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驚馬
乾清宮，暖閣里。
朢帝側身倚靠，面帶笑容，看著御案下坐著的沈秉謙。
「沈卿，賈璟此子，如何？」
「回陛下，此子勤勉自勵，穎悟過人，遇事善自省，秉性忠厚良善。」沈秉謙回道。
朢帝大笑：「沈卿，那日我與你說起，你還萬般不情不願，此番見過了，倒是夸上了天。此子品性才能，朕自是知曉。
朕今日問你的是，此子是何等樣貌。
沈秉謙鬍鬚一顫，心底暗嘆：「姿容足以奪人，即便是九五之尊，亦未能免俗。」
念及此，沈秉謙便是回道：「回陛下，此子，長身玉立，眉目疏朗，面如冠玉，書卷之氣內蘊，潘岳姿容雖妙，然偏於柔秀，不及此子剛柔相濟。」沈秉謙回道。
朢帝聽了，滿意頷首笑道：「朕從未見過沈卿這般盛讚一人，看來，沈卿對朕此番安排，甚是滿意？」
沈秉謙聞言心中暗忖，老夫看重的豈是容貌，乃是此人的心性才智。
一念間，便是回道：「回陛下，臣，甚是滿意。謝陛下成全！」
朢帝聞言，微微點頭，笑意不減：「如此便好，此子尚未取表字罷！
沈秉謙心頭一凜，暗道一聲不妙。他早曉賈璟未有表字，本打算自己為他擇字，心中已然暗擬多日，不料陛下竟是提起。
不待沈秉謙開口，望帝便繼續說道：「倘若他日此子一舉奪魁，高中狀元，朕便親自賜他表字！卿以為如何？」
沈秉謙心下無奈，自知已無機會，如今被朢帝一言占先，此事只好作罷。
只得躬身應答：「陛下隆恩，若是賈璟能得陛下御賜表字，乃是曠世榮恩與無上嘉獎。」
……
三日休憩已畢，賈璟一身輕鬆，早早便在晴雯伺候下穿上襴衫，帶好方巾，騎著馬兒出府，前往文淵閣。
方才卯時四刻，時日尚早。
賈璟便不似尋常那般快騎。
方行至明時坊一處四下無人的高牆夾道，忽聽得身後巷子響起一陣炸響，隨即半空再次出現一陣炸響。
霎時一陣灰白濃煙，伴隨刺鼻的火藥味襲來，賈璟方反應過來是爆竹【二踢腳】，下意識想要拉緊手中韁繩。
賈璟胯下的青鬃馬，本是性子溫馴，驟聞驚雷般爆響，登時受了極度驚嚇。一對馬耳亂顫，四蹄陡然亂踏，前蹄高高揚起，昂首驚嘶，瘋了一般狂奔逃竄。
電光火石間，賈璟心知想要牽韁控馬，已然不及，便索性放鬆韁繩，雙腿夾緊，腰身沉墜，將全身重心穩穩壓在馬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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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驚悸中的狂亂青鬃馬四蹄翻飛，驟然衝出，衝到了十丈開外的一處十字路口，這裡有不少商販已開始叫賣，人流也不少。
賈璟只見前方忽然竄出一道小小的身影，是個年歲不過四五歲的懵懂稚童，許是聽到爆竹聲，一時好奇想看熱鬧，只顧奔跑，全然未曾察覺迎面狂奔而來的驚馬。
咫尺之間，眼見就要撞上，賈璟來不及多想，只得側身一躍，探出手臂，一把抱住稚童，落地時順勢翻滾卸力，賈璟背脊擦到地面，滾出數米，【砰】的一聲撞到一旁攤位欄板上，嘴裡發出一道悶哼。
賈璟停下來，忙朝懷中看去。
只見稚童被穩穩護住，分毫未損，此時正懵懵懂懂睜著一雙大眼，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逃過一場死劫。
那匹失了操控的青鬃馬，依舊帶著余驚狂奔數丈，撞在街邊樹木之上，方才堪堪駐足，正大口喘息。
那稚童的家人驚叫著跑來，見孩子沒事，忙顫抖著雙手從賈璟懷裡抱過孩子，一邊跪倒在地，口中直喊道：「多謝大人救命之恩！多謝大人……求大人恕罪……」
賈璟見他衣衫樸素，伸出手擺了擺，示意他們離去，那人抱著孩子，又是一通叩謝，方才離去。
這裡的動靜登時引來周圍人群圍觀。
遠處隱蔽的牆角陰影處，正立著數名錦衣華服的公子哥。
幾人皆是一身精緻綢緞，佩玉束冠，氣度矜貴，此時正放肆狂笑。
