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去北狄
一行人穿過半座空城往北門去。
街上很黑，只有月光鋪在青石板上。
十來個少年騎著北狄馬，穿著北狄袍子，腰裡別著刀，誰也不說話。
只有馬蹄裹了布，落在地上悶悶的，像踩在人心口上。
到了北門，城門已經開了一條縫。
王子騰站在城牆上，披風被夜風吹得翻卷，他身後只跟著兩個親兵，手裡的火把在風裡晃成兩團黃光。
趙徹當先勒馬停下，抬頭往上看。
王子騰朝下面一揮手。
守門的兵卒便齊力將城門又推開半扇。
高個子家丁從暗處走出來，牽著照夜玉獅子，同時把一隻油布包遞到趙徹手上。
趙徹接過來拆開一角，見是忠順王府簽發的通關文書，還夾著幾張銀票。
高個子家丁低聲道：「世子，王爺說路上用，馬也換了。」
趙徹點頭，換了照夜玉獅子。
高個子退開後，又有一個青袍老僕從城牆邊的陰影里出來，走到小郡王馬前，雙手托著一隻不大的包裹。
「郡王說，出門在外銀錢最趁手。這裡頭有些金銀細軟，路上用得著。」
小郡王接過包裹，沒打開，往懷裡一收：「替我謝父王。」
老僕躬身退下。
賴大也從城牆根的陰影里鑽出來，領著金剛。
金剛見了賈琮，在他腿上蹭了一下。
賈琮從灰馬上下來，把韁繩交給賴大，自己翻身騎到金剛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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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大又遞來一個小包袱：「三爺，帶上乾糧，金剛也餵過了。」
賈琮接了包袱，往袖裡一塞，嘴裡說道：「記得還錢。」
賴大嘴角抽搐道：「沒忘呢。」
王子騰在城牆上道：「別耽擱了，出了城就往北，路上別停，別留宿。」
趙徹道：「有勞王大人。」
王子騰沒再說話，又揮了揮手。
眾人魚貫出城。
城門在身後慢慢合上，發出沉悶的木頭聲。
那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像把整個京城都關在了後頭。
行出城外約莫二里地，趙徹忽然勒住馬回頭望。
城樓上的火光已經成了幾點黃點，城牆像一道長長的墨線，橫在天邊。
薛蟠、小郡王、韓奇、柳芳、陳瑞文、石光珠、牛繼宗、馮紫英等人也陸續勒馬回頭望去。
京城就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過了一會，小郡王開口道：「走吧，天亮之前得過了十里坡。」
趙徹這才收回目光，一夾馬腹，照夜玉獅子當先往北去了。
賈琮輕輕拍了一下金剛的後頸。金剛低吼一聲，撒開四條腿跟了上去。
眾人紛紛駕馬而去。
馬蹄聲和猩猩奔跑的腳步聲混在一處，沿著官道一路向北，漸漸沒進夜色里。
……
天蒙蒙亮時，一行人已經過了十里坡。
遠處田壟上已經有了早起的農人，牽著牛慢慢走。
他們不敢再快跑，壓著馬速裝成不緊不慢趕路的北狄人。
金剛走在最後，脖子上的毛被晨風吹得向後揚。
趙徹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前頭有村子，別胡亂說話。」
薛蟠應了一聲，卻把領口又扯鬆了些。他熱得滿臉油光，手裡的馬韁松松搭在鞍上，整個人像隨時會從馬背上滑下去。
過了村子，官道漸漸荒起來。
路兩旁是半枯的草，風一吹，便層層疊疊地翻過去。日頭越升越高，北狄袍子又厚又沉，眾人臉上都起了汗，但誰也不敢脫。
又走一陣，趙徹瞧見路邊有片雜木林，便抬了抬下巴：「進去歇一歇。」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拐下官道。
林子裡比外頭涼快許多。
馬剛停住，薛蟠已經滾下馬背，尋了棵粗樹靠下，又把皮袍前襟扯開，仰著臉直喘氣。
金剛尋了處厚草，臥下去連打了兩個滾，驚起幾片草屑。
趙徹把照夜玉獅子拴在樹旁，又掃了一遍林子，才坐下喝水。
賈琮從袖中摸出幾顆梨，隨手往外丟。薛蟠手忙腳亂接住一顆，擦也不擦張嘴就咬。韓奇、柳芳幾個也接了，都先啃了起來。陳瑞文沒搶到，眼巴巴看著賈琮，賈琮又摸出一顆丟過去，他這才笑了。
小郡王接了梨，拿在手裡沒吃。牛繼宗靠在一棵樹旁，咬了一口又抬頭看天。馮紫英坐在最邊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石光珠已經吃完了，正盯著賈琮的袖子看。
林子裡靜下來，只有風穿樹葉的沙沙聲。
