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奪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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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寧榮兩府的那些紈絝子弟混在一起,不干正經事,就知道偷跑出去賭錢吃酒。

  管個族學也不上心,把族學裡弄得烏煙瘴氣。

  要不是賈代儒還有幾分臉面,賈府也不把族學當回事,祖孫倆早就都丟了飯碗了。

  前一陣子更是病得起不來床。

  賈代儒都快絕望了。

  哪想到大孫子不光病好了。

  性子也變了。

  擱在以前賈瑞那性子,身子一好早就尋個由頭跑沒影了。

  不是灌黃湯就是耍錢去了。

  賈代儒也想開了。

  只要人好好的,靠著榮國府做靠山總歸餓不死。

  等過些日子自己舍了這張老臉,去兩府里給賈瑞隨便尋個輕省些的差事。

  倒是沒料到,賈瑞身子好了,竟沒有出去胡混。

  還待在家裡把晚飯做好了。

  一時間賈代儒兩口子百感交集,看著熱騰騰的麵條,老兩口居然都落了淚。

  賈瑞也覺得眼眶發酸。

  想起從前的賈瑞也真是個混帳東西。

  不光不爭氣,還把自己折騰沒了。

  賈瑞死了以後賈代儒沒怎麼再露過面,想來晚景一定很淒涼。

  前些日子賈瑞身子不好的時候,每天都是這老兩口盡心盡力地照看。

  從後世來的賈瑞打小是個孤兒,沒嘗過親情的滋味。

  到這時候,心裡頭是真把這老兩口當成親祖父祖母了。

  「從前是我不爭氣,這一場大病過後我想明白了。」賈瑞眼神清亮,神色淡然,語氣卻十分堅定:「不能再那麼渾渾噩噩過日子,讓二老失望了……也對不起我自己。」

  「好,好!」賈代儒連聲叫好,說道:「你有這份志氣,我哪能不成全?明早五更天起來,我領著你一塊兒讀書。」

  「祖父,孫兒不是這個意思……」賈瑞笑著說:「讀書我實在是真不成,一捧起書本就腦仁疼。孫兒這回僥倖得了套練體強身的法門,近來覺得力氣越來越大,身子也越來越壯實。孫兒是想,咱賈家如今的富貴是從沙場上搏出來的,孫兒情願去從軍,替自個兒和祖父祖母搏一份功名富貴。」

  要是換了從前的賈瑞說這些話,賈代儒肯定是一頓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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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的書不念,想跑到軍營里去瞎混?

  如今聽了這話,賈代儒卻是半信半疑。

  見賈代儒不言語,賈瑞走到放米的柜子跟前。

  總有個百十來斤重。

  賈瑞伸出手,輕輕一搭,臉不紅氣不喘地就把米櫃給舉了起來。

  「瑞兒,好大的神力!」

  賈代儒神情激動,猛地一下站了起來。

  賈瑞把米櫃放下,嘻笑著問:「二老這會子信了吧?」

  眼前的祖父祖母二人,一個激動得了不得,一個不住地念佛……

  賈代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當年你曾祖父,也就是老榮國公在世的時候,是叫我們兄弟幾個都習武的。代善大哥最為勇武,在景和年間多次立下大功,因此又加封為榮國公。我身子不壯,不愛習武,只能走讀書的路子,偏偏又只中了個秀才,所以老榮公不待見我。當初分家出來那會兒,我就想著,若是我的子孫後代有出息,要麼讀書讀出個名堂,要麼能從軍給朝廷效力。眼下看來,真是祖宗顯靈,我自個兒沒辦到的事,看來我的孫兒要辦到了。」

  賈代儒口中的老榮國公,就是頭一代榮國公賈源。

  第二代榮國公是賈代儒的兄長賈代善。

  如今的一等將軍賈赦和賈政,是第三代。

  到了賈瑞、賈環、賈寶玉這一輩,就是第四代了。

  賈蘭,那便是第五代了。

  寧國府那頭第一代是寧國公賈演。

  第二代是一等神威將軍、京營節度使賈代化。

  第三代是賈敬,中了進士以後出家做了道士。

  第四代也就是現如今賈氏一族的族長、三等威烈將軍賈珍,跟賈瑞是同輩。

  第五代便是找賈瑞討銀子的賈蓉和賈薔,都是紈絝子弟。

  寧榮兩府的男丁譜系大致就是這麼個情況。

  賈瑞聽賈代儒這番話,心裡隱約明白了幾分。

  怪不得賈代儒雖說是賈府的尊長,日子卻過得這般窘迫窮困。

  每一代賈府的子弟都要分家,賈源在世的時候,就把賈代善、賈代儒等人分了出去。

  賈代善是將門虎子,又是嫡長子,極得老榮國公的歡心。

  榮國府的家業差不多都歸了賈代善。

  賈代儒是庶出,又不討賈源的喜歡,分家的時候只給了很少的家產,這幾十年下來也耗費得差不多了。

  也就是仗著賈府太爺的身份,才憑著秀才的功名掌管族學,得些俸銀養老。

  憑賈府的財勢,雇個舉人來族學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既然你有這身本事,想從軍是對的。」賈代儒不再多說舊事,岔開了話頭。

