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黛玉贈胭脂
寶玉見幾隻木盆用紗布蓋著，正欲說話。
襲人知曉他的性格，便索性上前掀開紗布，讓他瞧仔細了。
寶玉見盆里的汁水紅里泛黃，便如湘雲方才那樣疑惑問道：「這般顏色，當真能做出那嫣紅的胭脂來？」
湘雲聞言笑道：「我原是也疑惑的，方才林姐姐說了，等泡上一晚，明日變個戲法來。
寶玉笑道：「這般稀奇，當真有趣，比那枯燥的時文，有趣多了。」
探春聽了，不住打趣道：「二哥哥前些日的雄心壯志哪裡去了？莫不是真要做那一時的心血來潮？」
寶玉訕訕一笑，細聲回道：「自然不是心血來潮，只是那文章實在枯燥無趣，暫時緩緩罷了。」
說罷便挽起袖子，便要伸手去撈盆里花瓣：「橫豎我今日功課做完，也來幫著收拾，也算湊一份熱鬧！」
黛玉在一旁見了，忙阻止道：「別亂動！就這般浸泡著便是，明日再來瞧。」
寶玉停下動作，又是急切地問道：「林妹妹，這般法子是在何處得來，我也要學。」
黛玉回道：「璟哥哥教我的，你要學便去尋他罷。」
寶玉聞言，飛快跑去尋賈璟。
湘雲望著他背影，忍不住笑：「真真箇無事忙！方才還愁眉苦臉抱怨文章，一轉臉，見有稀奇事，就什麼煩惱都忘乾淨。」
探春笑道：「二哥哥本就是這般心性。」
這時湘雲環顧一圈，發現方才還在的惜春不見蹤影，便是疑惑問道：「咦，四妹妹去哪了？」
迎春回道：「四妹妹去尋璟弟弟了。」
探春道：「難得四丫頭主動找人頑，璟哥哥這聞韶軒當真是個好地方。」
寶玉滿心急切，一頭扎進書房，卻不見賈璟身影，又是跑到院子來尋，方才見他與惜春正在那棵合歡樹下。
只見賈璟緩緩說些什麼，惜春全然不似此前那副沉靜的樣子，此時一張俏臉微紅，滿是興奮之色，正專注地將賈璟所言在紙上記下。
賈璟前世淺淺涉獵過繪畫，雖是畫得不好，但是所見過的繪畫知識、技巧卻是清晰地鐫刻在腦海里。
見惜春這般痴心繪畫，便也樂得將這些細細說與她聽。
賈璟見寶玉走過來，便是對惜春說道：「四丫頭，今日便先講這些，你自回去琢磨，有不解之處，再來尋我。」
惜春聞言，抬起頭來，往日冷清的俏臉，笑得明媚，一雙眼眸仿若有光，糯聲回道：「妹妹謝過璟哥哥。」
待惜春進了內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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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忙湊上來，一臉急切對賈璟說道：「璟哥哥，你把那胭脂法子教給我罷。」
賈璟笑道：「我可不敢教你，只怕到時你成日沉迷小道，被二伯父當做玩物喪志，又挨了他的打！」
寶玉一聽，當即嬉笑擺手道：「璟哥哥放心，我便是要做那胭脂，定不會讓老爺知曉，你便教我罷！」說罷便要來拉賈璟的衣袖。
賈璟見狀，只得忙抬手示意他停下，無奈應下，讓他進屋取紙筆來。
寶玉聞言喜不自勝，轉身便撒歡似的朝屋內跑去。
賈璟見他跳脫的模樣，不禁搖頭。
待得賈璟把法子寫在紙上給了寶玉，便是認真跟他說道：「平日裡，你與那些丫鬟玩耍且注意些分寸，莫要貪心害了人。」
寶玉聽得賈璟此言，笑容一斂，正色道：「璟哥哥，寶玉記下了。」
