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頑石
這入了秋的八月，對探春來說，發生了太多變故。
自己第一次有了管家的權利，裁汰冗費，釐清帳目，立下規矩，各處開支井井有條，一番整頓下來，已經初見成效。
只是這一切到底還是徒勞，不過是給府上省下些銀子罷了，在大廈傾倒時，這點滴之功，又能抵得住什麼？
十二歲的探春飽讀詩書，心思通透，從長輩們的隻言片語中，知道了府中大老爺和東府珍大哥釀下滔天大禍。
抄家，這個詞對於一個勛門貴女來說太過恐怖。
她素來性子剛強，從不是自怨自艾的悲觀之人，可那日聽聞風聲後，夜裡竟做了一場不忍回想的噩夢。
在這夢裡，大姐姐被賜死，榮寧兩府被抄沒，府中上下人等盡數被兵丁押解出門。
老爺，大老爺，璉二哥，珍大哥被枷鎖套著，踉蹌前行。
太太，大太太，尤大嫂子，母親。
寶哥哥，環兄弟。
然後就是無數丫鬟婆子，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鴛鴦，平兒，襲人，侍書......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哭喊著，哀求著，被繩索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樣趕出大門。
這個夢唯一奇怪的點，就是二姐姐，四妹妹不在佇列裡面。
還有自己，好像也不在。
自己在哪呢？
探春含淚從夢中醒來，一室清寒，冷入骨髓。
她坐在床上擁著被子出神，反覆回想夢中的慘狀，分不清這夢究竟是不祥預兆，還是心中憂思鬱結所致。
往後數日終日心緒難安，惶惶不可終日。
可是她卻等來了一個最荒誕的結果。
大老爺和珍大哥還是落了罪，寧府被抄沒，西府卻安然無恙。
這顯然是那位太子殿下出手了。
只是為何自己要和二姐姐，四妹妹一起進東宮做女官？
探春完全沒想明白這其中的因果關係。
在侍書收拾行裝時，探春便想著，說不好確實是東宮事務繁雜，大姐姐舉薦了家中姊妹去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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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該努力才是，莫要辜負了大姐姐的一番心意。
可等上了轎子，她又覺不對，四妹妹還那么小，她能做什麼？
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探春來到了東宮。
巍峨地宮牆，侍立的宮人，都給了她不小的壓力。
在宮女的帶領下，她和四妹妹終於來到了一座寫著「崇仁殿」的宮殿。
站在殿門外，她心中的不安減去大半。
在這裡，她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大姐姐，林姑娘，寶姐姐，雲丫頭，還有傳說入了宮的晴雯，金釧玉釧。
讓她有種恍惚感，似乎大家只是從榮國府出來，換了個地方過日子。
此外還有幾位不認得的姐姐，皆是絕色。
自然，還有這宮殿的主人，大幹朝的儲君。
雖然常年聽大姐姐說這位殿下生得得意，但是親眼所見還是不一樣。
只悄悄看了一眼，探春趕緊轉移了視線，不敢再看。
「如此，才是真的紅塵深處了。」
這位殿下說完這話，就讓大姐姐領她們去安置住處。
就這樣，探春在東宮度過了一段奇妙的時光。
這裡和外面想的不一樣。
並不會有森嚴的規矩拘著她們，日子過得竟比在府里時還要自在幾分。
她漸漸放下了初來時的忐忑，也開始留意起身邊的人和事來。
丹青描花的那晚，身為局外人的她看清了很多事。
大姐姐確實過得很好，可見回府時的笑不是強撐出來的。
林姐姐的身份似乎不一般，眾人待她都與旁人不同。
太子殿下確實是個妙人，他說話行事總出人意料，卻又讓人覺著舒服，彷佛這世間的一切規矩禮法，到了他面前都可以放一放似的。
一段時間後，自己又有機會回府看看。
這讓探春十分歡喜，一早便收拾好了，換了衣裳，隨著姐妹們一同回了榮國府。
見了老太太、太太，又見了趙姨娘，說了半日的話，心裡頭正高興著。
沒想到回府不過半日，寶哥哥卻走丟了。
她心裡頭那股歡喜勁兒一下子就散了。
........
