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請林大人早些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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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家……太張狂了!

  賈瑞看了一上午的卷宗,心裡已經大致有了數。

  在隆安帝那裡,推行新政,刷新吏治都是急著要辦的事。

  可在京城太上皇的勢力太大。

  地方上別的地方還好說。

  江南這樣的緊要地帶,乃是大周財賦的重心所在。

  居然還有甄家這麼一個偏向太上皇的勢力,而且囂張跋扈,橫行不法。

  隆安帝不想剷除甄家那才是怪事!

  賈瑞並不是正義的奧特曼。

  天下的小怪獸也多了去了。

  可甄英既然犯到自己頭上。

  那就別怪自己下狠手了!

  ……

  到了下午時分,戶部的一位員外郎趕了過來。

  手裡同樣抱著厚厚的一大摞卷宗。

  賈瑞這個冠軍侯可是食實封。

  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朝廷會劃出一定的戶數,連同那些戶頭名下的丁稅和田賦收益,朝廷分文不取,全歸受封者領取。

  當年的寧國公和榮國公都是食實封一千五百戶,大約是不到賈瑞的一倍。

  賈瑞這個食實封八百戶,在大周侯爵里算是最頂尖的封賞了。

  只是這些封邑是掛在爵位上面的。

  賈家的爵位已經降到一等將軍和三等將軍。

  當年國公的封戶,早就讓朝廷給收回去了。

  剩下的都是自家花錢買的莊子。

  八百戶……

  賈瑞想了想。

  當年霍去病封狼居胥回到漢朝,漢武帝封他為冠軍侯。

  食實封一千六百戶。

  這麼一比……

  自己還得繼續努力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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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園的位置,戶部的人倒是給出了不少可選的去處。

  最近的幾處已經排到遼東去了。

  最遠的差不多要到湖廣境內了。

  通常來講,一百多戶人家就能組成一個占地兩三千畝的田莊。

  八百戶合起來就是七八個這樣的莊子。

  把賦稅和丁役的進項全算上,一個莊子一年最多的能收五千兩。

  少的也就兩三千兩。

  沒個准數。

  「冠軍侯,這確實是沒法子的事。」

  戶部的官員解釋著:「咱們朝廷開國上百年,京城周邊的田莊早就被分派乾淨了。真要是沒別的辦法,就在京城百里上下的地方,三五十戶地往一塊湊,倒也能湊出八百戶來。」

  賈瑞聽了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照這麼個湊法,自己派人去收租子還不得活活累死?

  還不夠操心的!

  「說起來……」戶部官員不緊不慢地說道:「賈家在遼東原本就有不少莊子。榮府有十六個,寧府有八個,大小差不多都是一百來戶一處。冠軍侯要是有這個意思,遼東寧遠到錦州那一帶,八百戶連成一整片的莊子,戶部可以替冠軍侯尋著。」

  「那就定在遼東吧。」

  賈瑞不想再磨下去了。

  一年也就幾萬兩的進項,放哪兒不都一樣,省事就行。

  這樣一想,反倒記起賈珍收租那一回。

  寧府七八個莊子,才送過來兩千五百兩銀子,再搭上一些糧食、肉和魚,統共也不到五千兩。

  這裡頭的水分竟有這麼大?

  他搖了搖頭,也懶得再去琢磨了。

  左右寧府攢了幾十年的家財早就叫自己搬光了。

  想多了也沒用!

  戶部官員告退以後,賈瑞反覆盤算了一會兒,把杜子泰叫了進來。

  「見過冠軍侯。」

  杜子泰快四十歲,身材魁梧,一張四四方方的臉配上那副身板,活像一張立起來的撲克牌。

  態度算不上多恭敬,可也沒有拿大。

  就是很尋常的下屬樣子。

  「江南甄家的案子,可拿到了確鑿的證據?」

  「回賈侯,許多案子的物證非得進甄府搜查之後才能定下來。」

  「這麼說就是沒有了?」

  「是,屬下慚愧。」

  「那人證呢?」

  「有不少證人也同樣躲在甄府裡頭……」

  賈瑞差點給氣樂了。

  杜子泰倒是一臉的鎮定。

  賈瑞很快也跟著冷靜下來。

  這案子要真是好查,也不會落到自己手裡了。

  「你現在就去準備,帶上五十個校尉,準備跟著我南下去查這個案子。」

  杜子泰有些吃驚。

  賈瑞剛上任便要查甄家的案子,這倒不奇怪。

  只是行事竟這般雷厲風行?