兩人再進內院，眾人已是忙完了做胭脂的事，洗漱完畢。
不一時，小廚房便有人來告知，晚飯做好了。
丫鬟們去取晚飯，眾人便是各自回院。
……
第二日，姊妹們早早便是去見過長輩。
幾人迫不及待地來到院子裡。
眾人圍在盆邊。
待得揭開木盆上的紗布一看，那花瓣的紅色已然褪去大半。
黛玉讓丫鬟們取來細紗，分別把玫瑰花瓣與紅藍花瓣瀝出漿汁裝到幾隻大瓷碗裡。
湘雲看了笑道：「這汁子雖是比昨日要紅上許多，卻也還是黃澄澄的。」
黛玉揚眉笑道：「且看我變戲法來。」說罷便是用碗取來少許白醋，分別倒入瓷碗裡，然後讓丫鬟們快速攪動。
只見方才還略顯渾濁，紅里泛黃的漿汁霎時變得鮮紅透亮。
眾人齊齊驚道：「好生奇妙！」
黛玉見眾人驚嘆，抿嘴一笑，又是取來些許粉英加到瓷碗裡邊，然後便是靜置待漿汁的紅色沉到粉英里去。
眾人吃過早飯，日頭漸起，黛玉便讓丫鬟們倒掉瓷碗裡的水。
到這一步，鮮紅的胭脂便已具雛形。
眾人看了直稱讚，這胭脂比平日裡買的，成色竟是好上許多。
寶玉見那嫣紅的胭脂，忍不住要伸手去刮，被一旁的襲人伸手在手背上一拍。
寶玉吃痛之下，只得尷尬收回手來，嘴裡訕訕說道：「林妹妹，這胭脂好生鮮艷，我知道，這下一步便是擱到紗布里晾乾。」
黛玉輕輕頷首，便是讓丫鬟們取來濾布，把濕胭脂倒入裡面掛在院子裡晾著。
待得水分晾乾，便是取下切碎放到篩子裡繼續晾曬。
日頭很大，不到一個時辰便是曬得透干，這時取來胭脂，用研缽碾細，規規整整裝入瓷盒裡。
至此，眾人忙活近兩日的胭脂粉便是大功告成，盡皆歡聲慶賀。
賈璟在一旁見眾人歡喜明媚的樣子，不自覺地揚起嘴角，只覺這些日在文淵閣觀政，積累的沉重心情煙消雲散。
黛玉笑著讓紫鵑將瓷盒收好，將紅藍花胭脂分給在場的丫鬟們。
又親自取過玫瑰花胭脂遞給幾個姊妹。
一邊說道：「人人有份，皆是親手熬製的心意。只是分量不多，且細細用著。」
眾人紛紛道謝。
黛玉含笑道：「客氣什麼，都是大家一同辛苦得來的。」
寶玉在一旁悶悶道：「林妹妹怎的獨獨不給我一盒！」
眾人聞言，撫掌大笑。
湘雲在一旁打趣道：「襲人姐姐，快取來一盒，給咱們怡紅公子抹上。」
寶玉正中下懷，登時喜道：「太好了，襲人，你快些取來。」
一旁的賈璟聞言，登時無語，連連搖頭。
眾人又說笑一陣，方才各自散去，到底還是叫怡紅公子攜了一盒玫瑰胭脂回去。
黛玉又挑出兩盒玫瑰胭脂，給了自家的紫鵑與晴雯。
餘下尚有一些，便喚紫鵑和晴雯分頭送去，給李紈、薛寶釵、妙玉各送一盒。
待得兩個大丫鬟出門，黛玉和賈璟坐在院子合歡樹下。
「妹妹倒是大方，辛辛苦苦做的胭脂，全送人了。」賈璟笑道。
黛玉笑道：「東西做出來本就是用的，若只鎖在盒中，再鮮亮也只是死物。
昨日本是想與哥哥一起做的，沒成想，姊妹們都來了……。」
賈璟轉頭看著黛玉說道：「誰讓我家妹妹這麼招人喜愛，姊妹們一個個都往這裡跑。」
黛玉聽賈璟若有所指，亦是轉頭看他，兩人眼神對視，黛玉俏臉微紅。
一時，二人默不作聲。
過了半晌，黛玉輕聲問道：
「璟哥哥，你說父親母親此時到哪裡了？」
「二十多日了，應是快到揚州了罷。」
合歡樹的花期極短。
單朵花兒朝開暮謝。
堪堪留不住一日芳華。
晚風輕輕拂過。
枝頭的合歡花絮簌簌飄落。
落在地上鋪成薄薄一層粉色絨毯。
夕陽餘暉灑下。