薛蟠三口兩口吃完，緩過一口氣，感慨道：「這一夜可夠累的。」
趙徹道：「後頭還有更累的。」
賈琮坐在金剛旁邊，忽然說了一句：「等出了關你們就回去。」
眾人臉上笑意未散，都看了過去。
趙徹問：「你呢？」
賈琮道：「去北狄。」
趙徹道：「去北狄做什麼？」
賈琮道：「轉轉。」
趙徹看著他：「轉什麼？」
賈琮道：「就是轉轉。」
趙徹臉上的笑淡了下去：「你現在是不把我當朋友了？」
賈琮搖頭道：「沈老頭說，帶你們去就得先想好退路，我想不出來。」
薛蟠一聽就急了：「三爺，你這話可就不夠意思了。退路想不出來就不帶薛爺了？你一個人去算怎麼回事？」
賈琮沒說話，低頭看金剛。
金剛趴在他腳邊，正把一顆梨核往旁邊撥。
小郡王忽然道：「回京也未必好到哪兒去。事情經不經得起查誰也說不準。與其回去被抓，不如走遠些。你們要往北，我跟著。橫豎我也不想回去聽我父王教訓。」
牛繼宗笑了一下：「反正這次鬧的事這麼大，回去我爹怕是要打斷我的腿，我也去。」
柳芳道：「那我也去，這身北狄衣裳都穿了，總不能再脫下來裝回良家子。」
陳瑞文見柳芳都應了，忙不迭點頭：「我也去，你們別丟下我。」
馮紫英低聲道：「反正已經上了賊船了，我也去。」
石光珠最後道：「我本來還想回京吃口熱飯。聽你們這麼一說，還是去北狄吧，熱飯哪兒都有的吃。」
薛蟠一拍巴掌：「好！都去！誰不去誰孫子！三爺，你聽見沒？一個都不走！」
趙徹看向賈琮：「退路咱們沒有，前頭倒還寬敞。你要是還當我們是朋友，就別再說散夥的話。」
賈琮：「哦」。
薛蟠立刻道：「又哦，行，我就當你應了。從今兒起，我是北狄王子，咱們這隊人全換了名頭，往北走。」
趙徹失笑：「你倒是會安排，那走吧，趁天色還早再趕一段路。」
眾人笑著起身。
金剛從草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賈琮拍拍它，翻身上去。
趙徹也上了照夜玉獅子。
小郡王整了整衣袍，上馬時還扶了一下腰間的包裹。
牛繼宗和馮紫英並肩而行，韓奇、柳芳、陳瑞文、石光珠跟在後面。薛蟠最後一個上馬，踩了兩下才坐穩，眾人笑他他也不惱，把袍子一抖。
「出發！」他意氣風發道。
官道直直伸向北方，晨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全鋪在北去的路上。
誰也沒再回頭。
街上很黑，只有月光鋪在青石板上。
十來個少年騎著北狄馬，穿著北狄袍子，腰裡別著刀，誰也不說話。
只有馬蹄裹了布，落在地上悶悶的，像踩在人心口上。
到了北門，城門已經開了一條縫。
王子騰站在城牆上，披風被夜風吹得翻卷，他身後只跟著兩個親兵，手裡的火把在風裡晃成兩團黃光。
趙徹當先勒馬停下，抬頭往上看。
王子騰朝下面一揮手。
守門的兵卒便齊力將城門又推開半扇。
高個子家丁從暗處走出來，牽著照夜玉獅子，同時把一隻油布包遞到趙徹手上。
趙徹接過來拆開一角，見是忠順王府簽發的通關文書，還夾著幾張銀票。
高個子家丁低聲道：「世子，王爺說路上用，馬也換了。」
趙徹點頭，換了照夜玉獅子。
高個子退開後，又有一個青袍老僕從城牆邊的陰影里出來，走到小郡王馬前，雙手托著一隻不大的包裹。
「郡王說，出門在外銀錢最趁手。這裡頭有些金銀細軟，路上用得著。」
小郡王接過包裹，沒打開，往懷裡一收：「替我謝父王。」
老僕躬身退下。
賴大也從城牆根的陰影里鑽出來，領著金剛。
金剛見了賈琮，在他腿上蹭了一下。
賈琮從灰馬上下來，把韁繩交給賴大，自己翻身騎到金剛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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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大又遞來一個小包袱：「三爺，帶上乾糧，金剛也餵過了。」
賈琮接了包袱，往袖裡一塞，嘴裡說道：「記得還錢。」
賴大嘴角抽搐道：「沒忘呢。」
王子騰在城牆上道：「別耽擱了，出了城就往北，路上別停，別留宿。」
趙徹道：「有勞王大人。」
王子騰沒再說話，又揮了揮手。
眾人魚貫出城。
城門在身後慢慢合上，發出沉悶的木頭聲。
那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像把整個京城都關在了後頭。
行出城外約莫二里地，趙徹忽然勒住馬回頭望。
城樓上的火光已經成了幾點黃點，城牆像一道長長的墨線，橫在天邊。
薛蟠、小郡王、韓奇、柳芳、陳瑞文、石光珠、牛繼宗、馮紫英等人也陸續勒馬回頭望去。
