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薛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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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可卿輕嘆一聲,心中惆悵不已。

  若是可以,她寧願隨軍出征,照顧侍奉賈珏,再苦再難也不怕。只可惜,這是不可能的事。

  且不說軍中能否容忍女子的存在,單是按照大乾的規矩來說,在外領軍的大將,家眷是絕不可能跟在身邊。

  而就在秦可卿心中煩悶之時,一陣歡聲笑語伴隨著輕盈的腳步聲也是傳到了梧桐苑中。「嫂子,我們來看你啦!」

  一個極為活潑可愛的少女,蹦跳著來到梧桐苑中,圓圓的臉蛋像是蘋果一樣,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一種活力.

  正是史家大小姐史湘雲。

  「雲兒,你慢著些,別嚇到嫂子。」在她身後,迎春、探春、惜春、以及黛玉幾個姊妹,也是踏入梧桐苑中。見這幾位姑娘來看自己,秦可卿心中微喜,原本惆悵的心情也是舒緩了一些,笑著起身迎了上去。

  秦可卿心中清楚,這是榮府的那位老祖宗怕她自己一人日在家,煩心擔憂,又沒個人陪著說話,恐生出什麼病來,便讓幾個姑娘沒事便過來坐坐。

  「瑞珠,上茶。」史湘雲就沒個安靜的時候,剛一坐下,便探頭探腦的在梧桐苑中張望著,像是做賊一樣鬼鬼祟祟。

  林黛玉見狀,掩唇嬌笑道:「雲兒,你在找什麼呢?莫不是相中這屋裡的什麼東西,打算順回家去。」

  史湘雲呸道:「什麼順回去,那是環哥兒作的事,我才不干呢!」這話聽得探春又羞又氣,上去便撓史湘雲的痒痒,嗔怪道:「好你個雲兒,當著我的面,說人不是,今兒我可不饒你!」

  幾女笑鬧成一團,顯得極為熱鬧,就連剛剛還有些惆悵的秦可卿,這會唇邊亦是浮現出一抹動人的笑意,心情也好了許多。

  鬧了一通過後,探春還是好奇問道:「說正經的,雲兒,你剛才在屋裡尋什麼呢?鬼鬼祟祟的。」

  「誰鬼鬼祟祟了?我是在正大光明的看!」

  史湘雲嬌哼一聲,雙手掐腰,一雙大眼睛中浮現出幾分期盼之意,望向秦可卿,撒嬌道:「嫂子,我聽說那日珏大哥威風的緊,身披亮銀龍鱗甲,披著白色披風,騎著照夜玉獅子,還提著一桿馬槊,看上去比趙子龍還威風!」

  「可惜我來晚了一步,沒能看到珏大哥出征的英姿,實在是太遺憾啦,嫂子,你這裡還有沒有鎧甲、披風、寶劍什麼的,我想看一看嘛…

  對於這個嬌憨可愛的湘雲,秦可卿也是頗為喜愛,但一聽她說想要舞刀弄劍,還是搖了搖頭,嚴詞拒絕。

  「鎧甲,刀劍什麼的絕對不行,若是讓老太太知道了,我可沒法解釋,不過你若是要看看披風的話,我這裡倒是有。」

  「瑞珠,你去把前日給大爺繡的披風拿出來。」不一會,瑞珠便捧著一張雪白披風出來。

  黛玉,湘雲幾女都湊上去看,但見其潔白如雪,針腳極為綿密,顯然是秦可卿一針一線親自縫出來的,背後還繡著一條蒼龍紋。

  史湘雲輕輕的撫摸著披風,笑嘻嘻的說道:

  「嘻嘻,嫂子真是用心,瞧這針腳多麼綿密,珏大哥若是收到的,必然是心裡暖暖的,連漠北的風雪都不怕了。」

  林黛玉則是抿了抿唇,故作平淡的說道:「嫂子,從神京送東西到漠北,一次就得花費大半個月吧?」

  「是呀。」秦可卿點了點頭,輕嘆道:「他走的太倉促,我當時還未準備好,只能等過兩天再托人送到漠北了。」

  聞言,林黛玉咬了咬嘴唇,一隻玉手下意識的摸到袖中,那裡藏著一枚平安符。她本是想在賈珏出征之日送給他,可終究是沒有機會。但這會,若是跟嫂子開口,會不會顯得太突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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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一共也沒見過幾面,其餘姐妹都沒開口,憑什麼就單你一個,千里迢迢的送一個平安符?

