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冠軍侯？
賈赦，賈政，賈珍這幾個人全都看得呆住了。
稍遠處的賈薔，賈芹等人，一個個都像要尿了褲子。
方才他們才挨了賈瑞一巴掌。
心裡頭原本還盤算著怎麼報復回去。
這會兒卻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想要報復的念頭自然是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這個時候，賈府上下才隱隱約約接受了一個現實。
賈瑞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不只是把賈薔等人遠遠甩在了後頭。
就算賈赦賈政他們，也同樣差著好大一截。
可沒見牛繼宗等人，這樣上趕著巴結賈赦和賈政不是？
平日裡碰了面，也就是拱拱手，問一聲好。
世家之間的情誼倒是還在。
但多半時間是越來越淡。
賈家沒有能撐門面的人，各家情形也不是太好，都是各掃門前雪了。
賈家唯一的指望，一個是宮裡當著女史的賈元春。
第二便是曾任京營節度使的王子騰。
這也是王夫人在賈府橫著走的底氣。
要不是賈母壓著，還不知會鬧出什麼么蛾子。
「哈哈，賈小子，總算是把你給等著了。」
賈瑞臉上也浮起笑來。
「見過牛世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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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見外了，」牛繼宗裝作不高興地說：「咱們可是自家人，我三叔在家裡不知道誇了你多少回了！」
牛繼宗滿臉是笑，拍著賈瑞的肩膀。
這廝四十來歲的年紀，滿臉虬髯，乍一看是個粗豪漢子。
但細看下去，也是細皮白肉，保養得極好。
怪不得牛家在軍中只剩下一個牛振勇，還是當年鎮國公府的旁支子弟。
柳芳，陳瑞文等人，也是和賈赦，賈政差不多的年紀。
一群中年大叔。
倒是繕國公的孫子一等將軍石光珠，平原侯的孫子二等男蔣子寧，定武侯的孫子二等男謝鯨，景田侯的孫子裘良，錦鄉伯的孫子韓寧奇。
加上馮紫英，衛若蘭等人。
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和賈瑞相差不大。
賈瑞也留意了一下這些勛貴子弟。
要是打造自己的勢力版圖的話……那些大叔不太好使喚。
這些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倒是方便。
其中神武將軍馮唐的兒子馮紫英，賈瑞特別多看了幾眼。
特意笑著朝對方拱了拱手。
馮紫英會意，也笑著回了一揖。
馮唐在鐵騎營做節度副使，對賈瑞很是照顧，兩邊關係很好，賈瑞對馮紫英的態度自然與旁人略有不同。
對其餘的青年勛貴，賈瑞態度也很平和。
這一下牛繼宗等人徹底放心了。
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他們來此之前哪能沒打聽過？
賈瑞頂撞過王夫人……
對賈母也不太恭敬。
賈珍這個族長也曾想方設法要把賈瑞攆出賈氏一族。
賴升的事也在各府里傳揚開來。
各人來此之前心裡也打著小鼓。
要是賈瑞一臉傲氣。
對他們不假辭色。
甚至不屑一顧。
那這個臉可就丟大了。
