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秦家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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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琮靜養了幾日。

  偶爾去沈其遠院裡走一趟,別的什麼都不做。

  等身上那點虛氣散盡了,他才獨自出了東跨院。

  誰也沒帶,連金剛都留在了府里。

  他一路到了京營轅門前。

  守門兵丁遠遠見他來了,下意識把戟杆橫在身前,喝道:「來者何人!」

  「榮國府,賈琮。」

  兩個兵丁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問:「你來幹什麼?」

  「練槍。」

  「練什麼槍?」

  賈琮沒再說話,小手一抖,丈二大槍已提在手裡。

  轅門前的兵丁腿都軟了,當場往後退了三四步。

  ……

  榮國府,賈赦書房。

  賈赦揪著賈琮的耳朵罵罵咧咧。

  「你小子搞什麼鬼,又跑去京營禍禍,人家得罪你了?」

  「沒有。」

  「沒有你去京營做什麼!」

  「練槍。」

  「練槍你在哪練不行,非得跑京營去!算上這次,你都折騰人家三回了!你不覺得過分了嗎?薅羊毛也不能光逮著一隻薅吧!」

  賈琮道:「那去哪練?」

  賈赦怒道:「府里這麼大,你愛去哪練哪練去!」

  「哦。」

  賈赦鬆開他,擺擺手:「滾滾滾,別在我眼前晃。」

  賈琮走了。

  賈赦坐回書案後頭,長長吐了口氣,又灌了半盞茶,才覺著心裡鬆快了些。

  他正想讓林之孝去打聽京營那邊王子騰是怎麼說的,外頭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林之孝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大老爺,不好了,三爺在碧紗廚練槍,把碧紗廚給練塌了!」

  賈赦氣急敗壞地跑了出去。

  不多時,他又揪著賈琮的耳朵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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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地方能練槍嗎!你怎麼不回自己院子裡練?」

  賈琮道:「院子會塌的。」

  賈赦道:「合著你也知道!別人院子塌了就不算塌?你看把人嚇的!」

  賈琮道:「寶玉習慣了。」

  賈赦道:「他習慣個屁!那是他屋子!你拆了讓他睡哪兒?」

  賈琮道:「他睡老太太那。」

  賈赦道:「你還有理了!老子看你就是故意的。」

  賈琮沒說話。

  賈赦擺擺手:「行了,不跟你掰扯了。今天不准練槍,少他娘的在府里禍禍。」

  「哦。」

  賈琮回了院子,剛坐下沒一會,林黛玉來了。

  她是一個人來的,連紫鵑都沒帶。

  趙嬤嬤見是她,忙讓人進屋裡坐,又端了茶和兩碟點心。

  林黛玉在椅上坐下,也不碰茶,她望著賈琮,像有話說又不知從何說起。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道:「那晚的事,我總覺著是做過一場夢。醒來之後記得一些,但又很快模糊了。只記得有霧,有宮門,還有一株草,再想想就全散了。」

  賈琮:「嗯。」

  林黛玉道:「我問過了,外祖母也做了夢,二太太說記不得了,寶釵說她只記得雪。寶玉說那夢極好,醒來便笑,卻怎麼都說不清楚。我原以為是我多心,可越想覺得越不對。」

  說到這,她抬眼看向賈琮:「琮表兄記不記得?」

  「記得。」

  林黛玉呼吸輕了一瞬:「那夢是真的?」

  「嗯。」

  「我真的是那株絳珠草?」

  「是。」

  林黛玉怔住,半晌沒說話。

  ……

  另一邊。

  打發了賈琮,賈赦讓人把林之孝叫來,備好官媒名帖、賈璉的庚帖、定帖和納采禮單,當天便出了府。

  到了秦家,秦業迎出來時還有些回不過神。

  榮國府的大老爺親自登門,帶的又是官媒又是禮單,他一個營繕郎,這陣仗已經把他嚇住了。

  秦業把人讓進正堂,又讓下人上茶,自己才在下首坐下。

  「赦大爺親至,下官實在惶恐。不知今日來是有何事?」

  賈赦也不端茶,只笑著看他:「秦大人,我今日來是給犬子說親的。」

  秦業一愣:「哪一位?」

  「賈璉。」賈赦道,「我的嫡長子。」

  秦業更懵了:「這……府上與下官素來無甚深交,怎麼突然……」

  「不突然。」賈赦擺擺手,「你家女兒我早就知道了。這親事我盤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一直沒得空。如今兩個孩子年紀都到了,便想著趕早定下。」

