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老爺我全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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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

  皇城司大牢。

  四面石牆,頂上只開著一扇巴掌大的氣孔,漏進來一線灰濛濛的光。牆角鋪著發潮的稻草,空氣里混著鐵鏽、霉味和不知道從哪個牢房裡飄來的餿飯味。

  十來個勛貴橫七豎八擠了一地,有蹲有坐,有靠有躺。

  賈赦蹲在草堆上,面色肅穆,像在主持一場決定眾人命運的小會。

  「都聽好了。」他壓低聲音,語氣深沉,「咱們這回能全須全尾進來,靠的是什麼?」

  沒人理他。

  「靠的是運道。」賈赦也不尷尬,自己接話,「可運道這東西,用一分少一分,接下來能不能全須全尾出去,靠的就不是運道了。」

  柳芳他爹蜷在牆角,有氣無力道:「賈恩侯,你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賈赦瞥了他一眼:「粗俗。」

  他清了清嗓子,往眾人跟前湊了湊:「眼下這案子,歸根結底就一份供詞。順天府尹是招了,可他那是一面之詞。大周律怎麼說的?單憑一人之言,定不了眾口之罪,這叫孤證不立。」

  韓奇他爹抬起頭:「你的意思是……」

  「法不責眾。」賈赦解釋道,「他供他的,咱們可不認,他就是說破天,上頭也得再查案。查案要時間,一有時間咱們府上的人就能活動,一活動咱們就有轉機,有轉機咱們就有機會出去,所以這期間有一個人沒扛住鬆了嘴,那才是大禍臨頭,懂了吧。」

  陳瑞文他爹擦了把汗:「可他要是用刑呢?」

  賈赦道:「用刑?那正好,大周律還有一條,屈打成招,不足為據。只要咱們咬死了不認,他打得越狠,咱們越顯得冤枉,到時候刑傷一驗,堂上反倒成了咱們的理。」

  牛繼宗他爹皺眉道:「你還看大周律?」

  賈赦擺手,說道:「沒看,就是閒著沒事翻一下。」

  眾人沉默。

  哪個正經人會閒著沒事就翻大周律的?

  馮紫英他爹從牆邊睜開眼:「我們要真出不去呢?」

  賈赦道:「真出不去那也是大家一起出不去。只要沒人認,這案子就結不了。所以從今日起,咱們立個規矩:誰都不許鬆口,問什麼都是不知道,動刑就喊冤枉,誰要當軟骨頭,出去了也別在京城混了。」

  眾人彼此看看,有的點頭,有的嘆氣,但都覺得這話有幾分道理。

  於是接下來兩天,牢里眾勛貴難得地齊心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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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司提審,先問韓奇他爹。

  韓奇他爹被按在刑凳上,挨了二十板子,硬是一聲「不知道」從頭喊到尾。

  接著是柳芳他爹,上了夾棍,十根手指腫得跟蘿蔔似的,愣是沒吐一個字。

  陳瑞文他爹最慫,還沒上刑就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可哭歸哭,嘴裡翻來覆去就是「我冤枉」「我不知道」「別問我」,倒也沒鬆口。

  牛繼宗他爹被吊著抽了十幾鞭,皮都綻了,仍咬著牙罵:「你們就是打死我,我也沒埋過人!」

  馮紫英他爹更絕,全程裝暈。

  燒紅的烙鐵都湊臉上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比真暈還像真暈。

  皇城司的人一時之間也拿他們沒法子。

  而這也讓眾人覺著賈赦這「法不責眾」的路子,興許真能走通。

  直到第三天,陸鎮撫親自帶人來了。

  牢門哐當打開,兩個黑甲兵一左一右站在門口。

  陸鎮撫往裡掃了一眼,目光落在賈赦身上:「賈大人,請吧。」

  賈赦從草堆上站起來,挺了挺腰,正了正衣襟,又回身朝眾人拱了拱手,一副壯士赴死的模樣。

  柳芳他爹高聲道:「恩侯!我以前看錯你了,你是個有骨氣的!」

  牛繼宗他爹也紅著眼:「老賈!挺住!」

  賈赦重重點頭,轉身出牢,昂首闊步,連背影都顯得比平日高大了兩分。

  結果剛邁出牢門,人都沒走遠,他一擺手,朝陸鎮撫說道:「不必去刑房了,老爺我全招了。」

  牢里靜了那麼一會。

  接著,十幾個人全撲到牢門上。

  「賈赦!!」

  「你他娘的說什麼!」

  「你之前怎麼跟我們說的!」

  「我挨了二十板子沒吭聲!你連刑房都沒進就全招了?」

  「賈恩侯!你還要不要臉了!」

  賈赦回頭,一臉心虛道:「我這個人最怕疼,還沒上刑腿先軟了,與其讓人抬著出來,倒不如自己先招了,反正結果都一樣,還省了中間那頓。」

  牛繼宗他爹氣得從門縫裡伸出半條胳膊:「你他娘的倒會省!合著我們全是替你挨的打。」

  賈赦:「怎麼能是替我打的,這不是諸位在彰顯不屈氣節嗎?」

  柳芳他爹吼道:「去你的!你跟我們講法不責眾,講孤證不立,讓我們死撐!你倒好,剛出牢房就全撂了!」

  賈赦雙手一攤道:「我是說了法不責眾,可你們想過沒有,咱們招不招的,也不影響朝廷決策啊。」

  眾人全聽懵了。

  賈赦繼續道:「北狄使團全死在京城,朝廷要是認了,那就是壞了兩國邦交,北狄能咽下這口氣?出兵攻打大周怎麼辦?」

  陸鎮撫靜靜聽著。

  賈赦:「所以朝廷肯定不能認,還得撇清關係。朝廷說沒這事,那就是沒這事。朝廷說使團是離京後才出的事,那就是北狄人自己沒走好。咱們在牢里招是不招,都只是在牢里說說,到了外頭一個字都用不上。」

  陳瑞文他爹帶著哭腔問:「那……那我們這幾天全白挨了?」

  賈赦心虛的點頭:「可以這麼說。」

  牢里頓時炸了。

  「賈恩侯!你個天殺的!」

  「我們讓人按著打!你他娘的跟我們說白挨了!」

  「你怎麼不早說!讓我們白受刑!」

  「我操你八輩祖宗!」

  十幾隻靴子全往賈赦身上招呼。

  賈赦抱頭鼠竄。

  「別砸!別砸!我還有話沒說完!」

  「說你個鬼!老子先砸死你個坑人的傢伙!」

  牛繼宗他爹整隻胳膊伸出牢門,抓起賈赦先前坐過的那堆草就往外揚:「你跑!你再跑!」

  賈赦邊跑邊喊:「這不怪我!這道理我也是剛想明白!你們要想砸就去砸順天府尹啊!他先招的!」

  「他沒你這麼坑人!」

  賈赦被一隻鞋砸中肩膀,轉頭朝陸鎮撫喊:「陸鎮撫!你就看著他們滅口?我可是要犯!」

  陸鎮撫站在原處,面無表情,像在看一出鬧劇。

  賈赦急得在甬道里跳腳:「他們連靴子都扔了!這還怎麼審!」

  柳芳他爹吼道:「審你娘!你還有臉喊!」

  話音未落,又一隻靴子飛出來,擦著賈赦的耳朵砸在牆上。

  賈赦急忙縮著脖子躲到陸鎮撫身後。

  陸鎮撫看了他一眼,抬腳便往外走。

  賈赦連忙跟上去,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牢門,生怕誰把門撞開追出來。

  直到出了鐵門,身後砸門聲、罵聲全被隔斷。

  整條甬道才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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