巴巴地跑過來巴結奉迎，結果迎面撞上鐵板。
這滋味，怕是比吃屎還難受。
還好，結果大好。
賈瑞需要開國一脈的人脈和資源。
開國一脈需要這位後起之秀帶著他們獲取更多的機會。
雙方在彼此交流的態度上就都明白了一切。
接下來更進一步交往也就是順理成章了。
這一次的會面，皆大歡喜。
和這些公侯子弟客套完，賈瑞才跟著鴛鴦往女客那邊去。
其實不想去……
但這麼多人，總得給賈母一個面子。
並不是賈母臉大。
而是賈瑞不想讓祖父太過為難。
適才這麼多人過來時，賈代儒年老昏濁的眼神都與往常不同了，那種神采，看得賈瑞有些心酸。
剛剛賈薔他們過來奚落，雖然被賈瑞賞了耳光，灰溜溜地走了。
但賈代儒的興頭都被破壞了。
緊接著這麼多公侯家族的掌舵人來看賈瑞，那頭還有四個太妃等著。
這是何等的榮耀……賈代儒高興得身子都有些顫抖。
賈瑞完全能理解這個壓抑半生的老人的心思。
既然如此，就不叫祖父為難或失望了。
為人奮鬥，更高的權力地位和財富，除了自己爽之外，不就是為了叫親人高興？
賈瑞離開之後，賈赦，賈政，賈珍幾個才過來和牛繼宗等人交談。
連這邊是次席也顧不得了。
再說現在這場面，誰還顧得上吃喝？
「你們賈家是怎麼回事？」
牛繼宗斜眼看著賈赦，他倆人比較熟。
賈赦面色尷尬，看看賈政。
賈政更尷尬，又看看賈珍。
賈珍無可奈何，只得道：「賈瑞為人太跋扈，咱們賈家原本是要趕他出族，從族譜里除名……再者說了，他忤逆了太上皇，咱們又何必……」
賈珍沒把話說明，這裡畢竟人多口雜。
「你們可真是蠢到家了。」牛繼宗簡直無語了。
一旁的馮紫英忍不住道：「珍大哥，你們一點消息沒收到？皇上已經決意冊天祥兄為侯，授繡衣衛都指揮，爵高權重，已經是我們開國一脈官爵最高一人了！」「什麼？」
「竟有此事？」
賈赦，賈政，賈珍個個震驚。
臉上都是一副吃了屎一樣的表情。
賈赦可是當面看到賈瑞拒絕了太上皇的拉攏。
隆安帝可是一直以太上皇的意志為決斷。
太上皇說授個三等伯，應該就是個三等伯。
說不定就是個一等子。
至於官職，也不可能授什麼高官顯職。
多半是給個閒職就打發了。
功高不賞，在大周又不是頭一回？
特別是開國一脈在太上皇那裡不受重視。
上趕著貼過去還被景和一脈壓的死死的。
皇上那裡，多用自己心腹，對景和一脈和開國一脈都不太喜歡。
誰能想的到，皇上不但封賈瑞為侯，還把自己掌握的三衛之一的繡衣衛也給了賈瑞！
京師除了京營外，皇城中就只有三衛駐守。
每衛都有一萬多人，這三萬餘人拱衛著皇城安全。
任何一脈均不能在這三衛中插手！
三衛原本在太上皇掌握，太上皇退位後也知道皇帝沒有三衛拱衛不能自安。
便是抽手出來。
皇上花了好大心力，才陸續把三衛全部掌握在手。
這一次的任命，可想而知皇上為了拉攏賈瑞，用心有多麼良苦！
事實上一個侯爵和一個都指揮使的官職，還不足以驚動這些開國一脈的當家人。
他們中有的還是一等伯，有的是一等子，有的是京營游擊，有的掌五城兵馬司。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就是因為這個繡衣衛都指揮使的官職太要緊，完全顯示了皇上重用賈瑞的決心和意志！
這才是各家著急忙慌趕過來的最根本的原因！
賈家這群人，真是人頭豬腦！
而且叫馮紫英鄙夷的是，他們居然連一點收消息的想法也沒有？
世家大族，好歹會有幾個養在外頭當包打聽的族人。
朝廷內閣和六部的動向。
京營里的人事變動風聲。
宮中也要有人，時不時的傳出內廷的一些異變。
這樣才能緊跟時勢，不至於被牽扯進什麼要命的事裡頭。
從這一點來看，馮家這樣的小家族都比賈府這樣的大世家強的多！
