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辰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忠順王府張燈結彩,從正門到照壁再到垂花門,一路掛滿了紅綢燈籠。

  門前車馬塞了整整半條街,京里有頭有臉的勛貴子弟幾乎都來了。

  最先到的是南安郡王府的車駕,小郡王一身寶藍錦袍,身後跟著兩個捧著錦盒的隨從,錦盒裡是一對白玉如意,玉質溫潤,雕工精細,一看便是價值不菲。

  管事的唱了禮,小郡王便被丫鬟引去了後院。

  緊接著西寧郡王府的二公子到了,送了一扇紅珊瑚屏風,珊瑚枝丫完整,底座是紫檀木雕的浪花紋。

  東平郡王府的三公子送了一方端硯,硯台烏黑油亮,硯額上雕著松鶴延年的紋樣。

  北靜郡王府的四公子來得最晚,排場卻最大,送了一串南海珍珠,每顆都有拇指大小,渾圓瑩潤,管事的捧在手裡唱禮時聲音都比別家高了三分。

  鎮國公府牛繼宗送了鎏金馬鞍,理國公府柳芳送了寶劍,齊國公府陳瑞文送的是前朝字畫,治國公府馬尚送了一套文房四寶,修國公府侯孝康送了一對鎏金香爐,繕國公府石光珠送了一方田黃石印章。

  忠靖侯府史鼐送了一張白虎皮,錦鄉侯府韓奇送了一壇三十年陳釀。

  川寧侯府陳也俊與平原侯府蔣子寧結伴而來,一個送了一套青瓷茶具,一個送了一架古琴。

  定城侯府謝鯨、景田侯府裘良、襄陽侯府戚建輝也都是親至,賀禮流水似的送進去,管事的嗓子都快唱啞了。

  各家賀禮在門廊下堆成了小山,錦盒摞著錦盒,紅的綠的黃的綢緞紮成花團錦簇。

  花園裡擺的是紫檀長案,案上的果碟是官窯青瓷,碟中的時令鮮果顆顆飽滿,點心做得只有拇指大小,一口一個。

  丫鬟們穿著統一的藕荷色褙子,端著鎏金酒壺在案間穿梭,酒是二十年的女兒紅,斟在杯中琥珀似的透亮。

  席間絲竹聲不絕於縷。

  趙徹站在垂花門前迎客,臉上掛著得體的笑,禮數周全,寒暄周到。

  每來一撥人他便拱手寒暄幾句,把人引進去,再轉身回來等下一撥。

  但旁邊的高個子家丁注意到,世子每迎完一撥人,目光就不自覺地往街口方向瞟一眼。

  王妃身邊的丫鬟傳了兩回話。

  頭一回來問世子有沒有什麼話要帶給王妃,趙徹說沒有。

  第二回又來,說王妃問那兩位小公子到了沒有。

  趙徹只能說還沒到。

  丫鬟走後,高個子家丁低聲說了句,趙徹沒答話,只是把目光又往街口瞟了一眼。

  賓客到齊了,街口再沒有人來。

  管事的捧著禮單過來請世子示下,趙徹看了一眼禮單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又看了一眼街口空蕩蕩的青石板路,合上禮單說了兩個字。

  「開席。」

  絲竹聲換了一曲更輕快的調子,丫鬟們魚貫而入開始上菜。

  花園裡的年輕子弟們各自入席,每人面前一張小案,案上擺著四碟冷盤四碟熱菜一壺酒。

  趙徹坐在主位,舉起酒盞說了幾句場面話,眾人紛紛舉盞應和,席間的氣氛熱絡起來。

  幾杯酒下肚,這些年輕子弟們便沒了剛來時的拘謹。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南安郡王府的小郡王率先挑起了話頭,說北邊最近不太平,他父王前兒個還在朝上跟兵部的人爭了半個時辰。

  西寧郡王府的二公子接了一句,說他們那邊倒還安穩,就是今年冬天來得早,牛羊過冬的草料得多備三成。

  理國公府柳芳放下酒盞,說起另一樁新鮮事。

  前些日子西海沿子那邊來了道急報,說暹羅國去年秋天遣使進貢,貢船在海上遇了風浪,整船沉了,暹羅國王一怒之下把邊境幾個口岸給封了,西邊幾個王府的商隊全被堵在海上,進不去也出不來。

  齊國公府陳瑞文接過話頭,說這事他在兵部也聽人提過,那批貢品里有一對白象,是暹羅國王花了好幾年才馴出來的,專門挑來進貢給朝廷的,可惜了,白象這東西在海上根本站不穩,風浪一來連人帶象全翻進了海里。

