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當個次輔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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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當個次輔很簡單

  夜色漸深。

  此刻榮國府的書房之中,亦是燈火通明,映照出三道靜坐的人影。

  一身素衣的賈代善端坐主位,史樂安則襟坐於客座之上。

  坐於桌案側位的司馬懿,則是在身前擺著的小爐炭上,慢條斯理煮著熱茶。

  賈代善望著自家兒子這般模樣,忍不住輕聲打趣道:「赦兒,明日便是早朝,你還喝茶?」

  司馬懿淡淡一笑應道:「無妨,今夜不睡了。」

  一旁的史樂安聞言,輕輕搖頭感慨道:「到底是年輕人吶,氣血旺盛、精力充沛。」

  「換做我這般年紀,只要稍加熬夜,第二日定然是頭昏腦脹,幹什麼都提不起力氣來。」

  說話間,司馬懿已然烹好茶水。

  他執壺抬手開始倒茶,並依次將清茶推至賈代善與史樂安面前。

  待二人接過茶水,司馬懿才抬眼看向史樂安。

  直奔正題道:「舅舅,我前日整理的那份時政奏稿,您遞上去了?」

  史樂安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溫熱茶湯,輕輕點頭應道:「早已遞入宮中。」

  「我按著你提供的思路,稍作了一些規整,通篇只談時政利弊、革新舉措,無半句派系私言、

  攻許之語。」

  話音落下,他微微前傾身子,看著賈赦不太確定的問道:「赦兒,你實話告訴舅舅。」

  「僅憑這一紙奏章,我當真能頂替納蘭明,頂替內閣次輔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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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納蘭明也算是深耕中樞多年,根基不淺,乃是陛下眼中的要臣,又豈會這般輕易可撼?」

  司馬懿平聲應道:「納蘭明的次輔之位坐不穩了。」

  「此次永平侯一案,可不僅僅只是一個侯爵被革職除爵那麼簡單,實際上也讓所有勛貴們因此感受到了危機。」

  「在這人人自危的情況之下,再經義忠親王暗中推波助瀾,朝野流言四起、輿情沸騰,聲勢必然失控。」

  「陛下平生最看重朝堂體面和朝野影響,如今滿朝勛貴抱團鳴冤,急需一個罪人來平息眾怒。」

  「納蘭路肆意構陷勛貴之後,那麼納蘭路所在的納蘭家,便是最合適的替罪對象,而納蘭家首當其衝的就是納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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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稍作停頓,繼續分析道:「除此之外,這也是陛下敲打忠烈親王的手段。」

  「忠烈親王太過急躁不將規則,公然在內閣拋出永平侯罪證,打亂陛下制衡局面,險些釀成朝野動盪,故而拿其心腹納蘭明開刀也算是敲打了。」

  「另外納蘭明最擅長的便是財政方面的能力,納蘭明一倒,財政方面的要務則必然會有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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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舅舅你此番遞上的奏章,針砭時弊、舉措務實,能精準補上當前朝政短板,屆時次輔之位,自然手到擒來。」

  這一番透徹的剖析之後,書房之內瞬間陷入死寂。

  司馬懿抬頭一看,只見賈代善與史樂安二人,正滿臉異樣的看著自己。

  繼而問道:「父親,舅舅,可是有什麼問題?難道我有什麼地方沒有說明白的嗎?」

  「不。」

  賈代善怔怔看著自家兒子,搖了搖頭道:「赦兒,你說得很明白,經你這一番分析,整個朝堂的局勢,仿佛都瞬間明朗了起來。」

  此刻他的眼神中滿是震撼與恍然。

  他半生混跡官場、浮沉數十載,自認深諳朝堂規則。

  可此刻聽著賈赦娓娓道來,只覺以往的自己,終究是局限淺陋、格局太小。

  他心中不由暗自唏噓感慨,若是當時自己有赦兒此刻一半的通透格局和謀算手段,又何至於早早辭仕?