也難怪寧府和榮府分頭找死。
後來弄到抄家的下場一點兒也不奇怪。
賈家的這些男人，恐怕全身的屬性點都點在了喝酒玩女人上了。
一點兒最基本的齊家保命的本事也是沒有……
賈珍的面色變得慘白。
這事要是真的……
他可是召集奴僕要捆綁逮拿賈瑞。
同時揚言要把賈瑞打死。
或是開革出族。
這真是豬油蒙了心了……
其實光是王夫人的事，賈珍不至於如此賣力氣。
其中又有賈瑞干涉秦府的事，惹怒了賈珍。
當時的賈瑞又只是一個普通族人……五品官的前程在賈瑞看來，真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
像賈漣平日裡連官袍都沒穿過，不也頂著五品同知的官職在身上？
那還是文官呢！
賈瑞如今扶搖而起……賈珍知道自己慘了。
眾人看著賈珍面色，也是一起搖頭。
大家族這種內鬥的事，外人是不好摻合。
只有賈赦若有所思。
他也是被二房壓慘了。
賈珍也是站在二房那頭。
要是賈政，賈珍都被賈瑞壓下去……
是不是他賈赦的春天來了？
……
「見過諸位太妃。」
不得不說，賈瑞的賣相是相當的不錯。
長身玉立，身材勻稱，既不胖，也不象有些世家子弟偏於柔弱。
笑容自信中透著陽剛。
若幾個太妃年輕些兒，怕是要犯花痴。
倒是年紀大了，臉皮也厚了一些。
賈瑞請安問好後，幾個太妃的眼神就象小雞啄米一樣，在賈瑞臉上啄個不停。
絲毫沒有忌憚。
賈瑞都無奈了。
不管是紅樓世界還是後世，這老太太看後生的眼光大致差不離就是了……
肆無忌憚啊！
「哎，真是將我家的那位都比下去了。」
說話的是北靜王太妃，北靜王水溶是以俊俏聞名，北靜太妃也不是說客套話，讚許的話語裡帶著些不甘和失落，人人都聽的出來真假。
賈瑞心裡也是一動。
北靜王水溶……
紅樓世界每個人物都不是隨意出現。
這位王爺肯定是撐賈家，也是賈家最大的依仗。
後來是因為什麼事失勢了？
賈家的倒霉，固然很多事是自己作死。
但如果北靜王不倒台，估計賈家還是會平安無事。
「在下不過是魯莽廝殺漢子。」賈瑞假假的還是要謙虛兩句：「不能和郡王爺相提並論。」
南安太妃笑道：「這年頭不缺美男子，各家缺的正是能廝殺打仗的漢子，靠軍功起家，若不能廝殺，還怎麼給家裡撐腰，怎麼頂門立戶替家族作主？」
這麼一說，王夫人的臉色都變了。
賈母也是不太自在。
這南安太妃，真是老悖晦了！
賈瑞不由得笑了起來。
眼前這位老太妃，說起話來真是爽快直率，正合他的脾氣！
再看看眼前那個活像大姑娘一般的寶玉，賈瑞連正眼都懶得瞧他一下。
等家族衰敗之後，那些姑娘們一個個都沒落到什麼好下場。
他倒好，拍拍屁股就出家去了。
這個人倒也算不上是壞人。
就是實在太沒用，太沒有擔當了。
甚至比賈漣還不如。
一想到賈漣……賈瑞心裡也是一陣恍惚。
賈漣已經好久沒見到了。
估計是領著黛玉南下探望林如海去了。
這一次林如海病勢沉重，沒過多久便去世了。
林黛玉再次進入賈府。
這一次的情形與上次有所不同。
上一回只是寄居在外祖母家中，父親和家業都還在。
這一次卻是徹底失去了依靠，只能寄人籬下。
從黛玉在賈府居住時的一些細節來看，賈府的下人也不是那麼容易相處的。
這姑娘心思靈巧，品性純良，又有賈母護著。
即便這樣，恐怕也暗中吃過一些虧。
黛玉不僅僅是容貌出眾或者聰明伶俐。
更是這紅樓世界中真正至情至性的一個人。
面對命運的不公敢於奮起抗爭。
心思十分細膩。
又真正懂得關心別人。
對那些下人能以平常人的眼光看待，懷有真摯的情感。
至於其他人，不要說賈母和王夫人她們，就是鳳姐兒等人，因為出身富貴，死幾個小廝丫鬟又算得了什麼？