為首一位面容陰柔的公子滿眼輕鄙，嗤笑出聲：「你們看他這般滿身是傷，狼狽模樣，像不像一條喪家之犬？」
「哈！哈！哈！」幾人聽聞又是一陣鬨笑。
身側另一人隨即附和，語氣刻薄挖苦：「我還當是什麼通天本事，絕世風骨，原也是婦人之仁，徒有虛名，可笑至極。」
這時，旁邊一位肥頭大耳的公子顫聲道：「昨日不是說了，只是想跟他結識一番，開開玩笑便是？怎生鬧出這般動靜來。」
另外幾人戲謔地看著這胖公子天真模樣，捶胸頓足，大笑不止。
人群之中，賈璟強撐著站立起來，一旁有位老者喊道，公子莫亂動，你背上流血不止。
老者說罷，便是讓賈璟坐下，細細查探了一番。
這時，賈璟此前在翰林院結識的一位學士路過。
正巧看到人群中的賈璟，忙下馬前來查看。
見賈璟傷勢嚴重，忙叫了幾個圍觀之人幫忙。
一陣忙活後，賈璟被這位學士送到附近一處醫館包紮。
賈璟謝過學士，心裡惦記文淵閣之事，又托他將此番變故稟明翰林院掌院學士孟大人。
便請醫館大夫差人尋回馬兒，找了馬車，把自己送回榮國府。
後園值守的婆子望見賈璟，忙上前攙扶。
賈璟回到聞韶軒時，黛玉正在書房裡，教晴雯和雪桐、雪雁讀書。
黛玉聽到院裡響動，便是喚了紫鵑出門來瞧。
紫鵑瞧見賈璟這般模樣，慌忙進屋報信。
黛玉聽聞賈璟受傷，手裡的茶盞登時【哐當】掉落地上，熱燙的茶湯濺在腳上，她卻是渾然不覺。
玉容霎時變得蒼白，轉身就往院裡跑去。
見得賈璟這幅狼狽模樣，一雙杏目變得通紅。
待得看到賈璟背上浸著殷紅血跡的繃帶，黛玉登時淚珠兒斷線一般滾落，顫聲喚道：璟哥哥，方才分別時還好端端的，怎的就成了這般模樣？」
賈璟臉頰流汗，嘴皮泛白，兀自強忍著痛笑道：「哥哥沒事，只不過是些許皮外傷罷了。」說罷便伸手要去擦拭黛玉的眼淚，黛玉他這般，哭得愈發傷心。
晴雯、紫鵑、雪桐、雪雁一眾丫頭在旁看著，也俱是淚落不止。
黛玉回神，哪顧得擦拭眼淚，忙同眾人一齊扶著賈璟，扶到床榻臥躺。
一面急喚紫鵑：「快去稟報老太太。」
朢帝側身倚靠，面帶笑容，看著御案下坐著的沈秉謙。
「沈卿，賈璟此子，如何？」
「回陛下，此子勤勉自勵，穎悟過人，遇事善自省，秉性忠厚良善。」沈秉謙回道。
朢帝大笑：「沈卿，那日我與你說起，你還萬般不情不願，此番見過了，倒是夸上了天。此子品性才能，朕自是知曉。
朕今日問你的是，此子是何等樣貌。
沈秉謙鬍鬚一顫，心底暗嘆：「姿容足以奪人，即便是九五之尊，亦未能免俗。」
念及此，沈秉謙便是回道：「回陛下，此子，長身玉立，眉目疏朗，面如冠玉，書卷之氣內蘊，潘岳姿容雖妙，然偏於柔秀，不及此子剛柔相濟。」沈秉謙回道。
朢帝聽了，滿意頷首笑道：「朕從未見過沈卿這般盛讚一人，看來，沈卿對朕此番安排，甚是滿意？」
沈秉謙聞言心中暗忖，老夫看重的豈是容貌，乃是此人的心性才智。
一念間，便是回道：「回陛下，臣，甚是滿意。謝陛下成全！」
朢帝聞言，微微點頭，笑意不減：「如此便好，此子尚未取表字罷！
沈秉謙心頭一凜，暗道一聲不妙。他早曉賈璟未有表字，本打算自己為他擇字，心中已然暗擬多日，不料陛下竟是提起。
不待沈秉謙開口，望帝便繼續說道：「倘若他日此子一舉奪魁，高中狀元，朕便親自賜他表字！卿以為如何？」
沈秉謙心下無奈，自知已無機會，如今被朢帝一言占先，此事只好作罷。
只得躬身應答：「陛下隆恩，若是賈璟能得陛下御賜表字，乃是曠世榮恩與無上嘉獎。」
……
三日休憩已畢，賈璟一身輕鬆，早早便在晴雯伺候下穿上襴衫，帶好方巾，騎著馬兒出府，前往文淵閣。
方才卯時四刻，時日尚早。
賈璟便不似尋常那般快騎。
方行至明時坊一處四下無人的高牆夾道，忽聽得身後巷子響起一陣炸響，隨即半空再次出現一陣炸響。
霎時一陣灰白濃煙，伴隨刺鼻的火藥味襲來，賈璟方反應過來是爆竹【二踢腳】，下意識想要拉緊手中韁繩。
賈璟胯下的青鬃馬，本是性子溫馴，驟聞驚雷般爆響，登時受了極度驚嚇。一對馬耳亂顫，四蹄陡然亂踏，前蹄高高揚起，昂首驚嘶，瘋了一般狂奔逃竄。
