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為什麼不讓巴圖蒙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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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圖蒙克不能去?」

  石猛話音一落,養心殿內便起了片刻微妙的沉寂。

  有那幾個老謀深算的,如太上皇、雍慶帝、忠靖侯等人,已經隱隱猜出了石王爺要說什麼。

  這幾個人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幾分瞭然。

  但仍是有幾聲輕微的質疑從後面傳了出來。

  畢竟事情發生在巴阿鄰國,巴圖蒙克是巴阿鄰法定的王儲,他爹老汗王遣使求援,於情於理他都該回去。

  況且這小子又是個極能打的青年才俊。

  不讓他去,首先在情理上說不過去,其次也白白少了一大戰力。

  石猛打量了一周在場諸位重臣。

  又見太上皇坐在御案側首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也不說話,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分明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

  石猛便知道老爺子這是又把舞台讓給了他,讓他自己來說一說這裡邊的道理。

  他清了清嗓子,將手中的竹條擱回案上,朗聲說道:

  「臣的確是和巴圖蒙克剖白馬、歃血為盟的異姓兄弟。」

  「金沙灘上,他的兩萬五千巴阿鄰輕騎兵和臣並肩沖陣,回朝後的幾大案,以及膠東平倭戰,他都有參與,這份情誼,於公於私,臣這輩子都不會忘。」

  「但——」

  石猛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臣首先是大乾的郡王!」

  「國與國之間的交往,絕不能受個人感情的影響。」

  「說白了,就算哪天咱們大乾和巴阿鄰開戰,臣與巴圖蒙克戰場上刀兵相見,臣依然認他當兄弟!」

  「但,兄弟歸兄弟,該砍還是得砍!」

  「如果我顧及和巴圖蒙克的兄弟感情,從而置國家和黎民百姓的利益於不顧,那我石猛就不配做這個忠武郡王!也不配站在這裡跟諸位閣老討論軍國大事!」

  太上皇和雍慶帝幾乎同時脫口而出,贊了一聲:

  「彩!」

  「石王說的好!」

  太上皇將茶盞往案上重重一擱,臉上露出了幾分激賞之色。

  雍慶帝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看著石猛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複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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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女婿,平日裡跟他嬉皮笑臉沒個正形。

  可真到了國事上,腦子裡那根弦比誰都清醒。

  石猛朝二聖拱了拱手,繼續說道:

  「從利益的角度出發,臣應當先保證我朝的利益,而後再顧及兄弟感情,絕不能因私廢公。」

  「這打仗不是兒戲!」

  「臣抵達巴阿鄰後,見到老汗王,必定要商討軍事上最高指揮權的歸屬問題。」

  他在「商討」這個詞上微微頓了一頓,那語氣里的微妙停頓,讓在場幾個老臣都不由得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家都知道,石猛用的是「商討」這個詞是純屬客氣。

  準確來說,應該用「爭搶」、「爭奪」這種詞才對。

  實際上,石猛提到軍事上的最高指揮權歸屬問題,這絕非空穴來風。

  光他穿越前知道的就有一位橫刀立馬的大將軍。

  那位大將軍率重兵過江出國,援助另一個小國抗擊外敵。

  在抵達異國前線後,便和那小國的國主就最高軍事指揮權的歸屬問題爆發了激烈的爭執,甚至激烈到了拍著桌子罵娘的程度!

  最終還是在另一個超級大國的介入調解下,軍事上的最高指揮權才歸到那位大將軍手裡。

  石猛當然不敢和那位大將軍相提並論。

  他只是想起了這樁案例,藉以表達異國作戰必然會面臨的最高軍事指揮權的歸屬問題。

  以石猛的性格,他能接受太上皇的領導,能接受軍機閣的集體決策,但他絕對不能接受一個藩屬小國國主的領導。

  這跟倨傲無關,這是軍事常識。

  戰場上一個命令的遲疑就是成百上千條人命,他不可能讓一個從未指揮過大規模會戰的草原部落首領來對他的戰術指手畫腳。

  而且可以預見的是,對方國主也必然不同意將本國的軍事指揮權交給一個外來的將軍。

  儘管大乾與巴阿鄰是宗主國與藩屬國的關係,但涉及到國家的核心利益時,那便丁是丁卯是卯,沒有任何妥協可言的。

  所以,到時候,這個指揮權的歸屬問題,肯定要爆發激烈爭吵的。

  這幾乎是可以預見的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巴圖蒙克雖說是個極佩服石猛的義弟,也心甘情願在戰場上接受石猛的指揮。

  可他爹不一定啊!