賈瑞已經見過了不少人，可這紅樓世界裡他最想見的那一位，直到現在還沒有機會見面。
也實在是遺憾……
聽著南安太妃這番話，賈母臉上勉強擠出笑容。
撫摸著寶玉，賈母說道：「要說真正能頂門立戶，到底還得是寶玉這樣乖巧不惹事的……況且我看我家寶玉終究是個有福分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著那活像大姑娘似的寶玉……
這話實在不好接下去。
話音還沒落下。
臉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賴升扶著帽子跑了進來。
「老太太，大老爺，二老爺，老爺……」賴升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六宮都太監夏老公親自來了，已經到了大門口，說是奉皇上之命出來傳旨，到了太爺的宅子才聽說瑞大爺在咱們府里，這會兒已經往寧府這邊來了。」
賈母眼中精光一閃。
今天的事情怎麼這般湊巧？
「還不快些擺好香案。」
賈珍和賈赦，賈政隨著賈瑞一起過來隨侍。
一個個都渾身不自在。
「原來是宮裡有恩旨。」賈母看著四位太妃，神色微妙地說道：「各家這麼上趕著登門，是不是恩典出自皇上，皇上對賈瑞格外看重？」
「老太太。」南安太妃正色說道：「賈瑞這孩子，往後不光能替賈家頂門立戶。我們四王八公這些世家，其實也要仰仗他了。這一層，請老太太務必要想清楚了。」
南安太妃的話，也讓其餘幾家的太妃紛紛點頭稱是。
如果賈府仍然排斥賈瑞，那就真是愚不可及了。
賈母的神色變幻不定，顯然內心正在掙扎衝突。
王夫人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心裡暗暗較著勁。
在王夫人看來，賈瑞不過是一腳踩了狗屎運。
怎麼能和寶玉相比？
只可恨兄長王子騰離京到外省任職去了。
不然一定要請兄長把賈瑞狠狠踩下去。
才能出掉胸中這口惡氣！
接旨的地點從天香樓可以一路看到寧安堂那邊，倒是省了跑腿去看熱鬧的麻煩。
寧榮二府的奴僕眾多，加上族人合起來超過上千人。
寧府這裡又大擺宴席，再加上前來道賀的勛貴家族，人就更多了。
賈瑞一路走來，面色鎮靜，氣度從容不迫。
更讓人高看了幾分。
而且還攜著賈代儒的手，顯是對祖父極為尊重和孝順。
這讓不少人暗中點頭讚許。
賈家嫡脈對賈瑞的評價，顯然是帶著對旁支子弟的偏見和打壓。
香案已經擺設妥當。
寧府原本就中門大開。
夏太監在一群龍禁衛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賈瑞接旨。」
雖然是公事公辦，但夏守忠對賈瑞露出了微笑，還點了點頭。
太監是皇帝身邊的人，他們對臣下的態度，明顯也代表著隆安帝本人的態度。
這便是所謂的簡在帝心了。
一環扣著一環，隆安帝的這些安排密不透風。
完全展現了帝王意志和皇家的威嚴權勢。
什麼四王八公。
在皇帝的意志面前屁都不算。
就算是有太上皇壓著的皇帝，同樣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
甚至賈瑞都在懷疑。
今天這些勛貴一同前來，未必沒有人是得了皇帝授意？
夏守忠展開聖旨，宣讀起來。
前面那些文縐縐的詞句，賈瑞聽得頭暈。
根本聽不明白。
直到最後，夏太監總結式地高聲說道：「校尉賈瑞，宜封冠軍侯，封邑三千戶，實封八百戶。著授繡衣衛都指揮使，即日上任！」
冠軍侯？
不僅賈瑞心頭一震，四周的人也都隱隱吃了一驚，有人壓制不住，發出低沉的驚呼聲。