電光火石間，賈璟心知想要牽韁控馬，已然不及，便索性放鬆韁繩，雙腿夾緊，腰身沉墜，將全身重心穩穩壓在馬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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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驚悸中的狂亂青鬃馬四蹄翻飛，驟然衝出，衝到了十丈開外的一處十字路口，這裡有不少商販已開始叫賣，人流也不少。
賈璟只見前方忽然竄出一道小小的身影，是個年歲不過四五歲的懵懂稚童，許是聽到爆竹聲，一時好奇想看熱鬧，只顧奔跑，全然未曾察覺迎面狂奔而來的驚馬。
咫尺之間，眼見就要撞上，賈璟來不及多想，只得側身一躍，探出手臂，一把抱住稚童，落地時順勢翻滾卸力，賈璟背脊擦到地面，滾出數米，【砰】的一聲撞到一旁攤位欄板上，嘴裡發出一道悶哼。
賈璟停下來，忙朝懷中看去。
只見稚童被穩穩護住，分毫未損，此時正懵懵懂懂睜著一雙大眼，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逃過一場死劫。
那匹失了操控的青鬃馬，依舊帶著余驚狂奔數丈，撞在街邊樹木之上，方才堪堪駐足，正大口喘息。
那稚童的家人驚叫著跑來，見孩子沒事，忙顫抖著雙手從賈璟懷裡抱過孩子，一邊跪倒在地，口中直喊道：「多謝大人救命之恩！多謝大人……求大人恕罪……」
賈璟見他衣衫樸素，伸出手擺了擺，示意他們離去，那人抱著孩子，又是一通叩謝，方才離去。
這裡的動靜登時引來周圍人群圍觀。
遠處隱蔽的牆角陰影處，正立著數名錦衣華服的公子哥。
幾人皆是一身精緻綢緞，佩玉束冠，氣度矜貴，此時正放肆狂笑。
為首一位面容陰柔的公子滿眼輕鄙，嗤笑出聲：「你們看他這般滿身是傷，狼狽模樣，像不像一條喪家之犬？」
「哈！哈！哈！」幾人聽聞又是一陣鬨笑。
身側另一人隨即附和，語氣刻薄挖苦：「我還當是什麼通天本事，絕世風骨，原也是婦人之仁，徒有虛名，可笑至極。」
這時，旁邊一位肥頭大耳的公子顫聲道：「昨日不是說了，只是想跟他結識一番，開開玩笑便是？怎生鬧出這般動靜來。」
另外幾人戲謔地看著這胖公子天真模樣，捶胸頓足，大笑不止。
人群之中，賈璟強撐著站立起來，一旁有位老者喊道，公子莫亂動，你背上流血不止。
老者說罷，便是讓賈璟坐下，細細查探了一番。
這時，賈璟此前在翰林院結識的一位學士路過。
正巧看到人群中的賈璟，忙下馬前來查看。
見賈璟傷勢嚴重，忙叫了幾個圍觀之人幫忙。
一陣忙活後，賈璟被這位學士送到附近一處醫館包紮。
賈璟謝過學士，心裡惦記文淵閣之事，又托他將此番變故稟明翰林院掌院學士孟大人。
便請醫館大夫差人尋回馬兒，找了馬車，把自己送回榮國府。
後園值守的婆子望見賈璟，忙上前攙扶。
賈璟回到聞韶軒時，黛玉正在書房裡，教晴雯和雪桐、雪雁讀書。
黛玉聽到院裡響動，便是喚了紫鵑出門來瞧。
紫鵑瞧見賈璟這般模樣，慌忙進屋報信。
黛玉聽聞賈璟受傷，手裡的茶盞登時【哐當】掉落地上，熱燙的茶湯濺在腳上，她卻是渾然不覺。
玉容霎時變得蒼白，轉身就往院裡跑去。
見得賈璟這幅狼狽模樣，一雙杏目變得通紅。
待得看到賈璟背上浸著殷紅血跡的繃帶，黛玉登時淚珠兒斷線一般滾落，顫聲喚道：璟哥哥，方才分別時還好端端的，怎的就成了這般模樣？」
賈璟臉頰流汗，嘴皮泛白，兀自強忍著痛笑道：「哥哥沒事，只不過是些許皮外傷罷了。」說罷便伸手要去擦拭黛玉的眼淚，黛玉他這般，哭得愈發傷心。
晴雯、紫鵑、雪桐、雪雁一眾丫頭在旁看著，也俱是淚落不止。
黛玉回神，哪顧得擦拭眼淚，忙同眾人一齊扶著賈璟，扶到床榻臥躺。
一面急喚紫鵑：「快去稟報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