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沈其遠的授課日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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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順王爺知道沈其遠住進榮國府教賈琮,把趙徹叫到書房,說沈其遠一身驚世才學,你與賈琮走得近,往後多去榮國府坐坐,跟著去聽聽學問。

  趙徹點頭。

  之後再去榮國府,他帶了一方古墨,用錦盒裝了,雙手奉給沈其遠。

  沈其遠看了一眼,沒接,只讓他放在案角。

  薛蟠空著手就來了,還大咧咧往椅上一坐,問今天喝什麼茶。

  沈其遠抄起戒尺就把他打了一頓。

  轉頭薛姨媽不知從哪裡聽說了沈其遠的身份,趕緊備了四色禮,叫薛蟠帶著去補上。

  薛蟠抱著東西到小院,沈其遠正澆花。

  他頭也不抬,說道:「用不著,東西帶回去,日後出門別說認識老夫就行。」

  於是薛蟠又把東西抱了回去。

  薛姨媽見此嘆了口氣,也知沈師看不上薛蟠,只好叮囑薛蟠得空便去旁聽,別惹先生生氣。

  這一日,三人都到了。

  沈其遠煮上茶,忽然問薛蟠:「你們薛家,怎麼住在榮國府里不走,外頭沒宅子?」

  薛蟠想也沒想說道:「我娘說避禍。」

  「避什麼禍。」

  薛蟠抓了抓臉:「前兩年在金陵,我看上個丫頭,叫香菱。有個姓馮的非要跟我搶。我氣不過,就讓底下人教訓了他一頓。誰知道下手沒個輕重,人沒了。後來那家人告到衙門,我舅舅安排賈雨村斷的案。那賈雨村也識趣,說我已經病故,銷了戶籍。這麼一來,死無對證,也不用償命。」

  他說到這兒,竟然還有些得意:「您老不知道,這案子結得乾淨,我現在在京里,金陵那邊只當我死了。」

  趙徹聽的目瞪口呆,扭頭看薛蟠:「你高興什麼?」

  薛蟠笑道:「賈雨村這案子判得挺利索,省了我不少麻煩。」

  趙徹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利索?你戶籍都銷了,薛家那麼多鋪子、田產、買賣,你都不打算要了?你在金陵待了多少年,那些產業掛誰的名?你再過幾年,回去說你沒死,衙門先拿你個欺瞞官府的罪,你到時候怎麼辦?」

  薛蟠被這一串問懵了,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沈其遠從案上抽了根戒尺,照著薛蟠的腦袋就是一下。

  薛蟠嗷的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翻了下去。

  「蠢。」沈其遠把戒尺擱回案上,「判你死,你就真死?你以為躲過去的是官司,其實斷的是你薛家的根。你人不在金陵,金陵那邊的官商還認你嗎?你薛家的舊帳,鋪子裡的老人,莊子上的管事,過兩年還聽你的嗎?你娘說進京避禍,避的是官司,丟的是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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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蟠捂著腦袋,小聲問道:「那眼下怎麼辦?我總不能現在跑回金陵說我沒死吧。」

  沈其遠道:「你沒死,但不能是你自己說。先讓你娘寫信回金陵,找個還說得上話的老人,把薛家的產業理一遍。別用你薛蟠的名字,用你娘的名義。她還在,金陵就認她。然後讓你娘去衙門遞個狀子,說你當年生死不明,如今找回,請他們重新立檔。再拿幾份鋪面買賣的契書,讓你娘以薛家當家人的身份出面作保。只要你娘還是薛家的寡母,你就能回來。」

  薛蟠眼睛一亮:「就這麼簡單?」

  「簡單?」沈其遠哼了一聲,「那你是沒想過,衙門憑什麼幫你恢復戶籍。沒有好處,誰給你辦。」

  薛蟠愣了。

  沈其遠道:「所以得讓你舅舅寫一封信去金陵府衙,就說舊案已結,薛家長房無人承嗣,為家業計,請官府重新查證。理由要冠冕堂皇一些。再讓你娘把你家的鋪面捐出幾間給金陵府。那邊收了好處,自然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薛蟠撓頭:「捐鋪子?那得多少銀子。」

  「銀子沒了再掙,戶籍沒了,你連人都不是。」沈其遠端茶喝了一口道,「你回不回金陵,是一回事。你是什麼人,又是另一回事。你不能一輩子用個死人的身份在京城混。等哪天要娶親、要簽契、要應官差,你拿什麼出來?拿賈雨村當年一張判詞?」