稍遠處的賈薔，賈芹等人，一個個都像要尿了褲子。
方才他們才挨了賈瑞一巴掌。
心裡頭原本還盤算著怎麼報復回去。
這會兒卻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想要報復的念頭自然是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這個時候，賈府上下才隱隱約約接受了一個現實。
賈瑞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不只是把賈薔等人遠遠甩在了後頭。
就算賈赦賈政他們，也同樣差著好大一截。
可沒見牛繼宗等人，這樣上趕著巴結賈赦和賈政不是？
平日裡碰了面，也就是拱拱手，問一聲好。
世家之間的情誼倒是還在。
但多半時間是越來越淡。
賈家沒有能撐門面的人，各家情形也不是太好，都是各掃門前雪了。
賈家唯一的指望，一個是宮裡當著女史的賈元春。
第二便是曾任京營節度使的王子騰。
這也是王夫人在賈府橫著走的底氣。
要不是賈母壓著，還不知會鬧出什麼么蛾子。
「哈哈，賈小子，總算是把你給等著了。」
賈瑞臉上也浮起笑來。
「見過牛世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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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見外了，」牛繼宗裝作不高興地說：「咱們可是自家人，我三叔在家裡不知道誇了你多少回了！」
牛繼宗滿臉是笑，拍著賈瑞的肩膀。
這廝四十來歲的年紀，滿臉虬髯，乍一看是個粗豪漢子。
但細看下去，也是細皮白肉，保養得極好。
怪不得牛家在軍中只剩下一個牛振勇，還是當年鎮國公府的旁支子弟。
柳芳，陳瑞文等人，也是和賈赦，賈政差不多的年紀。
一群中年大叔。
倒是繕國公的孫子一等將軍石光珠，平原侯的孫子二等男蔣子寧，定武侯的孫子二等男謝鯨，景田侯的孫子裘良，錦鄉伯的孫子韓寧奇。
加上馮紫英，衛若蘭等人。
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和賈瑞相差不大。
賈瑞也留意了一下這些勛貴子弟。
要是打造自己的勢力版圖的話……那些大叔不太好使喚。
這些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倒是方便。
其中神武將軍馮唐的兒子馮紫英，賈瑞特別多看了幾眼。
特意笑著朝對方拱了拱手。
馮紫英會意，也笑著回了一揖。
馮唐在鐵騎營做節度副使，對賈瑞很是照顧，兩邊關係很好，賈瑞對馮紫英的態度自然與旁人略有不同。
對其餘的青年勛貴，賈瑞態度也很平和。
這一下牛繼宗等人徹底放心了。
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他們來此之前哪能沒打聽過？
賈瑞頂撞過王夫人……
對賈母也不太恭敬。
賈珍這個族長也曾想方設法要把賈瑞攆出賈氏一族。
賴升的事也在各府里傳揚開來。
各人來此之前心裡也打著小鼓。
要是賈瑞一臉傲氣。
對他們不假辭色。
甚至不屑一顧。
那這個臉可就丟大了。
巴巴地跑過來巴結奉迎，結果迎面撞上鐵板。
這滋味，怕是比吃屎還難受。
還好，結果大好。
賈瑞需要開國一脈的人脈和資源。
開國一脈需要這位後起之秀帶著他們獲取更多的機會。
