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史老太君誅心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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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史老太君誅心之問

  寧榮街,榮國公府,黑油大門之內。

  已然顯懷的王熙鳳,正在同邢夫人對坐就餐。

  孕吐難受的王熙鳳,僅用了一玉碗的碧梗米,便再也吃不下。

  「這可不行。」

  邢夫人見此,連連搖頭的道:「現如今你有了身子,不說吃兩人份的餐食了,最起碼也得多用一些。」

  「萬不能因為營養不足,搞得孩子先天不足。」

  邢夫人乃是賈赦續弦,雖非賈璉生母,卻也沾了個母親,加上邢夫人無所出,賈璉這邊又是步步高升,成了賈府門面,因而這王熙鳳的身份地位,亦是水漲船高。

  若非已然顯懷,史老太君憂心,王熙鳳過分操勞,累著自己,拖累了腹中胎兒,怕不是,這時節,這榮府的掌家權,還在王熙鳳的手中攥著。

  「著實是吃不下了。」

  王熙鳳愛慘了權力,這被史老太君卸了管家權後,身上哪哪兒都是不舒坦。

  若姑母不曾暴斃,王熙鳳還能前去找姑母王夫人聊聊天,解解心頭的煩悶。

  然,王夫人已然逝去,拖累的寶玉像是中了邪一般,整日悶在房間裡不動彈。

  政老爺那邊更是一門心思的鑽進了衙門,三聯兩頭不著家。

  最令王熙鳳無奈的是,老太太那邊油鹽不進,不論自己怎麼說,老太太都不允自己掌家。

  幸得邢夫人相邀,便入了這黑油大門,拜見了父親之後,同邢夫人用粥進米,閒聊片刻。

  「我知你因何著惱。」

  看著面露愁容的王熙鳳,邢夫人搖了搖頭,抓住王熙鳳嫩滑的小手,輕輕的安撫道:「不過是被卸了掌家權罷了。」

  「你且安心,璉兒已然爵封冠軍侯,官拜揚州府節度,位高權重。」

  言至於此,邢夫人眉頭輕挑,面露寬慰之色的看向王熙鳳道」這女子的地位,盡數源自男兒,璉兒如此有出息,你還怕不能掌家?!」

  「母親,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賈史王薛時代交好,我這幼時,也曾進過這榮國公府。」

  得聞此言,感覺受了委屈的王熙鳳,一肚子苦水瞬間外涌:「那會子姑母懷著寶玉,肚子鼓鼓囊囊,比我還誇張幾分,」

  「卻仍舊掌家,不曾被卸了權柄。」

  越說越是委屈的王熙鳳,抽出綢帕,輕輕擦拭眼角:「為何到了我這兒,卻偏偏卸了我的權柄?!」

  「鳳丫頭,你呀就是太過要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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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不想想,老夫人還有幾多歲月?」

  目的就是為了寬慰王熙鳳,令其將胸頭鬱結之氣發泄出來,令其不至於鬱結於心,傷了腹中胎兒的邢夫人,見王熙鳳淚流滿面,抽噎不止,心頭頓時鬆了一口氣心道: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不難受了。」

  不過哭泣傷心,哭多了也不好,見王熙鳳淚流不止,邢夫人連忙掏出最終底牌道:「你且寬心養胎,再不濟,母親將這院子的掌家權盡數於你?」

  「母親說的可是真的?!」

  愛慘了權力的王熙鳳聞言,也不哭了,瞬間抬頭,挺著那張梨花帶雨的面容,眼瞳放光,容光煥發的望向邢夫人道:「這院子的掌家權真的予了我?!」

  「那還能有假?!」

  邢夫人見此,拍了拍王熙鳳嫩滑的小手,而後自懷中取出了一串鑰匙,放在了王熙鳳的臉前道:「這串呢,便是別院庫房等地的鑰匙,只要鳳丫頭你應答我一事,今兒個便盡皆予你。」

  「母親且說?」

  方才被老夫人卸了掌家權,今兒個邢夫人便將別院的鑰匙,連同管家權一併交給自己,當時,權柄被卸,感覺哪哪兒都沒有氣力,連吃個飯都沒有胃口的王熙鳳,頓時開口:「旁說是一事,就算是三事,五事媳婦都可答應!」