  老汗王能心甘情願把自己國家的軍事指揮權交到一個別國將軍手裡嗎?

  有巴圖蒙克在場,石猛便不得不顧及他的面子,傷及兄弟感情。

  話不能說得太重,條件不能開得太狠,連拍桌子罵娘都得收著三分力道。

  「其次,咱們出兵巴阿鄰,臣有把握幫老汗王戡平禍亂,但咱們這個兵可不是白出的。」

  石猛伸出幾根手指,在養心殿裡當著滿殿重臣的面,毫不客氣地算了一筆冷冰冰的帳。

  「這養一名騎兵,連人帶馬,平日裡駐紮訓練一個月要消耗四到六兩銀子。」

  「戰時還得翻三倍!」

  「人吃的口糧要增加,馬吃的精料要增加,將士的餉銀還要增加,馬蹄鐵磨損更換、刀槍弓箭損耗補充、帳篷被褥運輸調配,哪一樣都是翻著跟頭往上漲的銀子。」

  「好,咱們姑且算他每名騎兵戰時每月消耗二十兩吧!」

  「臣這次西征,要帶一萬五千名騎兵,至少至少需要三個月的時間。」

  「一名騎兵戰時消耗每月二十兩銀子,一萬五千名騎兵就是三十萬兩銀子,三個月下來至少需要九十萬兩銀子。」

  「這還沒算糧草輜重的運輸成本,再加上戰爭補貼、戰後賞賜以及傷亡人員補償和撫恤。」

  「總合下來,二百萬兩是有了。」

  「一萬五千騎兵,萬里出征,三個月,二百萬兩銀子,每兵才合一百三十三兩消耗。」

  「臣說實話,這都是往少了算的。」

  眾人沉默點頭。

  忠武郡王算的沒錯。

  戰爭確實燒錢燒的嚇人!

  這還是不世出的天降猛男忠武郡王,率一萬五千人就有把握三個月內打贏。

  倘若換做其他平庸之將,兵力翻五倍、時間翻兩倍,後勤保障更是得指數級飆升!

  那花的錢直接奔數千萬兩級別去了!

  石猛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繼續說道:

  「替他們巴阿鄰打仗,這錢總不能咱們出吧?」

  「除了這筆戰爭消耗之外,等打完了仗,怎麼著不得再問他們要一筆補償?」

  「臣也沒打算多要,看在巴圖蒙克的面子上,就要五十萬兩就行。」

  「巴阿鄰草原部落,倒不一定有那麼多現錢。」

  「不過那沒事,拿戰馬、牛羊抵償亦可,二百五十萬兩銀子,能換八萬三千三百多匹戰馬了!」

  「一次給不齊,分期進貢也可。」

  其他人聽了之後倒還好。

  唯有那忠靖侯戶部尚書史鼎,聽得是直點頭!

  他管著戶部,他可太知道了,那些武將們,只知道開口要錢要糧,卻從來不知道錢糧從哪裡來!

  所以他史鼎就佩服忠武郡王這一點,替國家搞錢那真是強的沒譜!

  這還沒出兵,先把帳給你算的明明白白!

  打一場仗,除消耗外,倒賺五十萬兩。

  看著是不多,但虧本的生意咱絕對不干!

  石猛攤開手,繼續道:

  「戰爭消耗加戰後補償,總合二百五十萬兩。」

  「如果小巴在場,到時候他隨口說一句,大哥看老弟面子上打個八折吧?」

  「諸位,你們說,本王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同意,那扣掉的兩成,就是五十萬兩紋銀,算下來咱們得虧!」

  「別小看這五十萬兩銀子。」

  「那得是多少百姓從牙縫裡省出來的稅銀?」

  「現在咱們大乾正值多事之秋,每一筆帳都得精打細算。」

  「巴阿鄰這還是小仗,北方的金國和南線的戰事倘若同時開啟......」

  「百萬大軍兩線同時作戰,後勤保障上發動的民夫最低最低也得五六百萬人規模!」

  「就咱們國庫里那一億兩的存貨,我敢說不出仨月就得燒空!」

  「到那時候,再想從牙縫裡擠出百十萬兩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那如果不同意呢,鐵定傷我兄弟倆感情!」

  「所以,乾脆別讓他跟!」

  「讓他在神京城裡老老實實待著,等仗打完了,銀子要到手了,再讓他回去見他爹也不遲。」

  養心殿一眾大佬默然不語,但又都微微頷首。

  尤其是史鼎,已經快要壓不住嘴角的弧度了......