將兩道身影拉得極近。
分外繾綣。
襲人知曉他的性格，便索性上前掀開紗布，讓他瞧仔細了。
寶玉見盆里的汁水紅里泛黃，便如湘雲方才那樣疑惑問道：「這般顏色，當真能做出那嫣紅的胭脂來？」
湘雲聞言笑道：「我原是也疑惑的，方才林姐姐說了，等泡上一晚，明日變個戲法來。
寶玉笑道：「這般稀奇，當真有趣，比那枯燥的時文，有趣多了。」
探春聽了，不住打趣道：「二哥哥前些日的雄心壯志哪裡去了？莫不是真要做那一時的心血來潮？」
寶玉訕訕一笑，細聲回道：「自然不是心血來潮，只是那文章實在枯燥無趣，暫時緩緩罷了。」
說罷便挽起袖子，便要伸手去撈盆里花瓣：「橫豎我今日功課做完，也來幫著收拾，也算湊一份熱鬧！」
黛玉在一旁見了，忙阻止道：「別亂動！就這般浸泡著便是，明日再來瞧。」
寶玉停下動作，又是急切地問道：「林妹妹，這般法子是在何處得來，我也要學。」
黛玉回道：「璟哥哥教我的，你要學便去尋他罷。」
寶玉聞言，飛快跑去尋賈璟。
湘雲望著他背影，忍不住笑：「真真箇無事忙！方才還愁眉苦臉抱怨文章，一轉臉，見有稀奇事，就什麼煩惱都忘乾淨。」
探春笑道：「二哥哥本就是這般心性。」
這時湘雲環顧一圈，發現方才還在的惜春不見蹤影，便是疑惑問道：「咦，四妹妹去哪了？」
迎春回道：「四妹妹去尋璟弟弟了。」
探春道：「難得四丫頭主動找人頑，璟哥哥這聞韶軒當真是個好地方。」
寶玉滿心急切，一頭扎進書房，卻不見賈璟身影，又是跑到院子來尋，方才見他與惜春正在那棵合歡樹下。
只見賈璟緩緩說些什麼，惜春全然不似此前那副沉靜的樣子，此時一張俏臉微紅，滿是興奮之色，正專注地將賈璟所言在紙上記下。
賈璟前世淺淺涉獵過繪畫，雖是畫得不好，但是所見過的繪畫知識、技巧卻是清晰地鐫刻在腦海里。
見惜春這般痴心繪畫，便也樂得將這些細細說與她聽。
賈璟見寶玉走過來，便是對惜春說道：「四丫頭，今日便先講這些，你自回去琢磨，有不解之處，再來尋我。」
惜春聞言，抬起頭來，往日冷清的俏臉，笑得明媚，一雙眼眸仿若有光，糯聲回道：「妹妹謝過璟哥哥。」
待惜春進了內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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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忙湊上來，一臉急切對賈璟說道：「璟哥哥，你把那胭脂法子教給我罷。」
賈璟笑道：「我可不敢教你，只怕到時你成日沉迷小道，被二伯父當做玩物喪志，又挨了他的打！」
寶玉一聽，當即嬉笑擺手道：「璟哥哥放心，我便是要做那胭脂，定不會讓老爺知曉，你便教我罷！」說罷便要來拉賈璟的衣袖。
賈璟見狀，只得忙抬手示意他停下，無奈應下，讓他進屋取紙筆來。
寶玉聞言喜不自勝，轉身便撒歡似的朝屋內跑去。
賈璟見他跳脫的模樣，不禁搖頭。
待得賈璟把法子寫在紙上給了寶玉，便是認真跟他說道：「平日裡，你與那些丫鬟玩耍且注意些分寸，莫要貪心害了人。」
寶玉聽得賈璟此言，笑容一斂，正色道：「璟哥哥，寶玉記下了。」
兩人再進內院，眾人已是忙完了做胭脂的事，洗漱完畢。
不一時，小廚房便有人來告知，晚飯做好了。