  薛蟠苦著臉:「那得辦多久?」

  「快則半年,慢則一年。中間別催,別鬧,別讓人知道你在走動。成了,你薛家還能在金陵續上。不成,你就安心在京城當個黑戶,以後你兒子都不跟你姓。」

  薛蟠打了個激靈,連說知道了。

  賈琮忽然開口:「他娘拿得回來?」

  沈其遠搖頭道:「當然不能,薛家在金陵的根基已經斷了,那些老人、管事,用不了多久就不會再聽姓薛的。他娘能穩住一點是一點,但最多保個門面。真正能指望的,是讓薛家重新在京城站起來。跟著你跑商路,再攢一份新家業,比回去搶舊盤子強。」

  薛蟠愣了愣:「你剛才不是讓我去恢復戶籍嗎?」

  沈其遠反手又給了一戒尺,疼得薛蟠嗷嗷叫。

  「恢復戶籍,是讓你不至於當一輩子死人。真要把薛家做起來,還得看你自己在京城掙不掙得下這份家業。」沈其遠放下茶盞,「你現在要人沒人,要勢沒勢,只有一個身份。若連身份都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薛蟠捂著腦袋吸氣,半天沒吭聲。

  沈其遠放下戒尺,又道:「賈雨村這一手厲害得很。他把你判成病故,表面是替你脫罪,實際是把你薛家從金陵連根拔了。你死了,產業就成了無主之物,他從中能撈多少,你根本不知道。你還在這兒沾沾自喜,當他是恩人,蠢得要死。」

  薛蟠耷拉著腦袋,終於意識到自己被人坑了。

  他坐了一會,又忽然抬頭問道:「您老這麼厲害,再幫我琢磨個事唄。我娘想把我妹妹寶釵說給賈寶玉,說是什麼金玉良緣,您看成不成?」

  沈其遠問道:「玉是賈寶玉那塊玉,那金呢?」

  薛蟠道:「我妹妹脖子上掛著的金鎖。」

  沈其遠道:「拿來瞧瞧。」

  薛蟠二話不說跑回梨香院。

  也不知他怎麼跟薛寶釵說的,竟真把金鎖拿來了。

  沈其遠接在手裡,翻過來一看,上面鏨著八個字: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他看了一會兒,問:「這鎖哪來的?」

  薛蟠道:「一個癩頭和尚給的,我爹死那會……」

  趙徹也接過去看了看,又遞給賈琮。

  賈琮拿在手裡,看了兩眼,隨後雙手一合。

  金鎖成了一撮金粉。

  幾人都愣住了。

  薛蟠瞪大了眼:「這這這……三爺!」

  賈琮將金粉塞進袖子裡,說道:「看那和尚還會不會再出現。」

  薛蟠哭喪著臉:「這可怎麼辦,回頭我妹妹問起來,我怎麼說?」

  趙徹道:「再去打一副得了。」

  沈其遠放下茶盞,慢慢說道:「這八個字,和賈寶玉那塊玉上的八個字,倒是天造地設。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一個來歷不明的和尚,平白無故給你妹妹一把金鎖,又正對上榮國府的玉。這背後像是有人安排,也像只是巧合。可無論真假,你娘都不該把它當命數。」

  他看向薛蟠:「另外,你妹妹就是真嫁了賈寶玉,又能如何。老封君在,賈寶玉才是榮國府的公子。她不在,榮國府就要分家。這府里的爵位、爵產,全都跟著長房走。二房現在是借住,將來分家就得搬出去,賈寶玉不是長房長孫,身上也沒有功名,他那些丫鬟、體面,全是老封君手裡的餘溫,老封君一沒,他連餘溫都沾不上。」

  薛蟠張了張嘴:「不至於吧,二老爺好歹也是官身。」

  「一個五品工部員外郎,在京里算什麼?」沈其遠道,「沒了榮國府在後頭撐著,他連給上司送禮都得看人臉色。賈寶玉呢?他是二房次子,既不能襲爵,也不是考功名的料。將來分家出去,連房產都未必能分到像樣的,你妹妹若嫁過去,嫁的只是一朵好看不結果的花。」

  薛蟠急了:「那這門親,我娘怎麼還當個寶似的!」

  「因為你娘只看見了榮國府的殼,沒看見裡頭的帳。」沈其遠端茶,「這府里全看著老封君的臉色過日子。她活著,大家都好。她死了,大房二房一拆,誰還管誰。」

  薛蟠不說話了。

  沈其遠繼續說道:「你薛家是商家,商人重利,最忌押錯。你娘想用你妹妹去押一個不知道能撐幾年的富貴,你覺得這買賣做得?」

  薛蟠臉色變了又變,問道:「那我妹妹的婚事……」

  「先別急。」沈其遠道,「等你薛家有了自己的底子,你妹妹才有真正的體面。到時候她嫁誰,都是別人求你們薛家,你們現在倒貼上去,只是給人添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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