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心累的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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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珏聽完也是心頭熱血翻湧,滿心佩服地說道:

  「當真是大英雄,真正的豪傑啊!」

  「我只恨自己沒能早出生二十年,跟著他一塊兒上陣殺敵!」

  聽了這話,老皇爺的表情不由有些古怪,不過馬上便板起了臉,一臉正色地對賈珏說道:

  「賈小子,你既然得了這人的傳承,那便是接了他的衣缽,萬萬不可辱沒了他的名號,還有在旁人跟前,你這兩樣東西的來歷一個字都不能提,否則會招來天大的麻煩,記住了沒有?」

  賈珏皺了皺眉頭,雖然不大明白其中的深意,可還是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說完,他抿了抿嘴唇,終究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老爺子,您說的這位大將軍,他到底叫什麼名號啊?」

  聞言,老皇爺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滿是落寞地說道:

  「他既是朝廷的驃騎大將軍,又是當今皇上的嫡親兄弟,太上皇的長子,因為戰功赫赫,所以世人都稱他為武王。」

  武王......皇上的親兄弟......太上皇的長子......

  這三個身份,一個比一個尊崇。

  可賈珏卻從裡頭聽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一位立下了蓋世功勳的皇長子,按說本應是繼承大統的不二人選,可到頭來這位武王為什麼沒能登上皇位呢?

  反倒是名聲不顯,幾乎沒人提起過,在今天之前,賈珏連武王這個名號都從未聽說過,再想想如今姜叔窮困潦倒的處境。

  賈珏大致能猜到,這中間必定有一段驚心動魄的往事。

  想來,該是牽扯到了皇位更迭、權力傾軋。

  而毫無疑問,那位武王是最終的敗者。

  成王敗寇。

  這一敗之下,不光是他一輩子的赫赫功勳化為烏有,就連他自己也成了神京城裡沒人敢提起的忌諱。

  連帶著武王一脈的勢力也全被清除乾淨,這倒正好能解釋姜叔如今為何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一想到這兒,雖然跟這位武王素不相識,賈珏還是忍不住扼腕長嘆,為英雄的落幕而感慨!而這個時候,老道士凝視著賈珏,一臉認真地說道:

  「賈小子,你是個聰明人,有些話不用老夫多講,你心裡應該也猜到了幾分,你雖然得了武王的傳承,可這份因果牽連太大,你現在還扛不住,切記,不可讓外人知曉,否則後患無窮!」

  說完,老皇爺緩緩站起身來,深深地看了賈珏一眼,隨後轉過身去,對著莫凌霜以及正在遠處跟趙盼兒宋玉章兩個姑娘玩耍的茗兒,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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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子我歲數大了,精神頭不行了,這會兒有些犯困,茗兒丫頭,凌霜丫頭,咱們也該回去了。」

  臨走之前,老爺子又轉過身來,忽然看向賈珏,笑呵呵地說道:

  「相逢既是有緣,咱們爺倆既然有這份緣分,老夫便送你一份禮物,就當是給你小子大婚的賀禮吧!」

  賈珏只當老爺子是在說笑,並沒往心裡去,笑道:「那敢情好,您老最好多包點銀子,小子我這回為了娶媳婦,可是下了血本了。」

  「哈哈哈,你小子儘管放心,絕對算得上一份大禮。」

  老爺子開懷大笑,隨即從懷裡又掏出那塊先前曾救過賈珏一次的玉佩,再一次丟給了賈珏。

  「送出去的東西,老夫一向不再往回收,還是你自己收著吧。」

  說完,他便帶著莫凌霜和小茗兒出了賈家小院。

  望著一老兩少離去的背影,賈珏搖了搖頭,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喃喃自語道:

  「這老爺子不像一般人吶!」

  「年輕時上過戰場,還知道許多不為人知的秘聞,又跟錦衣衛關係不淺,難道是錦衣衛的指揮使?」

  「算了,管他呢!我只當他是個和和氣氣的老爺子!」

  賈珏搖了搖頭,轉過身來,看著正和柳嬸聊得起勁的趙盼兒、宋玉章兩個姑娘,不由得輕笑一聲。

  「今兒個還真是熱鬧。」

  ...

  剛一出小院的門。

  老道士的氣勢便驟然一變,凌厲的目光仿佛蒼龍俯瞰,從一個普普通通的老頭子變成了執掌大權的太上皇。

  只見他背著雙手,目光淡淡地看向莫凌霜。

  饒是後者向來膽大包天,可這會兒也不敢有半點違逆,低下頭說道:

  「皇爺,凌霜不是蠢人,管得住自己的嘴。」

  「嗯,你就當今日沒來過便是了。」

  老皇爺點了點頭,身上那股攝人的威壓這才慢慢散去,淡淡道:

  「還有今日他院裡的那兩個歌伎,若是身家清白,你就買下來送給他做個掃灑丫頭,若不是,你就自己處置了吧。」

  莫凌霜心頭一顫,點頭應道;

  「臣,遵旨。」

  ......