  那都是過去幾十年的事了。

  思量了一下,賈代儒說:「我去找京營節度使張敬唐,他是代善兄長用過的將領,眼下王子騰升了九省都點檢離開了京城,好在張大人也是老相識,再花上個三五百兩銀子,先給你謀個振武校尉噹噹吧。」

  校尉是七品的官職,對尋常人來說,從軍一輩子也未必能當上。

  對賈家子弟而言,這官位就很低了。

  賈珍是三品的將軍。

  賈赦是一品將軍。

  賈政是五品員外郎,有實職的文官,位子清要又貴重。

  賈漣是捐來的同知,五品的雜職文官。

  賈蓉花了一千二百兩銀子捐的龍禁尉,是天子的親軍校尉,五品的官。

  賈瑞也是榮國公賈源的後輩,也是正經的官宦子弟。

  只不過是庶子的後人,再加上家境貧寒,即便節度使是故交,仍要捐銀子才能得個七品的武職。

  況且賈代儒說要湊銀子,想來也十分為難。

  「銀錢的事祖父別急,」賈瑞笑著說:「我先前陸陸續續借了不少銀子給些朋友,明兒上午去轉一圈要回來就是了。」

  賈代儒不置可否,估摸是以為賈瑞在吹牛寬慰他的心。

  老人已經在心裡盤算著變賣家產了。

  可惜家裡四壁空空,之前積攢的家當都因為賈瑞那場病花光了。

  看來只得賣掉家裡的三口棺材了。

  這便是人們說的棺材本了。

  「二老吃麵吧。」賈瑞也沒再多話,笑著說:「再不吃就該坨了。」

  賈瑞手勁足,揉出的麵條很是筋道,吃法也新鮮,一碗平常的手擀麵,吃得老兩口讚不絕口。

  ……

  子時剛過,已到夜半。

  街巷裡隱隱約約飄來更夫打梆子的響動。

  除去那報更的聲響,四下里一片寂靜。

  賈瑞抖了抖衣袍站起身來。

  邁出房門,便即踮腳一點。

  身子輕得像片樹葉,悠悠飄上半空。

  又在半空里一踏,一股力道陡然生出,直朝高處的屋頂掠去。

  賈瑞心頭又驚又喜。

  這便是梯雲縱?

  當真玄妙!