京城就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過了一會，小郡王開口道：「走吧，天亮之前得過了十里坡。」
趙徹這才收回目光，一夾馬腹，照夜玉獅子當先往北去了。
賈琮輕輕拍了一下金剛的後頸。金剛低吼一聲，撒開四條腿跟了上去。
眾人紛紛駕馬而去。
馬蹄聲和猩猩奔跑的腳步聲混在一處，沿著官道一路向北，漸漸沒進夜色里。
……
天蒙蒙亮時，一行人已經過了十里坡。
遠處田壟上已經有了早起的農人，牽著牛慢慢走。
他們不敢再快跑，壓著馬速裝成不緊不慢趕路的北狄人。
金剛走在最後，脖子上的毛被晨風吹得向後揚。
趙徹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前頭有村子，別胡亂說話。」
薛蟠應了一聲，卻把領口又扯鬆了些。他熱得滿臉油光，手裡的馬韁松松搭在鞍上，整個人像隨時會從馬背上滑下去。
過了村子，官道漸漸荒起來。
路兩旁是半枯的草，風一吹，便層層疊疊地翻過去。日頭越升越高，北狄袍子又厚又沉，眾人臉上都起了汗，但誰也不敢脫。
又走一陣，趙徹瞧見路邊有片雜木林，便抬了抬下巴：「進去歇一歇。」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拐下官道。
林子裡比外頭涼快許多。
馬剛停住，薛蟠已經滾下馬背，尋了棵粗樹靠下，又把皮袍前襟扯開，仰著臉直喘氣。
金剛尋了處厚草，臥下去連打了兩個滾，驚起幾片草屑。
趙徹把照夜玉獅子拴在樹旁，又掃了一遍林子，才坐下喝水。
賈琮從袖中摸出幾顆梨，隨手往外丟。薛蟠手忙腳亂接住一顆，擦也不擦張嘴就咬。韓奇、柳芳幾個也接了，都先啃了起來。陳瑞文沒搶到，眼巴巴看著賈琮，賈琮又摸出一顆丟過去，他這才笑了。
小郡王接了梨，拿在手裡沒吃。牛繼宗靠在一棵樹旁，咬了一口又抬頭看天。馮紫英坐在最邊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石光珠已經吃完了，正盯著賈琮的袖子看。
林子裡靜下來，只有風穿樹葉的沙沙聲。
薛蟠三口兩口吃完，緩過一口氣，感慨道：「這一夜可夠累的。」
趙徹道：「後頭還有更累的。」
賈琮坐在金剛旁邊，忽然說了一句：「等出了關你們就回去。」
眾人臉上笑意未散，都看了過去。
趙徹問：「你呢？」
賈琮道：「去北狄。」
趙徹道：「去北狄做什麼？」
賈琮道：「轉轉。」
趙徹看著他：「轉什麼？」
賈琮道：「就是轉轉。」
趙徹臉上的笑淡了下去：「你現在是不把我當朋友了？」
賈琮搖頭道：「沈老頭說，帶你們去就得先想好退路，我想不出來。」
薛蟠一聽就急了：「三爺，你這話可就不夠意思了。退路想不出來就不帶薛爺了？你一個人去算怎麼回事？」
賈琮沒說話，低頭看金剛。
金剛趴在他腳邊，正把一顆梨核往旁邊撥。
小郡王忽然道：「回京也未必好到哪兒去。事情經不經得起查誰也說不準。與其回去被抓，不如走遠些。你們要往北，我跟著。橫豎我也不想回去聽我父王教訓。」
牛繼宗笑了一下：「反正這次鬧的事這麼大，回去我爹怕是要打斷我的腿，我也去。」
柳芳道：「那我也去，這身北狄衣裳都穿了，總不能再脫下來裝回良家子。」
陳瑞文見柳芳都應了，忙不迭點頭：「我也去，你們別丟下我。」
馮紫英低聲道：「反正已經上了賊船了，我也去。」
石光珠最後道：「我本來還想回京吃口熱飯。聽你們這麼一說，還是去北狄吧，熱飯哪兒都有的吃。」
薛蟠一拍巴掌：「好！都去！誰不去誰孫子！三爺，你聽見沒？一個都不走！」
趙徹看向賈琮：「退路咱們沒有，前頭倒還寬敞。你要是還當我們是朋友，就別再說散夥的話。」
賈琮：「哦」。
薛蟠立刻道：「又哦，行，我就當你應了。從今兒起，我是北狄王子，咱們這隊人全換了名頭，往北走。」
趙徹失笑：「你倒是會安排，那走吧，趁天色還早再趕一段路。」
眾人笑著起身。
金剛從草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賈琮拍拍它，翻身上去。
趙徹也上了照夜玉獅子。
小郡王整了整衣袍，上馬時還扶了一下腰間的包裹。
牛繼宗和馮紫英並肩而行，韓奇、柳芳、陳瑞文、石光珠跟在後面。薛蟠最後一個上馬，踩了兩下才坐穩，眾人笑他他也不惱，把袍子一抖。
「出發！」他意氣風發道。
官道直直伸向北方，晨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全鋪在北去的路上。
誰也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