  雖然辭仕之後的退休生活,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但是待在官場之上,還是要更加的海闊天空嘛。

  一旁的史樂安更是心神巨震,久久無法回神。

  他緊盯著賈赦,不由激動的說道:「赦兒,此刻你的格局謀斷,竟與我父當年一模一樣!」

  隨即又悵然道:「先父也算得上是開國的第一文臣,半生穩居朝堂中樞,笑看風雲、穩掌大局9

  口「我自幼體弱,先父又是中年得子,便為我取名樂安,只求我平安順遂、恬淡一生,遠離朝堂紛爭,奈何史家身負基業、身不由己,我只能硬扛重擔。」

  「可我素來不善權謀博弈,空有家父餘蔭,半生浮沉、碌碌無為,只知讀些聖賢書。」

  「但今日見你侃侃而談、運籌帷幄之態,我仿佛再次親眼見到,當年家父坐鎮朝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絕世風采了!」

  面對兩位長輩的由衷誇讚,司馬懿依舊神色淡然,無半分驕矜。

  他只是端起茶壺,給二位長輩杯中茶水滿上。

  繼而語氣謙遜應道:「父親、舅舅過譽了,只是當初在獄中多明白了一些道理而已。」

  「在這朝堂之中,本就是一個吃人的地方,你不謀人,人必謀你,官場上的博弈本就需要走一步看三步,謀定而後動總是不會錯的。」

  賈代善看著這般氣定懸河的賈赦,不由暗自欣慰的點了點頭。

  正聲應道:「好啊,好一個走一步看三步,好一個謀定而後動。」

  「有你這般心性格局和謀斷的本事,將來這榮國府交到你手中,為父也能徹底放心了。」

  史樂安也連忙收斂心緒,鄭重看向賈赦。

  語氣懇切道:「赦兒,史家日後恐怕就要託付於你了。」

  「我家中那兩個小子,資質尚可、品性端正,往後還需你多多照拂、提攜打磨才是。」

  司馬懿篤定應道:「舅舅放心,那兩位表弟皆是可造之材,小侄自然傾力相助,扶持他們成長。」

  話音落罷,史樂安心中依舊有些擔憂。

  便眉頭微蹙輕聲問道:「赦兒,你讓我遞上的奏章,通篇皆是時政弊端、吏治冗雜、財稅革新之策。」

  「可這些精深政務,我向來一知半解、懵懂不清,若是陛下日後召見找我追問細節,我答不上來,豈不是得當場露餡?」

  司馬懿對此早有想法,輕聲應道:「舅舅無需慌張,到時您只需恪守一個核心準則,既重實務、輕空談,以不變應萬變。」

  「無論陛下問及哪條新政、何種弊端,您只需回覆:紙上策論皆是虛談,唯有落地實操、直面問題、及時糾錯,方能成事。」

  「世間再拙劣的方略,只要執行力足夠強硬,落地核查到位,便能落地見效、利國利民,反之,再精妙的空談,終究無用。」

  史樂安連忙默默記在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但還是有些忐忑的問道:「這般應答,便能應付陛下?」

  司馬懿輕輕搖頭道:「陛下英明睿智,想要這般應付過去沒那麼容易。」

  「但朝堂上的事情,從來不是一蹴而就,路是需要一步一步走的,新政革新皆是循序漸進。」

  「日後若是入宮面聖,舅舅只需穩住心態、沉穩應答,站穩務實立場即可。」

  「後續若有其他變局,小侄自會暗中接應,與舅舅及時互通。」

  聽聞此言,史樂安緊繃的心弦終於徹底鬆弛,緩緩點頭應下。

  其實前日裡賈赦初次提起此事時,他自然是滿心拒絕。

  他自知資質平庸、不善權謀,從未敢奢望承襲父蔭、登頂內閣次輔之位。

  可賈赦後來給他層層剖析了當下的危局,點明了朝堂之上不進則退、不爭則亡的殘酷真相。

  為保全史家滿門基業和族人安穩,他終究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此事。

  此刻塵埃落定,他望著眼前年紀輕輕、卻看似算盡天下一切的外甥賈赦。

  由衷感慨道:「赦兒你真乃大才,將來必登之位。」

  夜色漸深,談話落幕。

  史樂安不敢多做耽擱,起身辭別、匆匆返程史府。

  剛踏入史府大門,管家便快步上前躬身稟報導:「老爺,宮中有公公到訪,已在廳中候您多時了。」

  史樂安心頭驟然一緊,腳步一定,心裡瞬間閃過賈赦此前的種種預判。

  不過幾息之後,他快步來到廳堂。

  隨後就見廳堂內竟正有幾個太監等著,為首的那名太監朗聲道:「陛下口諭,著保齡侯史樂安,明日午後入宮覲見!」

  話音語落地,史樂安心神巨震。

  果然全都被賈赦那小子給說中了,沒想到來的竟然這麼快。

  他連忙收斂心神、躬身接旨應下。

  對了,剛才賈赦說怎麼應付陛下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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