秋風習習，楸樹下，頭束玉冠，身著玄色勁裝的俊美少年正在和幾位絕色佳人談笑風生。
寶釵領著她們來到李瑾面前，施了一禮，便站到李瑾身後。
李瑾看著幾人慾言又止的神情，笑著打趣：「這是怎麼了，好好回家一趟，怎的晚膳都沒用就跑回來了？」
探春想著黛玉那句囑咐，心中準備好說辭，這才上前施禮答道：「殿下，家中出了一些事，受祖母所託，這才趕回來告知大姐姐。」
元春聽了這話，神色大變，頓時坐不住了，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早就將她的神經弄得敏感，生怕家中又惹出大禍。
只是她素來知道分寸，自然不會在這個場合先接話。
李瑾拍拍她的手，然後對探春說道：「無需顧忌，你只管說來。」
探春便將寶玉遇上世外高人，被一僧一道帶走的事娓娓道來。
元春聞言臉色發白，連忙追問：「可派人往城外尋？那僧道既是從街上把人帶走，必不可能還在城內逗留，定是往城外去了。可曾去城門口問過？」
探春點頭道：「府里的人都散出去找了，璉二哥也去了順天府，只是還未有訊息傳回來。」
聽探春說完，李瑾愣住了。
本以為，寶玉這個痴人，在未經情劫，榮國又未曾抄沒的情況下，自該安安分分做個富貴閒人。
為何那僧道依舊要尋他渡化？
他沉默半晌，嘆道：「天不拘兮地不羈，心頭無喜亦無悲。只因鍛鍊通靈後，便向人間惹是非。」
眾人一時不明他念的這句詩是何意。
只有寶釵、探春似乎明白了一點，殿下這是說寶兄弟身上那塊玉？
晴雯見李瑾沉默不語，以為他並不願出手，開口道：「殿下，他這個人一向愛犯痴病，如今府里安安穩穩，放著好日子不過，偏要跟著兩個野僧怪道走。
好好一家子人說舍就舍了，真是糊塗透頂！往後他這些姊妹們豈不心傷。」
她這一番話說的坦蕩直白，倒是讓其他人吃了一驚。
這話的意思到底還是希望李瑾能搭救一二。
眾人轉念一想，以她心口如一的性情，她若是不聞不問，反倒不像她了。
李瑾回過神來，對晴雯說：「方才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一時出神罷了，這事我們確實插不上手。」
隨後轉頭笑著對元春說：「莫要擔心，這僧道不是凡俗之人，你弟弟並無大礙，等到他想通了，自然會回來。」
寶釵這時候才開口：「姐姐放心，確如殿下所說，當年為了我身上胎裡帶的熱毒，四處尋醫，那配冷香丸的海上方，也是那癩頭和尚親手所授。」
元春聞言心頭一震，這才想起殿下和林妹妹初遇的那天。
也因這一僧一道。
自己第一次有了管家的權利，裁汰冗費，釐清帳目，立下規矩，各處開支井井有條，一番整頓下來，已經初見成效。
只是這一切到底還是徒勞，不過是給府上省下些銀子罷了，在大廈傾倒時，這點滴之功，又能抵得住什麼？
十二歲的探春飽讀詩書，心思通透，從長輩們的隻言片語中，知道了府中大老爺和東府珍大哥釀下滔天大禍。
抄家，這個詞對於一個勛門貴女來說太過恐怖。
她素來性子剛強，從不是自怨自艾的悲觀之人，可那日聽聞風聲後，夜裡竟做了一場不忍回想的噩夢。
在這夢裡，大姐姐被賜死，榮寧兩府被抄沒，府中上下人等盡數被兵丁押解出門。
老爺，大老爺，璉二哥，珍大哥被枷鎖套著，踉蹌前行。
太太，大太太，尤大嫂子，母親。
寶哥哥，環兄弟。
然後就是無數丫鬟婆子，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鴛鴦，平兒，襲人，侍書......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哭喊著，哀求著，被繩索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樣趕出大門。
這個夢唯一奇怪的點，就是二姐姐，四妹妹不在佇列裡面。
還有自己，好像也不在。
自己在哪呢？
探春含淚從夢中醒來，一室清寒，冷入骨髓。
她坐在床上擁著被子出神，反覆回想夢中的慘狀，分不清這夢究竟是不祥預兆，還是心中憂思鬱結所致。
往後數日終日心緒難安，惶惶不可終日。
可是她卻等來了一個最荒誕的結果。
大老爺和珍大哥還是落了罪，寧府被抄沒，西府卻安然無恙。
這顯然是那位太子殿下出手了。
只是為何自己要和二姐姐，四妹妹一起進東宮做女官？
探春完全沒想明白這其中的因果關係。
在侍書收拾行裝時，探春便想著，說不好確實是東宮事務繁雜，大姐姐舉薦了家中姊妹去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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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該努力才是，莫要辜負了大姐姐的一番心意。
