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搜,必須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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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蟠點上燈,又往那四個麻袋跟前一蹲,挨個拍了拍。

  「別哼哼了,再哼哼把你們扔護城河裡去。」

  麻袋裡的聲音果然小了下去。

  賈琮坐在堂屋中間的一把舊椅子上,面具沒摘。

  趙徹靠在門邊,面具扣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

  薛蟠道:「先審哪個?」

  賈琮道:「都行。」

  薛蟠伸手把最左邊那個麻袋解開,劉振的腦袋先從裡頭鑽出來,頭髮亂成一團,嘴裡還塞著半塊不知道哪兒來的破布。

  薛蟠把破布一扯,劉振就開始嚎:「你們知道我爹誰嗎!我爹是錦鄉侯!你們敢綁我,我爹能派兵把你們滿門……」

  賈琮對薛蟠道:「下一個。」

  劉振一愣,到嘴邊的狠話全堵了回去。

  薛蟠嘿嘿一笑,把第二個麻袋也解了。趙誠鑽出來,沒等薛蟠開口就喊:「別打我!我什麼都沒幹,我家裡有錢,你們要多少都行!」

  陳琦也鑽了出來,跟著喊:「我也有錢!別打我就行!」

  朱宏最後出來,掃了那三個一眼,開口道:「要多少,報個數。」

  薛蟠回頭看趙徹:「這個最實在。」

  賈琮站起身,看了四人一圈,扭頭對趙徹道:「你定。」

  趙徹一愣:「我定什麼?」

  「贖金。」

  趙徹差點沒站穩:「你讓我定?我一個望風的,連他們誰是誰都分不清,我定什麼價!」

  薛蟠把扇子一收,指著四人道:「要我說,這幾個傢伙看著就不像有錢的。你瞧他們出門那個排場,連個能打的隨從都不帶,哪家有錢的公子哥出門這麼寒酸的?」

  劉振臉漲得通紅:「你才寒酸!我那是沒來得及帶人!」

  薛蟠撇了撇嘴:「拉倒吧,你們這種我見多了。身上掛塊玉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真掏銀子的時候,兜比臉還乾淨。還侯府伯府呢,我看也就比那街邊擺攤的強點,頂多強出一碗餛飩錢。」

  趙誠小聲反駁:「我出門還是帶銀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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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蟠道:「你帶了多少?五兩還是十兩?夠買你半條命不?」

  趙誠不吭聲了。

  陳琦想爭兩句,張了張嘴,又覺得現在爭這個只會更丟人。

  賈琮慢悠悠道:「他們家做走私的,錢不會少。」

  屋子裡一靜。

  四人都抬頭看他。

  劉振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賈琮道:「關外的貨,每年走多少,你們心裡有數。」

  朱宏臉色也沉了下來:「你查我們?」

  賈琮沒回應。

  趙徹卻皺了眉:「就算這樣,也不代表眼下能拿出多少現銀來。京里的勛貴,看著光鮮,真到了要現銀的時候,能周轉開的不多。」

  薛蟠一聽,嘖嘖道:「我就說嘛,外頭看著挺像那麼回事,真到掏錢就露怯了。還侯府伯府呢,連我爹在金陵的一個鋪面掌柜都不如。我爹那掌柜出門還揣五十兩碎銀子呢,你們呢?」

  趙徹被他說得直皺眉:「你當勛貴人家的銀子和你們商賈一樣現成?他們大多壓在田產、鋪面、古玩上,想拿現銀,得先折變。折變就要驚動人,時間一長,咱們更危險。」

  薛蟠一聽不幹了:「那怎麼行?我跟著三爺出來一趟,褲子都差點跑掉了,不多要點,對得起這身汗嗎?你聞聞,我現在還是一身餿味!」

  趙徹道:「你當我不累?我鞋都磨破了!」

  薛蟠撓頭道:「那咱們到底要多少,三千兩他們能拿的出來不。」

  趙徹:「難說。」

  薛蟠一聽不樂意了,嚷嚷道:「這什麼勛貴啊,還不如人家要飯的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個沒完。

  四個人聽的面面相覷。

  趙誠小聲問陳琦:「他們到底是綁匪還是開當鋪的?」

  陳琦搖頭:「不知道,我現在只想知道我爹願不願意出錢。」

  劉振胸膛劇烈起伏,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薛蟠左一個寒酸右一個兜比臉乾淨,每一句都跟鞭子似的抽在他臉上。

  他終於忍無可忍,吼了一嗓子:「你們夠了啊!當我們四個不存在是不是!」

  他咬著牙道:「一人三萬兩,就這麼定了!別搞得我們跟窮酸似的!」

  薛蟠一下子呆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上上下下打量了劉振好幾遍,又扭頭看趙徹:「聽見沒有?他嫌咱們開價低。」