雙方在彼此交流的態度上就都明白了一切。
接下來更進一步交往也就是順理成章了。
這一次的會面，皆大歡喜。
和這些公侯子弟客套完，賈瑞才跟著鴛鴦往女客那邊去。
其實不想去……
但這麼多人，總得給賈母一個面子。
並不是賈母臉大。
而是賈瑞不想讓祖父太過為難。
適才這麼多人過來時，賈代儒年老昏濁的眼神都與往常不同了，那種神采，看得賈瑞有些心酸。
剛剛賈薔他們過來奚落，雖然被賈瑞賞了耳光，灰溜溜地走了。
但賈代儒的興頭都被破壞了。
緊接著這麼多公侯家族的掌舵人來看賈瑞，那頭還有四個太妃等著。
這是何等的榮耀……賈代儒高興得身子都有些顫抖。
賈瑞完全能理解這個壓抑半生的老人的心思。
既然如此，就不叫祖父為難或失望了。
為人奮鬥，更高的權力地位和財富，除了自己爽之外，不就是為了叫親人高興？
賈瑞離開之後，賈赦，賈政，賈珍幾個才過來和牛繼宗等人交談。
連這邊是次席也顧不得了。
再說現在這場面，誰還顧得上吃喝？
「你們賈家是怎麼回事？」
牛繼宗斜眼看著賈赦，他倆人比較熟。
賈赦面色尷尬，看看賈政。
賈政更尷尬，又看看賈珍。
賈珍無可奈何，只得道：「賈瑞為人太跋扈，咱們賈家原本是要趕他出族，從族譜里除名……再者說了，他忤逆了太上皇，咱們又何必……」
賈珍沒把話說明，這裡畢竟人多口雜。
「你們可真是蠢到家了。」牛繼宗簡直無語了。
一旁的馮紫英忍不住道：「珍大哥，你們一點消息沒收到？皇上已經決意冊天祥兄為侯，授繡衣衛都指揮，爵高權重，已經是我們開國一脈官爵最高一人了！」「什麼？」
「竟有此事？」
賈赦，賈政，賈珍個個震驚。
臉上都是一副吃了屎一樣的表情。
賈赦可是當面看到賈瑞拒絕了太上皇的拉攏。
隆安帝可是一直以太上皇的意志為決斷。
太上皇說授個三等伯，應該就是個三等伯。
說不定就是個一等子。
至於官職，也不可能授什麼高官顯職。
多半是給個閒職就打發了。
功高不賞，在大周又不是頭一回？
特別是開國一脈在太上皇那裡不受重視。
上趕著貼過去還被景和一脈壓的死死的。
皇上那裡，多用自己心腹，對景和一脈和開國一脈都不太喜歡。
誰能想的到，皇上不但封賈瑞為侯，還把自己掌握的三衛之一的繡衣衛也給了賈瑞！
京師除了京營外，皇城中就只有三衛駐守。
每衛都有一萬多人，這三萬餘人拱衛著皇城安全。
任何一脈均不能在這三衛中插手！
三衛原本在太上皇掌握，太上皇退位後也知道皇帝沒有三衛拱衛不能自安。
便是抽手出來。
皇上花了好大心力，才陸續把三衛全部掌握在手。
這一次的任命，可想而知皇上為了拉攏賈瑞，用心有多麼良苦！
事實上一個侯爵和一個都指揮使的官職，還不足以驚動這些開國一脈的當家人。
他們中有的還是一等伯，有的是一等子，有的是京營游擊，有的掌五城兵馬司。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就是因為這個繡衣衛都指揮使的官職太要緊，完全顯示了皇上重用賈瑞的決心和意志！
這才是各家著急忙慌趕過來的最根本的原因！
賈家這群人，真是人頭豬腦！
而且叫馮紫英鄙夷的是，他們居然連一點收消息的想法也沒有？
世家大族，好歹會有幾個養在外頭當包打聽的族人。
朝廷內閣和六部的動向。
京營里的人事變動風聲。
宮中也要有人，時不時的傳出內廷的一些異變。
這樣才能緊跟時勢，不至於被牽扯進什麼要命的事裡頭。
從這一點來看，馮家這樣的小家族都比賈府這樣的大世家強的多！
也難怪寧府和榮府分頭找死。
後來弄到抄家的下場一點兒也不奇怪。
賈家的這些男人，恐怕全身的屬性點都點在了喝酒玩女人上了。