  頭頂上繁星燦爛。

  周圍黑漆漆一片。

  賈瑞仿佛在半空中飛翔。

  兩隻腳不住地點來點去。

  整個人不停地從一處屋頂掠到另一處屋頂。

  底下偶爾有更夫這類人經過,只覺一陣風掠過,頭頂好像有黑影一閃。

  抬頭再看,卻什麼也沒有。

  更夫只當自己撞了鬼,急忙快步逃開。

  賈瑞在半空里看得暗自好笑。

  也是一時壓不住玩心,順手捉弄了更夫一下。

  隨後便腳尖連連點動,朝寧國府方向飄去。

  這一整條街有一大半都歸寧榮二府所有。

  賈瑞這些旁支小戶則住在街北,各自分開。

  街南自東向西全是寧榮二府,方圓有好幾里。

  在這寸土寸金的大周神京,毫無疑問只有頂尖勛貴人家才有這樣的氣派。

  寧國府坐落在東邊,榮國府在西邊。

  這兩處宅子既好認也容易尋。

  兩府排場都極大,大門外沿街掛著一排風燈,把門前街道照得通亮。

  也只有豪門大宅才捨得如此耗費燈油。

  尋常百姓都是天沒黑便吃晚飯,天黑後也就不點燈,夏日飯後乘涼閒聊,困了便睡,冬天大多吃完飯便鑽被窩。

  賈瑞憑著記憶掠至寧國府。

  由正門飛身而入。

  一路過去到處掛著燈籠。

  外院有幾個男僕提著燈籠來回巡視。

  進了三開間的大門,再往裡就是儀門,五開間的寧禧堂,東邊抱廈院落則是賈氏宗族。

  賈瑞來過東府許多次,對這邊的房舍布局十分熟悉。

  那些巍峨高大的殿宇也只草草掃了一眼。

  又穿過大廳,暖閣,內廳,內三門,內儀門和內塞門……

  賈瑞只覺渾身疲累。

  幸虧用的是梯雲縱輕功。

  否則這一路曲曲折折怕是已經走出好幾里地了。

  寧國府這邊單是房屋就有三四百間。

  一直過了內塞門之後才到內宅正堂。

  不過賈珍夫婦和賈蓉等人都不住正堂。

  賈珍與尤氏住在會芳園裡的從綠堂。

  賈蓉與秦可卿住在園中的登仙閣。

  賈瑞掠到後園時,只覺一陣陣清香撲鼻而來。

  園子裡有活水,鮮花,遍植樹木,眼下正值夏季,一進會芳園,便覺得氣溫低了好幾度。

  賈瑞掃了一眼園中的亭台樓閣。

  不著急,先往東邊去。

  東北角是一片毫無生氣的屋舍。

  全是磚石所建,只有府中正門直道和一條夾巷可以通到那裡。

  兩邊都不種樹木,只有夾巷小路。

  離得老遠,就有好幾個提著燈籠的護院來回巡查。

  賈瑞自然不可能被發現,在屋頂上輕輕一點便繼續向前飛掠。

  他的目的就在前邊!

  一座三丈多高的實心磚砌建築,正是寧國府的銀庫!

  眼前這一大片房舍,分作糧庫,絹布庫,雜物庫和銀庫四庫。

  銀庫占地最小,卻最是堅固。

  正門足有三尺厚,上面掛著好幾把極大的鎖,鑰匙只由賈珍一人掌管。

  寧府若要支用銀兩,賈珍發下鑰匙,辦事的人拿著對牌和鑰匙,來銀庫領取。

  每開一次庫,領一回銀便記一筆帳。

  其實賈家的寧榮二府早被底下奴才蛀空了。

  兩府開銷一天緊似一天,賴大賴二這些總管卻一個個攢下幾十萬兩的家財。

  如今也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再說賈瑞自己也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都飛到銀庫上頭了,你說他還能幹什麼?

  自然是來銀庫里拿銀子啦!

  賈瑞可不認為自己是來偷盜,寧榮本是一家,他身為榮公後人,到自家銀庫里取些銀子使使,又算什麼大事?

  賈瑞一直有些想不通。

  有些人,學了一身高明武功,身手無人能敵。

  卻偏要去做什麼肥皂,造什麼冰。

  有那功夫直接去拿不好嗎?

  手中有大把銀子作本錢,做買賣也容易得多啊!

  賈瑞嘴裡不住嘀咕。

  銀庫守得再嚴密,也經不住賈瑞這等高手惦記。

  徑直飛到十幾米高的銀庫頂上,誰能想得到?

  掀開幾片瓦後賈瑞便破頂而入,輕飄飄向下落去。

  銀庫里漆黑一團,這種庫房本就不會開窗,封得嚴嚴實實。

  幸好賈瑞已經能在暗中視物……

  說起來玄妙,其實跟戴了夜視儀差不多。

  落到地面後,便四下掃了一遍。

  銀庫南北約五十步,東西三十步。

  說小也不算小。

  大排的擱架從南到北擺了數百個。

  鑄成馬蹄形和瓦片形的五十兩大銀錠,竟堆了好幾千個!

  「好傢夥!」

  賈瑞好歹也算見過世面!

  可還是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一眼望見二三十萬兩白銀,這種衝擊力依舊相當驚人!

  來寧國府銀庫這一步真是走對了。

  榮國府的進項雖與寧國府相仿,開銷卻多出好幾倍。

  再加上管家奴僕層層盤剝,鳳姐兒管家又只顧自己博名聲撈銀錢,內里虧空上來了也不管,榮府那邊早已成了空殼。

  寧府這邊賈珍雖然也揮霍,但日常用度遠不如榮府龐大。

  賈瑞估量寧府的存銀要比榮府多得多。

  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賈瑞也沒有急著先裝銀子。

  銀庫里還有不少寶石,金銀首飾,這些都不是他的目標。

  拿這些物件還得變賣,容易走漏消息。

  一直走到銀庫靠前處,幾個柜子的上方,金光燦然。

  好哇!

  金錠是五十兩一錠的馬蹄金。

  也有二十兩,十兩,五兩的小號金錠。

  合起來也有兩三萬兩上下。

  這些金子加白銀,總計超過五十萬兩!

  真是一注橫財!

  賈瑞強壓下貪念,只拿了幾錠十兩的金子,二十幾錠五十兩的銀子。

  合起來約莫三千兩。

  裝進布袋之後,便騰身而起,回到屋頂。

  將瓦片重新蓋好,一切痕跡都消弭不見。

  賈瑞並不著急,最多十天半月,他定要把這銀庫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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