丫鬟們去取晚飯，眾人便是各自回院。
……
第二日，姊妹們早早便是去見過長輩。
幾人迫不及待地來到院子裡。
眾人圍在盆邊。
待得揭開木盆上的紗布一看，那花瓣的紅色已然褪去大半。
黛玉讓丫鬟們取來細紗，分別把玫瑰花瓣與紅藍花瓣瀝出漿汁裝到幾隻大瓷碗裡。
湘雲看了笑道：「這汁子雖是比昨日要紅上許多，卻也還是黃澄澄的。」
黛玉揚眉笑道：「且看我變戲法來。」說罷便是用碗取來少許白醋，分別倒入瓷碗裡，然後讓丫鬟們快速攪動。
只見方才還略顯渾濁，紅里泛黃的漿汁霎時變得鮮紅透亮。
眾人齊齊驚道：「好生奇妙！」
黛玉見眾人驚嘆，抿嘴一笑，又是取來些許粉英加到瓷碗裡邊，然後便是靜置待漿汁的紅色沉到粉英里去。
眾人吃過早飯，日頭漸起，黛玉便讓丫鬟們倒掉瓷碗裡的水。
到這一步，鮮紅的胭脂便已具雛形。
眾人看了直稱讚，這胭脂比平日裡買的，成色竟是好上許多。
寶玉見那嫣紅的胭脂，忍不住要伸手去刮，被一旁的襲人伸手在手背上一拍。
寶玉吃痛之下，只得尷尬收回手來，嘴裡訕訕說道：「林妹妹，這胭脂好生鮮艷，我知道，這下一步便是擱到紗布里晾乾。」
黛玉輕輕頷首，便是讓丫鬟們取來濾布，把濕胭脂倒入裡面掛在院子裡晾著。
待得水分晾乾，便是取下切碎放到篩子裡繼續晾曬。
日頭很大，不到一個時辰便是曬得透干，這時取來胭脂，用研缽碾細，規規整整裝入瓷盒裡。
至此，眾人忙活近兩日的胭脂粉便是大功告成，盡皆歡聲慶賀。
賈璟在一旁見眾人歡喜明媚的樣子，不自覺地揚起嘴角，只覺這些日在文淵閣觀政，積累的沉重心情煙消雲散。
黛玉笑著讓紫鵑將瓷盒收好，將紅藍花胭脂分給在場的丫鬟們。
又親自取過玫瑰花胭脂遞給幾個姊妹。
一邊說道：「人人有份，皆是親手熬製的心意。只是分量不多，且細細用著。」
眾人紛紛道謝。
黛玉含笑道：「客氣什麼，都是大家一同辛苦得來的。」
寶玉在一旁悶悶道：「林妹妹怎的獨獨不給我一盒！」
眾人聞言，撫掌大笑。
湘雲在一旁打趣道：「襲人姐姐，快取來一盒，給咱們怡紅公子抹上。」
寶玉正中下懷，登時喜道：「太好了，襲人，你快些取來。」
一旁的賈璟聞言，登時無語，連連搖頭。
眾人又說笑一陣，方才各自散去，到底還是叫怡紅公子攜了一盒玫瑰胭脂回去。
黛玉又挑出兩盒玫瑰胭脂，給了自家的紫鵑與晴雯。
餘下尚有一些，便喚紫鵑和晴雯分頭送去，給李紈、薛寶釵、妙玉各送一盒。
待得兩個大丫鬟出門，黛玉和賈璟坐在院子合歡樹下。
「妹妹倒是大方，辛辛苦苦做的胭脂，全送人了。」賈璟笑道。
黛玉笑道：「東西做出來本就是用的，若只鎖在盒中，再鮮亮也只是死物。
昨日本是想與哥哥一起做的，沒成想，姊妹們都來了……。」
賈璟轉頭看著黛玉說道：「誰讓我家妹妹這麼招人喜愛，姊妹們一個個都往這裡跑。」
黛玉聽賈璟若有所指，亦是轉頭看他，兩人眼神對視，黛玉俏臉微紅。
一時，二人默不作聲。
過了半晌，黛玉輕聲問道：
「璟哥哥，你說父親母親此時到哪裡了？」
「二十多日了，應是快到揚州了罷。」
合歡樹的花期極短。
單朵花兒朝開暮謝。
堪堪留不住一日芳華。
晚風輕輕拂過。
枝頭的合歡花絮簌簌飄落。
落在地上鋪成薄薄一層粉色絨毯。
夕陽餘暉灑下。
將兩道身影拉得極近。
分外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