  難道就因為他當日在榮慶堂里,幫你解了一次圍,還給了你一張手帕?林黛玉抿著嘴,猶豫了幾次,終究還是沒能開口。而就在這時,屋外忽而傳來一聲驚喜聲音。

  「太太,大爺寄回來的家書到了!」「真的?」

  「怎麼會這麼快!」

  聞言,秦可卿大喜過望,原本顯得有些蒼白的臉色瞬間便變得紅潤起來,一雙美眸也變得神采奕奕。

  「快拿給我看看!」趙盼兒也是歡天喜地的跑進屋內,一邊把那封賈珏寄來的家書交給秦可卿,一邊笑嘻嘻的說道:

  「這是飛鴿傳書,不,是飛鷹傳書,太太還不知道,爺有一個親衛叫猴子的,很會飼養鷹隼,可以很快的傳遞書信。」

  秦可卿聞言大喜。

  若真是如此,那便可以時常和夫君通信了!

  而這會,史湘雲、探春這兩個一向活潑的,這會也是眼巴巴的湊趣道:「嫂子,還不快拆開看看,珏大哥跟你說了什麼!」

  秦可卿俏臉微微泛紅,一雙琉璃般的美眸中浮現出幾分甜蜜的羞澀之意,但最終是抿著嘴,小心翼翼的拆開了信封。

  而令人意外的是,這一封從萬里之外傳來的家書上,卻並沒有湘雲等人想像中的令人肉麻的文字,只是抄錄著一闕精巧的小詞: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漠北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詞牌名也很有深意。正是長相思。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這首詞一念出來,頓時便是讓整個房間都為之一靜。黛玉、湘雲、探春等幾位姑娘皆是陷入迷濛之中,一雙雙眼眸當中皆是浮現出幾分敬仰之意,感嘆道:

  「這詞寫的真好。」「珏大哥是個有才的。」幾人當中還是屬林黛玉最有文采,感慨道:

  「珏大哥這首詞自然真切,最難能可貴的是,纏綿而不傾頹,柔情中也是蘊藏著男兒報國的志向,絕對稱得上是可以流傳後世的好詞。」

  說到最後,林黛玉也是神采奕奕,目光中滿是傾佩,贊道:

  「不曾想,珏大哥竟有這般文采,我還以為,像他這樣的武人,應當是不喜讀書的,原來他竟是個文武雙全的奇才!」

  史湘雲也是個愛好詩詞的,反覆的誦念著下半闕詞。

  「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天哪,寫的真好,怎麼就寫的這麼好了。」

  她抬起頭,目光望向秦可卿,眨了眨眼,嬌聲道:

  「嫂子,珏大哥既有這般文采,那他肯定還寫過其他的詩詞吧?快給我瞧瞧,也讓我們長長見識嘛!」

  秦可卿有些為難。倒還真有一闋詞。

  可那一闕詞乃是她和夫君的定情之詞,寫的纏綿悱惻,頗為大膽,若是給旁人看了去,怕是有些難為情…

  見秦可卿似乎有些猶豫,史湘雲趕忙湊到身邊,抱著她的胳膊晃啊晃,撒嬌道:「嫂子,好嫂子,你就給我們看看嘛!」

  「我們保證,絕對不往外面穿,連寶玉都不告訴他!」其餘幾女亦是湊了上來,圍著秦可卿撒嬌。

  秦可卿無奈,只能紅著臉,那半闕「辛虧最憐天上月」念誦了一遍,頓時惹得幾女面紅耳赤,小心臟砰砰直跳,一個個低頭不語。

  這闕詞寫得也太直白啦!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這…這不就是赤果果的定情詞嘛!史湘雲抱著秦可卿的胳膊,感慨道:

  「寫的真好呀,可惜我沒能見到珏大哥一面,等到他凱旋歸來,我一定要見見這位能文能武的大英雄!」

  而一旁的林黛玉則是抿了抿唇,一雙星眸澄澈如水晶,隱隱有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艷羨之意

  珏大哥和秦姐姐他們之間的故事,聽起來比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還要精彩,還真是一對天作之合呢。

  不知為何,在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念頭過後,林黛玉的心中沒來由的湧現出一抹酸澀之意,玉手下意識的撫摸著藏在袖中的平安符。