  黃昏時分。

  寧國府。

  寧安堂偏房。

  這裡本是寧國府當家人賈珍的臥房,因賈珍素來喜好奢華,所以布置得極為鋪張。

  地上鋪著從波斯運來的名貴軟毯,屋裡則掛著八盞琉璃水晶燈,柔和的燈光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除此之外,各色名家字畫、古玩珍品更是數不勝數,就連從西洋淘來的稀奇玩意也不在少數。

  這般陳設既華貴又透著文氣,本是一派說不盡的富貴氣象。

  可此刻的房間裡卻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可怕氣氛,隱隱還傳出一陣叫人心碎的哭泣聲。

  賈珍面無表情地躺在床榻上,凸出的眼珠子裡布滿血絲,呆呆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琉璃燈,像是傻了一般一言不發。

  而他那用錦被蓋著的下半截身子,卻顯得空空蕩蕩。

  為了保住這條命,他的兩條腿在昨晚已經被太醫給截去了。

  如今的賈珍,明擺著已經成了一個廢人。

  那天,在五城兵馬司衙門裡。

  賈珏在最後關頭掄出的那杆大纛可是實打實地下了死手。

  若非裘良及時拽了賈珍一把,這會兒賈珍恐怕就不只是殘廢這麼簡單了,說不定連骨頭都碎成渣了。

  可真要細說起來,興許當初來個痛快的,反倒比現在這般活受罪要強上一些,至少不用忍受眼下這種沒完沒了的折磨。

  床榻跟前。

  賈蓉渾身哆嗦地跪在地上,連口大氣都不敢喘。

  而穿著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的尤氏則哭得滿臉是淚,平日裡嬌艷照人的臉蛋此刻掛滿淚痕,沒有半點血色,淚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不是在哭她的丈夫賈珍。

  而是在哭她自己。

  外頭的人不明就裡,都說她命好,平民出身,卻天生一副好相貌。

  也正是憑著這副嬌媚動人的模樣,她被賈珍看中,順順噹噹地嫁進寧國府當了大奶奶,真可謂飛上枝頭變了鳳凰。

  只可惜,賈珍天生就是個喜新厭舊的主兒。

  成親不到三個月,便開始在外頭花天酒地胡混,對尤氏也是動不動就斥罵,哪裡有半點對正妻的敬重?連得寵的小妾都不如!

  而尤氏一來沒有子嗣傍身,二來娘家也靠不上,在府里自然沒有半點分量,連下人們都在背地裡管她叫「鋸了嘴的葫蘆」。

  平日裡也只能由著賈珍在外頭胡作非為、花天酒地,權當不知道,反正眼不見心不煩。

  獨守空房這麼些年下來,夫妻間的那點情分早就消磨得乾乾淨淨了。

  昨晚得知賈珍殘廢了,尤氏心裡其實並沒有多少傷悲,只是感嘆自己命苦,不知道下半輩子該怎麼熬,這才哭個不停。

  可這一陣接一陣的哭聲卻讓賈珍愈發煩躁。

  只見他掙扎著抬起一隻手,費了好大的勁才顫顫巍巍地抓住旁邊盛著藥湯的玉碗,狠狠地朝尤氏砸了過去。

  「嚎什麼喪!」

  「老爺我還沒死呢!」這一刻,賈珍面目猙獰似鬼,凸出的雙眼滿是血絲,眼神里更是透著一股怨毒到了極點的恨意,看著活像一具殭屍般嚇人。

  可他到底重傷在身,身上沒有半點力氣,扔出去的藥碗掉在地上滾了幾圈,沒砸到尤氏,反倒潑了他自己一身的藥湯子。

  「賤人...賤人...」

  賈珍又氣又恨,嘴裡不住地罵著。

  這一通亂動又扯著了傷口,疼得他臉色大變,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滾,臉色更是白得嚇人。


  「老祖宗來了。」

  尤氏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只見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太太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快步朝寧安堂這邊走來,原本極顯雍容的臉上此刻滿是焦急的神色。

  一見到尤氏,賈母便紅了眼眶,悲聲道;