  趙徹也沒繃住,嘴角抽搐道:「聽見了。」

  薛蟠蹲到劉振跟前,嘖嘖兩聲:「小爺頭一回見肉票自己給自己抬價的。三萬兩一個,你們四個就是十二萬兩,你爹知道你在外頭這麼大方嗎。」

  劉振梗著脖子:「少廢話!要錢就按這個數,要多了沒有!」

  陳琦急了:「三萬兩?我爹未必會給啊!」

  劉振瞪他:「閉嘴!」

  趙誠都快哭了:「我能不能自己給自己定一萬兩?三萬兩我回家得被打死,還不如在這兒躺著呢!」

  薛蟠扭頭問賈琮:「三爺,這怎麼說。」

  賈琮從袖子裡摸出顆棗,丟進嘴裡嚼了兩下。

  「三萬就三萬。」

  劉振鬆了口氣,眼裡閃過一絲不屑。

  三萬兩是不少,但這三個傢伙也得拿的到才行。

  ……

  另一邊。

  四家的公子當街被人裝麻袋綁走。

  消息傳回錦鄉侯府的時候,劉承嗣正在書房裡喝茶。

  門房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話都說不利索:「侯爺!大爺讓人綁了!就在門口不遠,幾個戴臉譜的把大爺塞麻袋裡扛走了!」

  劉承嗣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碎瓷片子濺了一地。

  他噌地站起來:「就在門口?你們幾個是死人嗎!能讓大爺在眼皮子底下讓人套了麻袋?本侯養你們是看門的,不是當擺設的!」

  門房嚇得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侯爺息怒!那領頭的力氣大得嚇人,小的們上去攔,被他一把推出去好幾步遠,等爬起來,人早跑沒影了!」

  劉承嗣越聽越氣,一腳踹翻旁邊的花架:「廢物!全都是廢物!天子腳下,光天化日,敢在侯府門口動手,這已經不是綁票了,這是拿腳踩本侯的臉!」

  他壓著火問:「報官了沒有!」

  「報了!小的們剛就讓人去了順天府!」

  劉承嗣點頭,讓人備了轎子,親自往順天府去。

  一路上他他越想越覺得蹊蹺,京里這些年不是沒人幹過出格的事,可敢當街套勛貴子弟麻袋的,聽都沒聽過。

  到了順天府衙門口,劉承嗣一下轎就愣住了。

  門口已經停了好幾頂轎子,燈籠上明晃晃地映著「壽山伯府」「長安侯府」「雲陽伯府」的字樣。

  幾家的家主全到了,正在台階底下站著,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劉承嗣走上去,還沒開口,壽山伯趙弘先說話了:「劉侯也來了,看來不是我們一家的事。」

  劉承嗣皺眉:「什麼意思?」

  趙弘道:「我家趙誠今天出門,剛出府門就讓人套了麻袋。兩個小廝親眼看見的,說是三個戴臉譜的人幹的,其中一人力氣大得離譜,把人扛起來就跑。」

  長安侯陳敬在旁冷哼:「一樣,我家陳琦也是當街被綁的,門口賣菜的都看見了。」

  雲陽伯朱勉臉色鐵青:「我家朱宏更慘,跟著兩個小廝,被人家從人堆里拽出來塞了麻袋。」

  四個人站在衙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到了這時候,他們才算徹底明白過來。

  今天下午被綁的不止自家的孩子,四家全被綁了,而且用的都是一樣的路數。

  戴臉譜,當街動手,麻袋裝人,然後跑。

  這不是哪一家得罪了人,這是有人同時衝著四家來了。

  劉承嗣深吸一口氣:「諸位的案子,報了沒有?」


  劉承嗣點了點頭,帶頭往府衙里走。

  順天府尹江大人已經快瘋了。

  他一下午接了四張狀子,張張都是外戚家的嫡子被綁,這案子別說辦,光聽一遍都腿軟。

  四家的家主往堂上一坐,江大人的汗就沒停過。

  「幾位侯爺伯爺,綁匪的體貌特徵,下官已經讓人去查了。一個力氣極大的,一個拿扇子的,一個望風的,三人皆戴臉譜。可是下官有一事不明,幾位公子今日被綁的時辰和地點,幾乎都隔著幾條街,這夥人是怎麼在一個時辰之內連綁四人的?」

  四家的家主互相看了看。

  他們之前光顧著發火,誰也沒想過這個。

  劉承嗣沉聲道:「他們是從我家門口綁的人,接著是壽山伯府,再是長安侯府,最後是雲陽伯府。路線正好從城東到城西,一點沒繞。」

  趙弘接了一句:「這是早有預謀,針對我們四家的。」

  陳敬猛地一拍桌案:「我們四家在京城紮根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收拾過!江大人,這案子你限期給我破了,破不了,你這府尹別當了!」

  江大人慾哭無淚,只能連連點頭:「侯爺放心,下官這就加派人手,全城搜捕!」

  朱勉冷笑:「搜捕?他們敢當街綁人,擺明了就不怕你搜。你手下那幫捕快,平時抓個毛賊都費勁,如今讓他們去抓三個敢綁勛貴子弟的,不是白送嗎。」

  江大人被說得啞口無言,只能陪笑。

  劉承嗣到底老辣,他擺擺手道:「江大人,你只管按章程辦事,我們自己的人,也會在城裡找,有消息立刻通傳。」

  江大人如蒙大赦。

  四家從府衙出來,街上已經宵禁了,只有各家的家丁舉著火把來回跑動,火光照得半條街忽明忽暗。

  劉承嗣站在台階上,忽然說了一句:「諸位,我總覺得這事不簡單。」

  趙弘側頭看他:「哦?」

  劉承嗣道:「這夥人專挑我們下手,還不遮掩行跡,像是在逼我們動起來。」

  陳敬脾氣上來了:「那還搜不搜了?不搜讓人家笑話我們四家連兒子都找不回來!」

  朱勉道:「搜,必須搜。」

  趙弘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轎子。

  四頂轎子抬起,各自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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