  有那內閣的李閣老皺著眉頭思忖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

  「可這巴圖大人畢竟是巴阿鄰的王儲,他國家有難,你不讓他回國馳援,這情理上......」

  「老臣怕巴阿鄰那邊會覺得咱們是在扣押他們的王儲當質子,傳出去於朝廷名聲有礙。」

  「況且巴圖大人本人知道了,心裡怕是也不好受。」

  石猛截斷李閣老的話頭,繼續說道:

  「老李啊!」

  「不是本王說你......」

  「身為帝國最高層的重臣,在面對國家利益時,你這又是顧及名聲又是糾結個人情感,你這就叫婦人之仁!」

  「而且你所說的,正是本王要說的第三點。」

  「李閣老,你覺得本王和巴圖蒙克,誰更能打?」

  李閣老不假思索地拱了拱手,道:

  「那當然是忠武郡王殿下您更能打。」

  「巴圖大人雖也是傑出的騎兵將領,可論統兵作戰,論臨陣應變,論打過的仗、殺過的敵,他尚且不及殿下萬一。」

  石猛雙手一拍,掌心擊出一聲脆響:

  「這不就結了?」

  「本王去就能解決問題,巴圖蒙克留在咱們朝中等好消息就行了!」

  「他去不去,巴阿鄰的仗都是本王來打!」

  「他在不在,巴阿鄰的叛軍都是本王來剿!」

  「他去與不去,於戰局本身沒有任何影響。」

  「而且......」

  石猛抓起一盞茶灌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嗓子,繼續道:

  「而且對巴圖蒙克本人來說,他不去,反而是好事。」

  「他是巴阿鄰法定的王儲,是他爹百年之後唯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那邊四王作亂,他回去了就是所有亂軍共同的靶子。」

  「什麼明的暗的陰的招數都會朝他這個法定的王儲使!」

  「萬一巴圖蒙克出了點什麼差池,巴阿鄰的局勢只會更亂!」

  「他留在神京,叛軍沒了靶子,本王反而能放開手腳去打。」

  「打完了,巴阿鄰還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太上皇靠在太師椅上,將茶盞擱回案面,微微點了點頭。

  老爺子心中已經同意了石猛的提議。

  石猛說的這三點,指揮權歸屬、戰爭費用談判、王儲人身安全,每一條都站得住腳,每一條都是為了國家大局。

  並且還有一點石猛沒說,而且他不方便說。

  那就是,巴圖蒙克留在乾朝,還能起到一個質子的作用。

  草原部落最善變,有巴圖蒙克在神京,巴阿鄰的老汗王便不得不掂量掂量......

  只不過這種話,不太方便從石猛嘴裡說出來罷了。

  石猛和巴圖蒙克是歃血為盟的兄弟,他不能讓人覺得自己把兄弟當人質。

  可他不能說的話,太上皇可以替他說;他不能背的名聲,太上皇可以替他背。

  「行!」

  太上皇一錘定音,將太師椅的扶手輕輕一拍,說道:

  「這事就這麼定了!」

  「南安郡王南下,石王西行,朕北上巡邊。」

  「巴圖蒙克那小子就跟在朕身邊,朕親自教導他。」

  「他向來聽朕的話,朕也很喜歡這小子。」

  「這次,朕親自去跟他說說。」

  「更何況,前年金沙灘一戰,巴阿鄰出兵相助,滅北狄後,朕默許巴阿鄰在草原上吞擴了不少利益,這些巴圖蒙克心中都有數。」

  「現在朕幫他的國家平亂,要他點戰馬牛羊作為回饋,諒他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朕尥蹶子說什麼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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