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哮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吳嬤嬤,把太太扶起來,半坐著,不要讓她躺平!」孟令淮喝道。

  吳嬤嬤慌忙上前,將賈敏從枕頭上扶起來,讓她半靠在自己懷裡。

  賈敏的喉嚨里發出「嘶嘶」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氣管里被擠來擠去。

  每一次呼氣都費力至極,胸廓大幅起伏,鎖骨上窩和肋間隙深深凹陷下去。

  三凹征。

  這是氣道嚴重阻塞的標誌。

  孟令淮迅速打開藥箱,取出針包,在床邊展開。

  一排銀針在昏暗的天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這些針,就是孟令淮現在的唯一仰仗了。

  第一針,定喘穴。

  位於背部第七頸椎棘突下旁開半寸,是治療哮喘的經驗要穴。

  賈敏的身子輕得像一片紙,吳嬤嬤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將她抱了起來,讓她伏在自己肩頭。

  孟令淮找準定喘穴,銀針刺入,捻轉得氣。

  之後是肺俞、膈俞。

  背部的穴位,針尖斜向脊柱方向刺入,深度不過一寸。

  接著是膻中。

  前胸的穴位,位於兩乳之間,氣之所會。

  孟令淮左手指尖按住胸骨,右手捏針,針尖與皮膚呈十五度角,向下平刺。

  一寸。

  得氣。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

  賈敏的身體微微一顫,喉嚨里的「嘶嘶」聲竟然減輕了幾分。

  孟令淮又取出兩根銀針,刺入雙側孔最穴。

  肺經的郄穴,是治急症血證的要穴,對哮喘急性發作同樣有效。

  七根銀針落下,賈敏的呼吸漸漸從「嘶嘶」聲變成了粗重的喘鳴。

  雖然仍不正常,但至少暫時得以喘息。

  就在這時,門帘被強風掀開,一股濕冷的風裹著雨水灌進來。

  孟令淮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雨比方才更大了。

  像是天被人捅了個窟窿,天河之水傾瀉而下。

  廊下的積水已經有腳踝深了。

  排水溝里的水嘩嘩地往外涌,卻依然趕不上雨落的速度。

  孟令淮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幕,眉頭越皺越緊。

  這場雨,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虛勞之症,最怕的就是外邪侵襲。

  賈敏的體質本就虛弱到了極點。

  肺、脾、腎三髒俱損,衛外不固,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今日這場暴雨,氣壓驟降,暑濕之邪瀰漫。

  暑濕困脾,脾失健運,聚濕生痰。

  痰濕上漬於肺,與肺中虛火膠結,形成痰熱。

  痰熱壅塞氣道,肺氣不得宣降,便發為哮喘。

  這不是簡單的「外感」,而是內外合邪。

  外有暑濕,內有痰熱,中間還夾著一個虛弱至極的正氣。

  攻邪則傷正,扶正則助邪。

  進退兩難。

  孟令淮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數字。

  【技藝:醫術(小成)】

  【進度:(87/500)】

  小成境界,治常見病綽綽有餘,治一般的虛勞也有幾分把握。

  可賈敏這次的哮喘,是虛勞重症基礎上的急性發作,

  虛實夾雜,寒熱錯雜,病情複雜程度遠超出了小成境界的能力範圍。

  他方才那幾針,只是通過神經反射使氣道平滑肌鬆弛,暫時打開了氣道,讓賈敏不至於當場窒息。

  但根本問題沒有解決。

  如果不儘快化痰清熱、宣肺平喘,賈敏的氣道會再次堵塞。

  到時候,就不是幾根銀針能解決的了。

  到底用什麼平喘呢?

  《金匱要略·肺痿肺癰咳嗽上氣病脈證治》有言「咳而上氣,喉中水雞聲,射干麻黃湯主之。」

  射干麻黃湯,是張仲景治療寒飲郁肺、哮喘發作的經典方劑。

  可賈敏的證候是痰熱,不是寒飲。

  不行。

  《太平惠民和劑局方》里也有一個定喘湯。

  由白果、麻黃、蘇子、甘草、款冬花、杏仁、桑白皮、黃芩、半夏構成。


  這個方子倒是合適。

  可麻黃這味藥,發汗力強,宣肺力猛,賈敏的身子這麼虛,用麻黃會不會耗傷正氣?

  來不及猶豫了,孟令淮當即擬出了藥方。

  「按此方抓藥,用文火煎。先煎麻黃、杏仁、蘇子,去上沫,再下余藥。煎好後濾去藥渣,趁熱送來。」

  吳嬤嬤接過方子,看了一眼床上還在微微喘息的賈敏,毫不猶豫,轉身就衝進了雨里。

  「小孟郎中。」

  一個細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孟令淮轉過身。

  「林姑娘?你怎麼……這麼大的雨,你跑過來做什麼?」

  「我聽說娘又不好了。我來看她。」

  「你娘沒事。只是天氣突變,她的肺一時不適應。我已經給她扎了針,調了方子,等雨停了就會好的。」

  「嗯。」

  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繞過孟令淮,走到床邊,握住母親的手。

  孟令淮看著黛玉那張被雨水弄得蒼白的小臉,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這個孩子,才六歲。

  六歲的孩子,本該是在父母懷裡撒嬌的年紀。

  可她卻已經學會了在母親病危時強撐著不哭了。

  「林姑娘。」孟令淮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了過去,「擦擦臉吧,雨水還在往下淌。」

  黛玉沒有接過帕子。

  「小孟郎中。」

  「嗯?」

  「我娘會沒事的,對不對?」

  「林姑娘……我跟你說實話。你娘的病,比我想的要重。今日這場暴雨來得突然,她的肺受了外邪侵襲,痰熱壅塞,氣道不通。

  我方才扎的針,只是暫時打開了氣道,讓氣得以流通。但根本問題還在。不過——」

  孟令淮伸出手,輕輕握住黛玉那隻還搭在母親手背上的小手。

  「我有把握。」

  「真的?」黛玉的聲音微微發顫。

  「真的。」孟令淮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

  「我答應過你,一年之內讓你娘好起來。這個承諾,不會因為一場雨就作廢。」

  ……

  與此同時,柳姨娘院中。

  雨聲如瀑,砸在屋檐上,嘩嘩作響。

  柳姨娘尚在睡夢中,眉頭微蹙,似是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擾了清夢。

  「姨娘!姨娘!」碧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何事?慌慌忙忙的。」

  碧桃推門進來,渾身濕透,髮髻散亂,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也顧不得擦,幾步走到床前,壓低聲音道:

  「姨娘,太太那邊又不好了!」

  「說清楚。」

  碧桃一五一十地說出了剛剛所見。

  「碧桃。」

  「奴婢在。」

  「你覺得,太太這次能撐過去嗎?」

  碧桃愣了一下:「奴婢……奴婢不知道。但看吳嬤嬤那樣子,急得跟什麼似的,太太怕是……不太樂觀。」

  「不太樂觀……」

  「姨娘,咱們要不要……」碧桃欲言又止。

  「要不要什麼?」

  「要不要去太太那邊看看?姨娘您是太太的陪房,這時候不去,怕是要被人說嘴……」

  「去,當然去,我不僅要去,還要給她帶一份大禮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