可等上了轎子，她又覺不對，四妹妹還那么小，她能做什麼？
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探春來到了東宮。
巍峨地宮牆，侍立的宮人，都給了她不小的壓力。
在宮女的帶領下，她和四妹妹終於來到了一座寫著「崇仁殿」的宮殿。
站在殿門外，她心中的不安減去大半。
在這裡，她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大姐姐，林姑娘，寶姐姐，雲丫頭，還有傳說入了宮的晴雯，金釧玉釧。
讓她有種恍惚感，似乎大家只是從榮國府出來，換了個地方過日子。
此外還有幾位不認得的姐姐，皆是絕色。
自然，還有這宮殿的主人，大幹朝的儲君。
雖然常年聽大姐姐說這位殿下生得得意，但是親眼所見還是不一樣。
只悄悄看了一眼，探春趕緊轉移了視線，不敢再看。
「如此，才是真的紅塵深處了。」
這位殿下說完這話，就讓大姐姐領她們去安置住處。
就這樣，探春在東宮度過了一段奇妙的時光。
這裡和外面想的不一樣。
並不會有森嚴的規矩拘著她們，日子過得竟比在府里時還要自在幾分。
她漸漸放下了初來時的忐忑，也開始留意起身邊的人和事來。
丹青描花的那晚，身為局外人的她看清了很多事。
大姐姐確實過得很好，可見回府時的笑不是強撐出來的。
林姐姐的身份似乎不一般，眾人待她都與旁人不同。
太子殿下確實是個妙人，他說話行事總出人意料，卻又讓人覺著舒服，彷佛這世間的一切規矩禮法，到了他面前都可以放一放似的。
一段時間後，自己又有機會回府看看。
這讓探春十分歡喜，一早便收拾好了，換了衣裳，隨著姐妹們一同回了榮國府。
見了老太太、太太，又見了趙姨娘，說了半日的話，心裡頭正高興著。
沒想到回府不過半日，寶哥哥卻走丟了。
她心裡頭那股歡喜勁兒一下子就散了。
........
秋風習習，楸樹下，頭束玉冠，身著玄色勁裝的俊美少年正在和幾位絕色佳人談笑風生。
寶釵領著她們來到李瑾面前，施了一禮，便站到李瑾身後。
李瑾看著幾人慾言又止的神情，笑著打趣：「這是怎麼了，好好回家一趟，怎的晚膳都沒用就跑回來了？」
探春想著黛玉那句囑咐，心中準備好說辭，這才上前施禮答道：「殿下，家中出了一些事，受祖母所託，這才趕回來告知大姐姐。」
元春聽了這話，神色大變，頓時坐不住了，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早就將她的神經弄得敏感，生怕家中又惹出大禍。
只是她素來知道分寸，自然不會在這個場合先接話。
李瑾拍拍她的手，然後對探春說道：「無需顧忌，你只管說來。」
探春便將寶玉遇上世外高人，被一僧一道帶走的事娓娓道來。
元春聞言臉色發白，連忙追問：「可派人往城外尋？那僧道既是從街上把人帶走，必不可能還在城內逗留，定是往城外去了。可曾去城門口問過？」
探春點頭道：「府里的人都散出去找了，璉二哥也去了順天府，只是還未有訊息傳回來。」
聽探春說完，李瑾愣住了。
本以為，寶玉這個痴人，在未經情劫，榮國又未曾抄沒的情況下，自該安安分分做個富貴閒人。
為何那僧道依舊要尋他渡化？
他沉默半晌，嘆道：「天不拘兮地不羈，心頭無喜亦無悲。只因鍛鍊通靈後，便向人間惹是非。」
眾人一時不明他念的這句詩是何意。
只有寶釵、探春似乎明白了一點，殿下這是說寶兄弟身上那塊玉？
晴雯見李瑾沉默不語，以為他並不願出手，開口道：「殿下，他這個人一向愛犯痴病，如今府里安安穩穩，放著好日子不過，偏要跟著兩個野僧怪道走。
好好一家子人說舍就舍了，真是糊塗透頂！往後他這些姊妹們豈不心傷。」
她這一番話說的坦蕩直白，倒是讓其他人吃了一驚。
這話的意思到底還是希望李瑾能搭救一二。
眾人轉念一想，以她心口如一的性情，她若是不聞不問，反倒不像她了。
李瑾回過神來，對晴雯說：「方才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一時出神罷了，這事我們確實插不上手。」
隨後轉頭笑著對元春說：「莫要擔心，這僧道不是凡俗之人，你弟弟並無大礙，等到他想通了，自然會回來。」
寶釵這時候才開口：「姐姐放心，確如殿下所說，當年為了我身上胎裡帶的熱毒，四處尋醫，那配冷香丸的海上方，也是那癩頭和尚親手所授。」
元春聞言心頭一震，這才想起殿下和林妹妹初遇的那天。
也因這一僧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