  這就打算南下了?

  「嗯?」

  聽見賈瑞這一聲疑惑。

  杜子泰只覺一股極大的壓迫感襲來。

  那股壓力仿佛有了實質,壓得他腰骨都像要斷掉。

  渾身骨頭都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

  「賈侯,屬下沒說不去啊……」

  杜子泰臉上擠出一個笑,費了老大的勁才說出話來。

  「哦,」賈瑞笑了笑,說道:「我還當你不懂得笑呢……肯去就行。」

  那股威壓一收。

  杜子泰的中衣都叫汗水浸透了。

  這一下,差點哭出來。

  就因為自己態度不夠恭敬?

  確實是有那麼一點……

  這年輕人歲數太小,他心裡多少有些不服。

  就這點不服氣,竟被對方看出來了。

  好一番敲打。

  這一下,杜子泰又委屈,又真想哭……

  不過差事更緊要。

  出門的時候,杜子泰仍是沒忍住說:「賈侯,五十個校尉是不是太少了點?」

  「挑精明能幹的,膽子得大些,品行也要好。」賈瑞笑道:「要是不頂用,帶五千人也不頂用。再說,我會帶上自己的親衛突騎營南下,盡夠了。」

  「原來如此,賈侯思慮得比屬下周全太多了。」

  這個下屬,一本正經拍馬屁的模樣倒真有些可愛。

  ……

  依舊是在東暖閣。

  隆安帝一臉像是牙疼的神情。

  賈瑞這性子……

  真是有仇不過夜啊。

  這就要往南邊去了?

  繡衣衛那邊他連椅子都還沒坐熱呢。

  「臣覺著坐在衙門裡也不過是混個臉熟,」賈瑞解釋說:「繡衣衛的情形臣已經看到了,雖然士氣不算高,但總體秩序維持得還不錯。眼下最要緊的,臣以為得從三處下手。一是加緊操練,二是辦一樁大案把聲威重新立起來。三就是補足錢糧。從這三處入手,比臣整日留在繡衣衛里干坐著要強得多。」

  隆安帝聽了很受觸動。

  賈瑞一次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認識。

  這個賈府的旁支子弟,不單武藝膽略過人,辦起事來也相當穩當啊!

  「錢糧朕會儘快撥下去,你先上個摺子,總得算是朕給你撐面子。」隆安帝很乾脆地說:「至於南下的事,朕也准了,賜你金令箭,遇著緊急關頭可以先斬後奏!」

  「臣多謝皇上天恩。」

  「你是替朕去辦差。」隆安帝笑著說:「賈卿你勇猛、忠誠、勤勉、精明,好好做,朕對你抱著厚望!」

  賈瑞聽了倒有些不好意思。

  也就是尋常發揮罷了。

  這麼一籮筐好話倒下來。

  怪叫人臉紅的……

  賈瑞出宮的時候,領了那枚金令箭。

  通體金光閃耀。

  上頭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大字。

  賈瑞很狗腿地笑了起來。

  雖說沒有尚方寶劍聽著那麼威風。

  有了這東西,自己南下辦差可要方便多了。

  看來隆安帝對甄家也是厭惡到了極點。

  這一回是要讓自己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了!冠軍侯府。

  天色暗沉。

  這座大宅子裡倒是十分熱鬧。

  賈瑞的封地莊子已經定下來了。

  就在寧遠到錦州之間。

  也算很近的了。

  從京城到山海關有四百里。

  出了山海關再到寧遠的莊子有二百多里地。

  騎快馬趕一趕,一天就能到。

  八個莊子合起來兩萬多畝地,一年能有三萬到四萬兩上下的進項。

  這包括戶稅、田賦和丁役,也就是說這些莊戶人家不用再向朝廷繳納任何賦稅,只把該交的那份交給冠軍侯府。

  雖說莊子還不算自家私產,賈代儒老兩口也仍是高興得不行。

  賈芸也在一旁湊熱鬧,嘴裡沒停地說了一大車賀喜的話。

  賈瑞一路高升。

  連帶著賈芸的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

  賈瑞正在廚房裡揉面。

  祖父祖母喜歡吃他手擀的麵條,賈瑞只要得空就會做上一回。

  早就做得駕輕就熟了。

  「漣二嬸子如今對小侄都另眼相看了。」賈芸在旁邊幫忙添水,小心翼翼地說:「今兒過了晌午,江南甄家那邊送了幾十口大箱櫃過來,咱們家庫房得騰地方,還打算在府外頭找個院子當庫房,放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二嬸子特意派人把侄兒叫過去,問我想不想接這個差事……侄兒自然回絕了,我就留在瑞大叔這裡,哪兒也不去。」

  賈瑞把面揉好了,放在一邊醒著。

  心裡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甄家就是在這前後不久被抄的家。

  後來賈家幫忙窩藏甄家的贓物,裡頭還有不少要緊的證物。

  這件事也是後來賈家倒霉被抄家的由頭之一。

  賈瑞心裡很有些火氣。

  這幫子豬一樣的自家人!