  「罷了,還是不送了,我在心中為他祈福就好…」

  萬里之外。漠北。

  北莽邊境,雁門關外。

  賈珏正率領著一隊數十人的騎兵輕裝上陣,快若疾風一般席捲山崗,朝著前方那一群蠻族人的隊伍追去。

  蠻族人擅於騎射,蠻族的戰馬耐力也是極為出眾。

  旦他們集體出動,襲擾邊境百姓,那便是是劫掠如風,來無影,去無蹤,極少有人能追的上他們的腳步。

  可偏偏今晚,他們便是遇到了克星。

  賈珏身穿一襲亮銀龍鱗甲,騎著照夜玉獅子,身後雪白披風呼嘯揚起,在月光的照耀下便如天上神將一般,威儀無邊。

  憑藉著照夜玉獅子的速度,片刻之後,賈珏便已是追上了這一夥足有近五十餘人的蠻族馬賊們。

  「好賊子,被本帥撞見了,你們還想跑?賈珏冷笑一聲,隨即取下背著的九鈞狼首弓,張弓搭箭,雙眸瞄準,一道冷電般的箭矢呼嘯而出,瞬間便將一人射落馬下。

  一箭射中,賈珏沒有停頓,用雙腿夾住戰馬,上身穩穩的挺立著,於馬背之上不斷張弓射箭。

  咻咻咻!

  一時之間,箭若流星,已是將敵方十餘人射落!蠻族首領見狀,不禁勃然大怒,轉頭又見賈珏只是一人追了上來,部下們都被他甩在了身後,心中頓時大喜,怪叫道;

  「回頭!」

  「一起上,殺了他,我要那匹馬!」這蠻子死到臨頭,竟還在覬覦賈珏的寶馬!

  「嗷嗷哦嗷嗷一—」

  三四十名蠻族騎士瞬間掉轉馬頭,發出一陣陣狼嚎般的怪叫聲,前撲後繼直奔著賈珏衝鋒而來。

  「找死!」賈珏見狀,冷笑一聲,直接從馬背上的得勝勾上將白蟒烏龍刺取下。

  只見賈珏策馬沖入敵陣之中,一桿長槊宛若游龍。

  所經之處,人馬俱碎,勢不可擋!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過後,賈珏便已是將這一夥五十餘人的馬賊屠戮殆盡,只留下一地的殘屍。

  而這時,緊追其後的猴子和憨牛也是匆匆趕來,只可惜晚了一步,什麼忙也沒幫上,兄弟倆看著遍地的屍體,不禁苦笑道:

  「我們兄弟倆這親衛當的真是沒用。」「這到底是我們保護將主,還是將主在保護俺們?」而賈珏則是擺了擺手,笑道:「把這些賊子的右耳朵都割下來,可以帶回軍營領賞,換的賞錢都歸你們。」

  「多謝將主!」

  眾親兵們皆是歡欣雀躍,對賈珏這位將主越發的崇拜。

  這一刻,賈珏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隨即便將目光遙望向天邊的那一輪殘月,就仿佛是看到了秦可卿那如花似玉的玉容,喃喃自語道:

  「可卿,莫要擔心,等我回家!」

  隆正十九年。漠北。

  烈陽高照,茫茫大漠。但好在這個時候已至深秋,還不至於像是夏季那般燥熱,因此大多數客商們都會選擇這個季節於漠北往返。

  一串清脆的駝鈴聲響起,一隊近百匹駱駝和馱馬組成的龐大商隊,正在大漠中行走著。馬蹄聲聲,大漠浩瀚。


  而在商隊的中間,則是有著一輛馬車,一絕色少女正悄悄掀開馬車的帘子,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朝著外面望去。

  「哇一—」

  「這就是大漠麼?」

  「王維詩里說,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古人誠不欺我!」少女轉過頭,一臉期盼的望向身後的婦人,嬌聲哀求道:「娘親,讓我下去逛一逛好不好?女兒在這車上坐了一路,都快要變傻啦。」

  那婦人聞言,皺了皺眉,伸手在少女的潔白如玉的腦門上輕輕的點了一下,嗔怒道:「誰讓你非要跟著來的?這裡豈是什麼玩耍的去處,既然非要跟來,那就得聽你爹爹話,不准亂跑,等進了關,咱們就可以歇口氣了。」

  少女撅起小嘴,一臉的委屈。越發顯得可愛俏皮,讓人不由心生憐愛。

  那婦人見狀,也是心生不忍,溫柔一笑,將那少女攬入懷中,柔聲道:「琴兒,你也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再隨便胡鬧了,娘已經跟你爹爹商量過了,再過一二年就帶你去京城和那梅家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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