  秦業張了張嘴,像是不知該怎麼接這話。

  賈赦道:「怎麼,秦大人不樂意?」

  「不敢不敢。」秦業忙道,「下官只是覺著,這事實在太突然了。」

  「兒女親事拖不得。」賈赦笑了笑,「你我不都是過來人?看準了就趕緊定,拖來拖去反倒容易生變。」

  秦業擦了擦汗,低聲道:「不瞞赦大爺,前些日子寧國府的珍大爺也打發人來問過小女八字。」

  賈赦臉上笑意不變,心裡卻已經罵上了。

  「那珍哥兒可曾親自來過?」他問。

  「這倒沒有,只派了府上一個管事來。」

  「過了庚帖沒有?」

  「還沒有。」

  「立了婚書沒有?」

  「也沒有。」

  「納采呢?可曾下過定?」

  「都不曾。」

  賈赦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越發從容:「秦大人,沒換庚帖,沒立婚書,也沒下過定,這叫什麼?這叫八字還沒一撇。」

  秦業苦笑道:「下官也知道,只是那邊到底也是國公府,下官不敢輕易回了。」

  「不用回。」賈赦道,「他若再來問,你就把今日的事告訴他。榮國府大房與秦家已經立了婚書,庚帖也換了,珍哥兒那邊自然就明白了。」

  秦業還是有些猶豫。

  賈赦把官媒手裡的定帖拿過來,輕輕放到秦業面前。

  「秦大人,我多一句嘴。我長子是嫡出,將來襲爵的是他。你女兒嫁進來便是榮國府當家奶奶,我說一句高攀不過分吧。」

  秦業低頭看著那定帖,半天沒說話。

  賈赦繼續說道:「我榮國府的門第你也知道,府里如今雖沒有從前那麼熱鬧,可該有的體面一樣不少。你女兒進了我家的門,便是我賈家的人。我這個當公爹的不會虧待她。」

  秦業終於抬起頭:「赦大爺是真心要結這門親?」

  「我若還不真心就不會自己跑這一趟了。」賈赦道,「你出去問問,老爺我什麼時候親自登門給人說過親?也就是你家女兒,換別家我連門都懶得出。」

  秦業聽到這裡,終於點了頭。

  「那……那下官應了。」

  賈赦大喜,當即讓官媒把兩家庚帖拿出來換了,又立了婚書,過了納采之禮。

  秦業按手印時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嚇的。

  等一切弄完,賈赦起身告辭,秦業送到門口。

  賈赦上了馬,臉上笑得跟花一樣。

  他沒直接回榮國府,而是讓林之孝先帶人回去,自己打馬往皇城方向去了。

  賈赦一路到了宮門前,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對當值的禁衛報了名號:「臣賈赦,有要事求見聖上。」

  禁衛見他只身前來,又無通傳,本要攔下。

  賈赦從袖中摸出一面舊銅牌,遞了過去,那是早年隨侍東宮時得的。

  禁衛接過去看了看,不再多言,轉身進去通稟。

  約莫等了一炷香的工夫,裡頭才出來個小內侍,笑著引他進去。

  賈赦一路走得極規矩。

  到了太上宮,老聖人正躺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

  「真是稀罕。」老聖人道,「你小子平時躲朕還來不及,今日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賈赦跪下,先叩了個頭:「臣有罪,不敢不來。」

  老聖人嗤笑一聲:「你什麼時候這麼老實了?說吧,又打什麼主意。」

  賈赦道:「臣不敢,臣今日擅自給犬子定了一門親,特來向聖上請罪。」

  老聖人翻書的手停了一下,片刻後才道:「哪家的姑娘?」

  「秦家。」賈赦道,「營繕郎秦業之女。」

  老聖人慢慢把書合上,擱在膝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秦家。」

  「是。」

  老聖人道:「你剛丟了一面免死鐵券,就這麼急著再給榮國府找一道護身符?」

  賈赦忙道:「聖上明鑑,臣不敢有此心。只是那孩子不該一直在外頭漂著,臣想著,若能在榮國府里安頓下來,於她,於那……於舊人,都好。」

  老聖人沉默。

  殿裡靜下來,只聞窗外風過廊下的輕響。

  半晌,老聖人才開口道:「你倒還念著舊情。」

  賈赦低聲道:「臣沒別的本事,只有這點記性還不差。」

  老聖人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罷了,你既然已經把事辦了,朕也不攔你,這門親,朕認了。」

  賈赦忙叩首:「謝聖上成全。」

  老聖人道:「謝不謝的倒在其次。你把她接進府里,往後便得護住了。她安好,朕也少了樁心事。她若不好……」

  他沒把後頭的話說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你心裡有數。」

  賈赦道:「臣明白,只要臣活著一日,便不叫那孩子受一分委屈。」

  老聖人點了點頭,語氣軟了幾分:「去吧,府里若有人問,就說朕也是點過頭的。」

  賈赦應聲退下。

  出了宮門,賈赦才抬起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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