道:「琰兒說了,等一回家,就來請老祖宗的安。」

  賈母有些不高興,對鴛鴦道:「你也愈發懶了,我記不得日子,你也記不得?就該早提醒我等著琰哥兒,這是他的大事兒,論理該見見再讓他走的。」

  鴛鴦嘟嘴道:「老太太可冤死我了,是琰二爺早打了招呼,叫別驚動您老人家,您還來尋我的不是。你們祖孫倆疼著愛著,倒拿我撒筏子。唉,誰叫我是個下人呢。」

  鳳姐兒笑罵道:「鴛丫頭越發壞了,連老祖宗都敢取笑,等出了門,我可得替老祖宗擰你的嘴。」

  賈母忙把鴛鴦往後拉了拉,說道:「鳳丫頭你可別嚇唬她,她不比你,天不怕地不怕的。」


  眾人聽了都笑,裡屋黛玉也噗嗤笑出了聲,隨即立刻斂容,又拈著棋子思索起棋局來。

  賈母又問道:「是誰送琰哥兒去的?怎麼去的?可有人守著?」

  王夫人道:「還是常跟著他的那兩個小廝,帶了幾個人騎馬去的。都在貢院門口等著呢,今兒個一放院門就接回來。」

  鳳姐兒也道:「馬還是璉二爺專門挑的,性情最是溫順。」

  賈母搖搖頭道:「你們還是經得少了,想那一連考了八九日,出得門來哪還有力氣騎得了馬,還是聽我的,快打發了轎子去是正經。」

  鳳姐兒笑道:「要不說我們年輕呢,再想不到老祖宗這樣細緻,我這就安排轎子去接去。」

  說罷便朝身後平兒說道:「囑咐前邊,轎里舖軟和些。」

  平兒領命便去。裡屋黛玉聽了這話,微微皺了皺眉,仍低頭看著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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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釵雖看見,卻佯裝不見,嘴裡低聲喃喃道:「男子漢大丈夫的,哪裡就這麼嬌嫩了。」

  再看黛玉,也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旋即又抬起頭,帶點驚訝的看看寶釵,寶釵見她這樣,只是看著她笑。

  只聽外間賈母復又問道:「你這一說,璉兒也許久未見了,他又到哪裡去了?」

  鳳姐兒撇了撇嘴道:「快別提他,給琰兄弟挑馬的時候,他看見馬棚新到了兩匹大宛馬,非要騎出去逛。這不,把尾巴骨摔折了,在屋裡躺著哪兒也去不成了。」

  賈母道:「多大人了,怎麼還這樣毛躁,可叫人來看過?」

  鳳姐兒道:「看過了,沒什麼大礙,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多歇歇就好了。」說罷又嘆氣,「他家躺著,不出去招貓逗狗的,倒也是個好事兒。」

  薛姨媽在一旁笑道:「鳳丫頭又說嘴,璉哥兒多好的孩子了,你看我們家那個,才是個沒籠頭的馬,天天忙不了,哪裡肯在家一日。」

  賈母也笑道:「姨太太也不用急,蟠兒還小呢,等大一些,給他說門親,心思就穩當了。」

  話趕到這兒,薛姨媽也不得不問道:「說起來琰哥兒也不小了,家裡可給他相看過?」

  一問既出,裡屋黛玉舉起棋子的手,在棋盤上滯了一下又收回來,也不落子,只把那顆白子在手心裡揉著。

  看他這樣寶釵也不催她,便叫鶯兒端杯茶來細細喝著。

  王夫人道:「這個孩子,主意最正。前二年是相看過幾家,他只說用心讀書,無暇他顧,便都沒了下文。

  這年來更是見不著他閒,我們老爺你也知道,看他這樣刻苦,歡喜還來不及,什麼紅喜姻緣的,也就愈發不能提了。」

  聽到這兒,黛玉的手指才略放鬆些,復又用中指和食指,夾了那顆白子放至頰邊,像是苦思著該落在哪兒。

  賈母又道:「你們做老子娘的,事事都得為孩子多想著些,功名的事上要注意,這終身的大事上更要經心,總不能還要我來幫孫兒們張羅。」

  鳳姐兒忙接著笑道:「是了,正得老祖宗出面做這個定海神針呢。我們太太原就說琰兄弟的事兒,是必得老祖宗點了頭的,如今琰兄弟這也要考完了,只求老祖宗為他多上心才是。」

  賈母笑道:「你這鳳辣子,什麼事都要推在我的頭上。」

  一旁李紈此時竟也難得地開口說道:「也不必老祖宗煩擾,琰兄弟此次若是真能中舉,來咱家求親的人,只怕門檻都要給踩斷了。」

  鳳姐兒心下納罕,更有意讓她多說幾句話,省得整日悶著,便問道:「大嫂子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倒沒想過。」

  李紈語氣里略帶些激動道:「琰兄弟今年才十四歲啊,前朝的張太岳號稱『江陵神童』,也是十六歲才得中舉。十四歲的舉人,莫說本朝,就是歷朝歷代便再難得的,何止是神童,簡直是『祥瑞』了。」

  王夫人笑道:「還沒有的事兒呢,你這孩子倒先替你兄弟打算上了。」

  鳳姐兒也笑道:「若真如此說,到時候來跟咱家攀親的人可多著呢,老祖宗、太太有得替琰兄弟勞累了。」

  眾人沒想到的是,賈母卻搖搖頭道:「憑他什麼王公貴戚,倒不如咱們知根知底的人家好。」又面向薛姨媽說道:「你看珠兒媳婦,就是她娘家父親素來與政兒要好,是個清流門第。自進得咱家的門,上下都沒有不稱讚的。」

  薛姨媽此時便笑道:「正好我剛想起個人物來,跟琰哥兒倒是配得上。若沒有老太君的這句話,我也必不敢說出來的。」

  王夫人自然笑問是哪家姑娘。

  屋內黛玉手中棋子仍未落下,聽了此話,又抬頭瞧了寶釵一眼。

  寶釵卻也無暇睬她,只放下手中茶杯,略坐直了身子細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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