  鎮國公府牛繼宗面無表情地說了句,連船上哪頭輕哪頭重都不知道,就算沒遇風浪也得翻。

  繕國公府石光珠難得開口,說他聽說暹羅那邊馴象的法子是從天竺傳過來的,一頭象從出生到能上貢至少要馴十年。

  眾人都嘖嘖稱奇。

  錦鄉侯府韓奇剛跟史鼐拼完一輪酒,臉已經紅了,放下酒盞插了一句:「暹羅的白象算什麼,再稀罕也是水裡游的。今年北狄進貢的才是真寶貝。照夜玉獅子,聽說過沒有?」

  席間靜了一瞬。

  照夜玉獅子這名號,在場的人大多只在話本里見過,說書先生講三國,趙子龍騎的不就是照夜玉獅子?可那是話本,誰也沒見過。

  韓奇見眾人都不說話,更來勁了,把酒盞往案上一擱,拿袖子擦了擦嘴角,說這匹馬在北狄草原上名氣極大,據說能日行千里,跑起來馬蹄離地三尺,遠遠望去像踏著雲一樣。

  這回北狄肯把它拿出來進貢,多半是想多換點東西。

  南安郡王府的小郡王端著酒盞沉吟道,照夜玉獅子這名字他在王府的舊檔里見過,前朝西域進貢過一匹,後來絕了種,本以為沒了,沒想到北狄那邊還藏著這等神駿。

  西寧郡王府的二公子附和,說北狄人世代養馬,草原上的名馬確實比中原的強出一截。

  眾人都露出嚮往的神色,有人問這馬什麼時候能到京,有人盤算著到時候去御馬監開開眼。

  定城侯府謝鯨忽然放下酒盞,說馬倒是快到了,但他今早在鴻臚寺當值,聽人說北狄使團那邊好像出了點岔子。

  他也沒聽清楚具體是什麼事,只看見鴻臚寺的幾個堂官湊在一起嘀嘀咕咕,面色不太好。

  席間頓時交頭接耳起來。

  齊國公府陳瑞文皺眉道,貢使進京是大事,能出什麼岔子?

  治國公府馬文昭剛從一盤炙羊肉里抬起頭,滿臉不解,說北狄使團每年都來,走的都是老路,能有什麼事。

  柳芳搖頭說不一定,指不定是想耍什麼花樣。

  牛繼宗放下酒盞,說只要不是貢馬出了事就好。

  繕國公府石光珠一直悶聲不響地坐在角落裡,忽然說了句:「說不定是被人打劫了。」

  席間靜了一瞬,隨即哄堂大笑。

  齊國公府陳瑞文笑得直拍案,說北狄使團一千多號人,個個都是刀尖舔血的狠角色,什麼人敢劫他們的道?

  韓奇端著酒盞差點灑出來,說除非是趙子龍再世,單槍匹馬殺進使團把馬搶了。

  史鼐拍著桌子笑道,那還得先問問人家肯不肯賣,價錢好商量。

  眾人越想越離譜,笑得更厲害了,都說石光珠悶了半天,原來是在憋笑話。

  石光珠等眾人笑夠了,才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我就隨口一說。」

  眾人正笑得熱鬧,花園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片刻間已到了院牆外頭。

  緊接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吼炸了開來:「讓開讓開都讓開!馬驚了!這畜生不聽使喚!」

  眾人愕然回頭。

  只見一匹通體墨黑的高頭大馬從垂花門頂上飛躍而過,馬蹄在牆上點了一下,騰到了半空中。

  它四蹄伸展,身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長的弧線,馬鬃在風中獵獵作響,襯著滿院的燈火,竟像是一尊從天上砸下來的墨玉雕像。

  馬背上還趴著兩個人,兩手死死摟著馬脖子,整個身子貼在馬背上,臉埋在馬鬃里。

  馬後頭跟著一頭銀背大猩猩,也一個縱躍翻過院牆,轟隆一聲落在院子裡,兩隻前爪往地上一按,站起來比人還高,把旁邊兩個端酒的丫鬟嚇得連托盤都扔了。

  黑馬轟然落地,四蹄踏在花園正中的青石板上,穩得像釘子釘進去一般。

  它昂起頭,打了個響鼻,一雙眼睛在燈火下亮得驚人。

  滿院死寂。

  南安郡王府小郡王的酒盞懸在半空中,牛繼宗愣在當場,石光珠剛夾起來的一塊點心掉在了案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匹黑馬身上,又移到馬背上那個還趴著的兩人身上,再移到進來後就開始胡吃海喝的銀背大猩猩身上。

  薛蟠從馬背上滑下來,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扶著馬鞍站穩了,整了整歪到一邊的衣襟,把蹭歪的發冠往回推了推,罵罵咧咧道:「我說這哪兒是馬呀,這整個一竄天猴!」

  趙徹站在主位前,手裡還端著酒盞。

  他看著那匹馬,又看了看馬背上的人,再看了看那頭嚇得丫鬟驚叫連連的猩猩,緩緩把酒盞放回案上,抬手按了按額角。

  自從認識了賈琮和薛蟠,他就知道自己這輩子跟體面兩個字是沒什麼關係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