  他真想徹底撒手不管,隨他們自己作死去。

  可這個世道,宗族有好處也有壞處。

  自己到底還姓賈……

  要是寧榮二府真被抄了,族人四散,自己在旁人眼中就會成了個冷酷無情又太過算計的人……

  雖說他這個旁支壓根沒沾到什麼光。

  再想想今天皇上滿口的誇讚……

  賈瑞心裡忽然有點明白過來。

  自己太能打,太會辦事,也太精明了。

  要是再絲毫不顧宗族情分,別說尋常人怎麼看自己了……宮裡的皇上又怎麼敢放心用自己?

  這麼一想,豬隊友莫非也有豬隊友的用處?

  不過……

  寧府是肯定要除掉,榮府里鬧得凶的那幾個也得慢慢收拾了。

  榮府留幾個吉祥物,別拖自己後腿就成。

  這一回甄家的事,倒是個不錯的機會?

  賈瑞越想,眼睛越亮。

  賈芸在旁邊看得冷汗都下來了。

  瑞大叔不但本事大了,怎麼心機也變深了?

  「芸兒,你等會兒陪我去一趟榮府。」

  賈瑞開始切麵條,笑著說:「我要往南邊去,府里伺候太爺的丫頭是外頭買的,終究不如家生子兒叫人放心,我去找老太太討幾個丫頭來。」

  「啊?」

  賈芸張大嘴巴,活像雨天裡的蛤蟆。

  ……

  「多謝夫人做主收留下那些東西。」

  甄英被王夫人領進東耳房說話,仍是那副風度翩翩的樣子。

  東耳房的擺設十分華貴,不過在甄英眼裡也就那麼回事。

  那自鳴鐘小得可憐。

  如今西洋那邊新到的都是一人多高的大座鐘。

  鑲著各種寶石,用純銀甚至純金打造。

  一座鐘就得幾千兩甚至上萬兩。

  賈府看樣子是真的敗落了。

  不過這會兒對方幫了甄家不小的忙,甄英雖然傲氣得很,甚至有些目中無人,該講的禮數還是講的。

  「甄世兄不必客氣。」

  王夫人滿臉是笑,這種應酬場面她好歹也是四大家族裡的人,早就駕輕就熟了。

  「夫人若有什麼要求,只管直說。」

  「好的。」

  王夫人停了一會兒,壓低聲音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沒有別的想頭和請求。

  聽說巡鹽御史林如海林大人病了。

  既然已經病了……

  那就別再好了吧。

  林大人在揚州實在太辛苦了。

  還是請他早些歸西為好。

  甄英先是一愣。

  跟著就笑了起來。

  世家大族裡頭這樣的事見得太多了。

  別說王夫人和林如海只是面上的親戚,並沒有血緣關係。

  就算是親兄弟、親姐妹,互相在背後下刀子的事,在這些大族裡也太多了。

  甄英笑了幾聲,才皺起眉頭說:「夫人,這事在下雖然能替甄家應下來。但,林御史身邊有繡衣衛的人,甚至有中車府的人,咱們自己人,說實話,我們甄家早就想辦這件事,可實在找不到空子下手。」

  林如海是隆安帝當年還是辦差親王時提拔起來的人,稱得上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

  巡鹽御史不過是個四品官,可淮揚的鹽銷往江南、浙江和湖廣幾個省,一年有上千萬石的市場。

  要不是這個位置太要緊,林如海好歹是探花出身,早就升到巡撫或總督,甚至調進京城做官了。

  甄家在揚州一帶有著很大的私鹽生意,林如海礙他們的事也不是一年兩年了。

  早先還礙著賈家。

  後來就是想動手也沒了機會。

  像林如海這樣的重臣心腹,隆安帝怎麼可能不在揚州安排人手護著?

  「我有法子……」王夫人臉色陰沉地說:「只是要甄家在江南那邊配合。」

  「這就好。」甄英一收摺扇,陰笑著說:「人手,毒藥,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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