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賈老賈你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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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尹老爺到此!」

  一聲唱喝,圍觀人群便像被劈開的潮水般向兩側急急退去。

  幾個開道的衙役提著水火棍率先沖了進來。

  隨後,一頂青呢官轎在人群中緩緩落下。

  轎簾掀開,裡頭走出一位身穿四品緋紅官袍、頭戴烏紗帽的中年官員。

  此人生得腰圓背厚、面闊口方、更兼劍眉星目、直鼻權腮,頷下鬍鬚修剪得一絲不苟,一雙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精於世故的油滑。

  正是應天府尹賈老爺!

  說這賈老爺,姓賈名化,表字時飛,別號雨村先生。

  本貫胡州人氏,早年中了進士,選入外班,後升大如州知州。

  論說起來,此人才幹優長,算得上一位能臣。

  只是為官辦事時,未免有些貪酷之弊,且又恃才侮上,很快便遭上司忌恨。

  當初在大如州知州任上幹了不到一年,便被上司尋了個空隙,參了一本。

  說他「生情狡猾,擅纂禮儀,且沽清正之名,而暗結虎狼之屬,致使地方多事,民命不堪……」

  一句話,背後沒有靠山,你就是個錘子!

  有人參你,沒人保你,還玩個淡淡?

  當時還是元平帝在位期間,老皇爺一見劾折,龍顏大怒,即批革職。

  革職文書一到,賈雨村的上司、同僚、下級無不喜形於色,拍手稱快。

  那賈雨村心中雖十分慚恨,面上卻全無一點怨色,仍是嘻笑自若。

  也就是從那時起,這位爺便參透了「朝中無人莫做官」的道理。

  人格逐漸黑化——

  從一名「有理想、有文化、略有道德、略有紀律」的大好青年,蛻變為趨炎附勢、忘恩負義、虛偽狡詐的偽君子真小人。

  不過,該說不說的,這哥們在原著中,從一名革職官,一路干到大司馬、兵部尚書,那是真牛逼!

  你別管人家抱了誰的大腿,至少論個人能力,起碼頂五個賈政還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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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賈雨村自大如州被革了職,交代過公事,將歷年做官積的些資本並家小人屬送至原籍,安排妥當。

  自己卻是擔風袖月,遊歷江湖,覽天下勝跡。

  兩個月前,行至揚州,身上盤纏花盡,正無去處。

  恰好得了同為進士革官的揚州舊友李如珪引薦,入了江南鹺政林如海的法眼,做了林府的西賓,暫且安身。

  什麼叫西賓?

  通俗點說,就是家庭塾師。

  賈雨村這個林府西賓,自然也就是林黛玉的師傅。

  說來也巧,造化弄人。

  沒過幾天,石猛這個大乾第一猛男,便帶著兩宮密旨南下,欽差查案。

  把個揚州官場殺得人頭滾滾之後,又轉去金陵官場殺得血流成河。

  揚州城的一干政務、以及追查餘孽余財的事,便落在了林如海的頭上。

  幹這活,賈雨村顯然比林如海更在行。

  於是乎,這賈雨村搖身一變,又從林府西賓,變成了林如海的個人幕僚。

  沒過多久,江南鹽案宣告收官。

  石猛把個江南一省殺得無官可用……

  朝中二聖下旨啟用革員,填充江南官場。

  這賈雨村直接是老驢拉磨卸了套——熬出頭了!

  得林如海一封薦表,好友李如珪補了揚州知府,他賈雨村則一步登天補了應天府尹!

  這怎麼說呢?

  一則是江南官場實際需要,二則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老賈又回到了他該在的那個位子上。

  只不過,這次卻是跟金陵賈家和王家沒什麼關係了……

  引薦依舊是林如海的引薦,但老賈這次乘的是忠武郡王把江南官場殺空之後的東風!

  原本來說,石猛作為穿越者,心中不甚喜歡賈雨村這樣的人,甚至可以說嫌惡。

  但這幾日來,處理金陵官民一應要務,卻讓石猛看到了老賈不一樣的地方。

  怎麼說呢?

  這老賈,屬於是腰裡別兩把刷子——他真有兩把刷子!

  你先別管他道德上有什麼污點,這種人無非就是貪了點、陰了點、狠了點、上進心強了點、不擇手段了點……

  可這種人放在手裡,他是真好用!

  就大乾這麼個廢物遍地走的朝代,你上哪找這麼好用又能幹的白手套去?

  石猛想了想,這用人嘛,還得向曹老闆看齊,不拘一格!

  於是乎——

  請客、斬首、收下當狗!

  一套絲滑小連招,老賈順理成章地拜了忠武郡王的門。

  至於說擔心老賈日後見風使舵、忘恩負義,對忠武郡王不利?

  咦!

  別逗你石王爺笑了!

  …………

  閒話休提,言歸正傳!

  且說應天府尹賈雨村的官轎到了龍門街大牌坊下。

  圍觀看熱鬧的老百姓呼啦啦全部退向兩側,倒把原本擠在人群中的石猛一行人閃了出來。

  賈雨村剛一下轎便冷著臉掃了一圈。

  只見地上趴著一個被打得滿身是血的年輕公子,和他的兩名隨從。

  又有一名壯漢單手提著個滿臉是血、褲襠濕透的胖少年。

  十幾個家丁模樣的人跪了一地,身旁散亂地丟著一些鬥毆用的棍棒。

  再一抬頭,赫然看到——

  圍觀百姓潮水般退去後,留在原地的還有十幾個雖穿著便衣、但氣度不凡的人。

  為首一個,身穿玄色便袍、腰懸長劍、負手而立的年輕人,不是忠武郡王石猛又是誰?

  站在他身旁的那個身穿石青色儒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官,不是江南巡鹽御史林如海又是誰?