一點兒最基本的齊家保命的本事也是沒有……
賈珍的面色變得慘白。
這事要是真的……
他可是召集奴僕要捆綁逮拿賈瑞。
同時揚言要把賈瑞打死。
或是開革出族。
這真是豬油蒙了心了……
其實光是王夫人的事，賈珍不至於如此賣力氣。
其中又有賈瑞干涉秦府的事，惹怒了賈珍。
當時的賈瑞又只是一個普通族人……五品官的前程在賈瑞看來，真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
像賈漣平日裡連官袍都沒穿過，不也頂著五品同知的官職在身上？
那還是文官呢！
賈瑞如今扶搖而起……賈珍知道自己慘了。
眾人看著賈珍面色，也是一起搖頭。
大家族這種內鬥的事，外人是不好摻合。
只有賈赦若有所思。
他也是被二房壓慘了。
賈珍也是站在二房那頭。
要是賈政，賈珍都被賈瑞壓下去……
是不是他賈赦的春天來了？
……
「見過諸位太妃。」
不得不說，賈瑞的賣相是相當的不錯。
長身玉立，身材勻稱，既不胖，也不象有些世家子弟偏於柔弱。
笑容自信中透著陽剛。
若幾個太妃年輕些兒，怕是要犯花痴。
倒是年紀大了，臉皮也厚了一些。
賈瑞請安問好後，幾個太妃的眼神就象小雞啄米一樣，在賈瑞臉上啄個不停。
絲毫沒有忌憚。
賈瑞都無奈了。
不管是紅樓世界還是後世，這老太太看後生的眼光大致差不離就是了……
肆無忌憚啊！
「哎，真是將我家的那位都比下去了。」
說話的是北靜王太妃，北靜王水溶是以俊俏聞名，北靜太妃也不是說客套話，讚許的話語裡帶著些不甘和失落，人人都聽的出來真假。
賈瑞心裡也是一動。
北靜王水溶……
紅樓世界每個人物都不是隨意出現。
這位王爺肯定是撐賈家，也是賈家最大的依仗。
後來是因為什麼事失勢了？
賈家的倒霉，固然很多事是自己作死。
但如果北靜王不倒台，估計賈家還是會平安無事。
「在下不過是魯莽廝殺漢子。」賈瑞假假的還是要謙虛兩句：「不能和郡王爺相提並論。」
南安太妃笑道：「這年頭不缺美男子，各家缺的正是能廝殺打仗的漢子，靠軍功起家，若不能廝殺，還怎麼給家裡撐腰，怎麼頂門立戶替家族作主？」
這麼一說，王夫人的臉色都變了。
賈母也是不太自在。
這南安太妃，真是老悖晦了！
賈瑞不由得笑了起來。
眼前這位老太妃，說起話來真是爽快直率，正合他的脾氣！
再看看眼前那個活像大姑娘一般的寶玉，賈瑞連正眼都懶得瞧他一下。
等家族衰敗之後，那些姑娘們一個個都沒落到什麼好下場。
他倒好，拍拍屁股就出家去了。
這個人倒也算不上是壞人。
就是實在太沒用，太沒有擔當了。
甚至比賈漣還不如。
一想到賈漣……賈瑞心裡也是一陣恍惚。
賈漣已經好久沒見到了。
估計是領著黛玉南下探望林如海去了。
這一次林如海病勢沉重，沒過多久便去世了。
林黛玉再次進入賈府。
這一次的情形與上次有所不同。
上一回只是寄居在外祖母家中，父親和家業都還在。
這一次卻是徹底失去了依靠，只能寄人籬下。
從黛玉在賈府居住時的一些細節來看，賈府的下人也不是那麼容易相處的。
這姑娘心思靈巧，品性純良，又有賈母護著。
即便這樣，恐怕也暗中吃過一些虧。
黛玉不僅僅是容貌出眾或者聰明伶俐。
更是這紅樓世界中真正至情至性的一個人。
面對命運的不公敢於奮起抗爭。
心思十分細膩。
又真正懂得關心別人。
對那些下人能以平常人的眼光看待，懷有真摯的情感。
至於其他人，不要說賈母和王夫人她們，就是鳳姐兒等人，因為出身富貴，死幾個小廝丫鬟又算得了什麼？
賈瑞已經見過了不少人，可這紅樓世界裡他最想見的那一位，直到現在還沒有機會見面。
也實在是遺憾……
聽著南安太妃這番話，賈母臉上勉強擠出笑容。