  「珍哥兒媳婦,到底出什麼事了啊?珍哥兒前幾天還好端端的,還來給老婆子我請安呢,怎麼這會兒就不中用了啊!」

  尤氏也是兩眼垂淚,哽咽道:「老太太,我...我也不清楚啊...」

  「昨兒個人抬回來的時候,兩條腿就已經保不住了,請了太醫來治,也才勉強留住一條命,往後的日子怕是只能癱在炕上了......」

  聞言,賈母也是老淚縱橫。

  「老天爺吶,珍哥兒正當年富力強,怎麼就攤上這種禍事了呢!」

  賈珍雖是寧國府的人,可榮寧二府本是一體,同氣連枝。

  賈母也是他的長輩,算是打小看著賈珍長大的。

  雖說這孩子平日裡的確頑劣了些,喜歡胡鬧,可怎麼就會落到下半輩子殘廢、癱在炕上的地步了...

  「不成,我得進去瞧瞧珍哥兒。」

  賈母紅著眼眶,便要進去看看賈珍。

  她身旁的大丫鬟鴛鴦,連忙上前一步扶住老太太,手腳麻利地掀開帘子,進到了寧安堂內室。

  一進門,便聞到一股刺鼻的惡臭。

  賈母活了七十多歲,什麼陣仗沒經過,心裡明白賈珍這是徹底殘了,連屎尿都管不住了,不由得一陣心酸,長嘆一聲,退了出去。

  「咱們還是走吧,給珍哥兒留幾分體面。」

  ......

  寧安堂,正廳。

  賈家眾人幾乎都到齊了。

  賈母坐在上手位子,下首賈政、賈赦、賈璉、賈蓉等男丁一一在旁陪著,而王夫人、尤氏等一眾女眷則躲在屏風後面。

  史老太君紅著眼圈,面帶悲色,頓了頓手裡的拐杖,沉聲道:

  「蓉哥兒!」

  「你給我說仔細了,你爹到底是怎麼弄成這副模樣的!」

  賈蓉跪在地上,在眾多長輩的注視下渾身發抖,不敢有半點隱瞞,只能戰戰兢兢地把這些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起初,老爺說是給我相了一門親事,可哪知道那家的姑娘打小就跟人定了娃娃親,連婚書都換過了,男方就是把老爺打成這樣的那個賈珏,他也是寧國一脈的後人,就住在後巷的胡同里。」

  「老爺咽不下這口氣,就找了金沙幫的馮保和五城兵馬司的裘良,想要逼那賈珏退親,可誰曾想那小子性烈如火,一身的本事更是驚世駭俗......」

  早被賈珏嚇破了膽的賈蓉,雖然不敢添油加醋,可畢竟子不言父過。

  他也只能刪刪減減,儘量把賈珍的過錯往輕了說,將金沙幫的事以及最後在五城兵馬司衙門裡發生的事講了出來。

  賈母又不是老糊塗。

  當了幾十年當家主母的她,大宅門裡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沒經過?只要不牽扯到賈寶玉,她心裡明白得很。

  這會兒,她略微一尋思,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不由得陷入一陣沉默之中,只覺得有些心累。

  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身為一族之長的賈珍竟然要搶族裡子弟的媳婦,為此還不惜勾結幫派和官府,要把人往死里整。

  還有那個叫賈珏的,也是個脾氣沖的,怎麼敢把堂堂賈家族長、寧國府的主子打成殘廢呀,這不是把賈家的臉面往地上踩嗎?

  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老太太才啐了一口,狠狠地一頓拐杖,滿臉恨鐵不成鋼地悲聲道:

  「混帳,都是一群混帳!」

  「珍哥兒糊塗啊!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怎麼就非盯著人家定好的親事不撒手呢,如今鬧得滿城風雨,我賈家的臉面都讓他給丟盡了!」

  「還有那個叫賈珏的,也是個膽大包天、任意妄為的主兒,小小年紀,出手就這般狠辣,心思歹毒得很!」

  一旁的賈赦卻有不同的看法,冷哼一聲,義憤填膺道:

  「老太太,就算珍哥兒這事做得有錯處,可那個叫賈珏的小子,一個旁支的小輩,竟敢對族長下這等毒手,那也是大逆不道的重罪!」

  「明兒個我就去京兆府報官,非得把這小子弄進大牢里,讓他好好蹲上幾年不可,反了天了他!」

  這話一出,賈母皺起了眉頭,不知該如何是好,但終歸覺得這是賈家族內的事,不該報官,也不宜報官。

  賈政則是一言不發,既不贊成,也不反對。

  這時候,賈蓉卻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大老爺...那賈珏的背後好像也有人撐著。」

  「錦衣府的那位莫指揮使,似乎就跟他關係不淺,那天在五城兵馬司,就是她親自帶著錦衣衛前來救的場,還親自作保把他保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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