  這場面,把個老賈唬得不輕,心裡頭咯噔一聲,暗道不妙——

  他上任金陵才沒幾天,治下最繁華的鬧市區,居然有人當街行兇鬥毆。

  這事本身不大,但被忠武郡王親眼撞見,那可就小不了。

  老賈稍一定神,迅速瞥了一眼地上——

  但見躺著的那個被打得最慘的年輕公子,滿頭是血,蜷縮一團,但胸口還在起伏……

  老賈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心道萬幸萬幸。

  萬幸,沒出人命。

  也萬幸自己剛到任為官勤勉,下值之後又親自出來巡街,這才能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好歹還有挽回的餘地。

  倘若今日來的是別人,或者自己晚到一步,讓忠武郡王親自出面處置這樁事,那他這個應天府尹在王爺心目中的分量便要打個折扣了。

  這官場上向來就是這樣,治下出了突發事件很正常,但只要你主官第一時間在現場,那麼罪責自動減三分。

  這些念頭在老賈腦中不過轉了一瞬。

  此時他來不及多想,慌忙抬手正了正烏紗帽,撩起官袍的下擺,便跪在了石猛面前,口中朗聲道:

  「下官應天府尹賈化,參見忠武郡王殿下!」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然後又側過身朝林如海和賈敏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見過林大人、林夫人。」

  老賈這一跪不要緊,倒把圍觀的百姓全給跪懵了。

  整條龍門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瞬間鴉雀無聲。

  好傢夥!

  好傢夥!

  那個在江南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的忠武郡王殿下,居然就穿著便衣站在自己身邊看熱鬧呢?

  然後,人群像退潮般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山呼千歲之聲此起彼伏!

  那陣勢比方才看薛蟠打架時壯觀了不知多少倍。

  石猛擺了擺手示意眾百姓免禮,又對賈雨村抬了抬下巴:

  「賈大人也不必多禮,忙你該忙的事吧。」

  賈雨村謝恩起身,掃了一眼現場。

  他認出了薛蟠,也認出了正在狂扇薛蟠的小虎,自然更知道薛蟠和忠武郡王多少沾著點親戚關係。

  一時之間,心中犯起了嘀咕。

  看來薛蟠當街行兇是沒跑了的了,但小虎是忠武郡王的人。

  那薛蟠是石王爺的親戚,小虎既然已經出手將薛大傻子揍成了那副熊樣,說明他們已經內部處理過了。

  自己接下來要怎麼辦?

  怎麼辦才不會得罪忠武郡王?

  賈雨村沉吟了片刻,決定還是先請示。

  這種情況下,開口請示多半會挨一頓訓,但請示不算犯錯。

  總比處理錯了得罪忠武郡王好吧?

  「王爺,」老賈壓低聲音道,「您看這事如何辦……」

  賈雨村一句話沒請示完,石猛便猜透了他的心思,瞪著眼道:

  「你賈大人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乾脆也別當什麼官了,回家抱孩子去吧!」

  「怎麼辦!怎麼辦!」

  「法辦!」

  「該殺頭的殺頭,該流放的流放,該下獄的下獄!」

  「是是是。」賈雨村躬身垂首,連聲稱是。

  而後轉身朝身後的衙役一揮手,厲聲喝道:

  「來人!」

  「將當街鬥毆的一干人犯全部拿下!」

  幾個如狼似虎的衙役提著水火棍和鐵鏈撲上前去,將那十幾個跪在地上的薛家家丁挨個鎖了。

  小虎這才一把將手裡提著的薛蟠丟在地上,拍了拍手上沾的血沫子,朝賈雨村冷冷說道:

  「賈大人,這小子不知死活,眾目睽睽之下竟敢編排我家王爺,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再給他加上這一條罪名!」

  「我作為忠武郡王府侍衛隊長,維護王爺聲譽是我的責任,剛才出手小小地教訓了他一番。」

  「既然賈大人來了,那麼剩下的事,你拿回衙門依法處置便是。」

  「不過我提醒你老賈,最好睜開眼睛看清楚——」

  「當街編排國朝郡王是個什麼罪行!」

  賈雨村又一拱手,面上堆著恭謹的笑意:

  「是是是,謹記小虎將軍囑咐。」

  「下官定然秉公辦理,絕不姑息。」

  說完,便指揮衙役將那一干薛家家丁,押回府衙大牢候審。

  又命人將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薛蟠,以及重傷的馮淵及其兩個僕從,一併抬回衙門。

  龍門街上圍觀看熱鬧的百姓見官差押著人走了,知道這場熱鬧算是散了。

  便也三三兩兩地議論著各自散去。

  直到這時。

  石猛等一行人才是注意到,大牌坊石柱下的陰影里還蜷縮著一個小丫頭。

  正縮在石柱和台階之間的角落裡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石猛、賈元春等人走了過去。


  賈元春蹲下身子溫聲詢問:「丫頭,你的家人呢?」

  那小姑娘這才怯生生地抬起了頭,楚楚可憐地望著面前幾人。

  石猛這才是看清楚。

  那丫頭約莫跟林黛玉大小差不了多少的年紀。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藕荷色粗布夾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一雙半舊的繡鞋上沾滿了街上的灰土。

  雖蜷縮著身子,但也能看得出,身材裊若纖巧。

  尤其生得一張極其出挑標緻的面容,眉眼尚未完全長開,但卻已能看出日後的絕色底子。

  眉心一顆小小的硃砂痣殷紅如血,在白皙的膚色映襯下格外醒目。

  她的睫毛很長,眼角微微上挑,若是笑起來應當是極美的。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恐懼和茫然,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石猛怔了一下——

  這丫頭的模樣,竟倒有幾分秦可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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