撫摸著寶玉，賈母說道：「要說真正能頂門立戶，到底還得是寶玉這樣乖巧不惹事的……況且我看我家寶玉終究是個有福分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著那活像大姑娘似的寶玉……
這話實在不好接下去。
話音還沒落下。
臉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賴升扶著帽子跑了進來。
「老太太，大老爺，二老爺，老爺……」賴升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六宮都太監夏老公親自來了，已經到了大門口，說是奉皇上之命出來傳旨，到了太爺的宅子才聽說瑞大爺在咱們府里，這會兒已經往寧府這邊來了。」
賈母眼中精光一閃。
今天的事情怎麼這般湊巧？
「還不快些擺好香案。」
賈珍和賈赦，賈政隨著賈瑞一起過來隨侍。
一個個都渾身不自在。
「原來是宮裡有恩旨。」賈母看著四位太妃，神色微妙地說道：「各家這麼上趕著登門，是不是恩典出自皇上，皇上對賈瑞格外看重？」
「老太太。」南安太妃正色說道：「賈瑞這孩子，往後不光能替賈家頂門立戶。我們四王八公這些世家，其實也要仰仗他了。這一層，請老太太務必要想清楚了。」
南安太妃的話，也讓其餘幾家的太妃紛紛點頭稱是。
如果賈府仍然排斥賈瑞，那就真是愚不可及了。
賈母的神色變幻不定，顯然內心正在掙扎衝突。
王夫人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心裡暗暗較著勁。
在王夫人看來，賈瑞不過是一腳踩了狗屎運。
怎麼能和寶玉相比？
只可恨兄長王子騰離京到外省任職去了。
不然一定要請兄長把賈瑞狠狠踩下去。
才能出掉胸中這口惡氣！
接旨的地點從天香樓可以一路看到寧安堂那邊，倒是省了跑腿去看熱鬧的麻煩。
寧榮二府的奴僕眾多，加上族人合起來超過上千人。
寧府這裡又大擺宴席，再加上前來道賀的勛貴家族，人就更多了。
賈瑞一路走來，面色鎮靜，氣度從容不迫。
更讓人高看了幾分。
而且還攜著賈代儒的手，顯是對祖父極為尊重和孝順。
這讓不少人暗中點頭讚許。
賈家嫡脈對賈瑞的評價，顯然是帶著對旁支子弟的偏見和打壓。
香案已經擺設妥當。
寧府原本就中門大開。
夏太監在一群龍禁衛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賈瑞接旨。」
雖然是公事公辦，但夏守忠對賈瑞露出了微笑，還點了點頭。
太監是皇帝身邊的人，他們對臣下的態度，明顯也代表著隆安帝本人的態度。
這便是所謂的簡在帝心了。
一環扣著一環，隆安帝的這些安排密不透風。
完全展現了帝王意志和皇家的威嚴權勢。
什麼四王八公。
在皇帝的意志面前屁都不算。
就算是有太上皇壓著的皇帝，同樣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
甚至賈瑞都在懷疑。
今天這些勛貴一同前來，未必沒有人是得了皇帝授意？
夏守忠展開聖旨，宣讀起來。
前面那些文縐縐的詞句，賈瑞聽得頭暈。
根本聽不明白。
直到最後，夏太監總結式地高聲說道：「校尉賈瑞，宜封冠軍侯，封邑三千戶，實封八百戶。著授繡衣衛都指揮使，即日上任！」
冠軍侯？
不僅賈瑞心頭一震，四周的人也都隱隱吃了一驚，有人壓制不住，發出低沉的驚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