  「那就是好好的吃飯!」

  邢夫人聞言,面露笑容的拍著王熙鳳的手掌道:「我同老爺,可就等著抱孫兒呢!」

  萬事都怕對比,老夫人那邊,自己明明無錯,反而將榮府管理的有條不紊,卻被卸了權柄。

  黑油大門這邊,自己不過是沒了幾分胃口,邢夫人便直接掏出庫房鑰匙,以管家權交換自己好好吃飯。

  這種差距,頓時讓王熙鳳這心裡暖洋洋的。

  「平兒,沒聽見母親的話嗎?」

  心中暖洋洋的王熙鳳,深深的看了邢夫人一眼之後,便扭過頭來,望向平兒道:「快快給我再盛一碗碧梗米來,再來兩塊水晶肉,一個芝麻酥餅來。」

  「好,好,好!」

  看著又要了一碗碧梗米,慢條斯理的將其用下的王熙鳳,邢夫人微笑開口:「這才對嘛!」

  王熙鳳用了餐食,本就是為了令王熙鳳好好吃飯,免得其懷中胎兒營養不足的邢夫人,自然是如約的將庫房鑰匙,連同黑油大門小院之內的管事權盡數交給了王熙鳳。

  王熙鳳見此,亦是笑嘻嘻的帶著平兒回到了自己小院。

  王熙鳳方走,邢夫人耳畔,便響起了賈赦的聲音:「用下了?」

  「用下了。」

  聽到這話,邢夫人扭頭,看向愈發清雋的賈赦開口:「老爺,你說老太太這是怎麼想的?」

  「明明知曉,這鳳丫頭,就是喜歡管家,為何要將這榮府的管家權給重新要了回去呢?」

  「因為,要亂了啊!」

  聽到這話,昨日得到,前些日子,被朝堂徵召的賈府親衛傳信,確信宣府已然告破。

  此刻數十萬蒙古諸部大軍,已然長驅直入,直逼神京城的賈赦,滿臉嘆息的開口道:「神京將亂,榮府的管家權,母親自然要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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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鳳丫頭這心,可是遠沒有母親來的狠。」

  亂世當用重典,當確定蒙古諸部大軍已然開始攻城的瞬間。

  為先代榮國公之妻的史老太君,便清楚的明白,神京城要亂了,首先要亂的便是糧草供應,接下來便是神京城內的亂民,乃至瘟疫————

  知曉這般情報的瞬間,史老太君便第一時間,喚來了自己的大兒子。

  交代賈赦,暫時瞞住情報,令賈璉將神京城內,寧榮二府各色鋪子之中吃的用的,盡皆秘密遣人運至府中。

  然後,試著聯絡神京城鎮郊的莊子,看看能否將莊子的產出,一併運入府邸之中。

  最後,挑選最忠誠的下屬,將半數糧草運入暗道之中,時刻監控著四門防守情報。

  萬一有所不對,便趁著城破的這點時間,將賈氏地脈子弟,盡皆藏匿地道————

  當然,為避免賈府密道地點泄露,搬運糧草的人,都必須合理去死。

  賈母認為,王熙鳳懷著融入長房嫡系血脈,自然不應當被血光之災衝擊。

  但不論是收集糧草,亦或是將糧草藏進密道,都不可能瞞得住身為榮府張家人的王熙鳳。

  因而,便尋了個由頭,直接卸了王熙鳳的管家權。

  並且知會了賈赦,一定要安撫好王熙鳳,不能讓其過度傷心,傷了腹中胎兒。

  想到這裡,賈赦便無奈的低下了頭。

  賈家終究是因為站錯隊,傷了元氣,若非如此,賈家定然能在蒙古諸部即將攻破宣府,神京城仍舊允准通行之刻,偷偷的將賈府嫡系血脈,運出神京,留下後路。

  何至於像現如今這般,還需要費盡心思的藏匿糧草,誅殺運輸糧草的人員,只為給賈府嫡脈留下一條後路。

  時也命也!」

  念及兒媳王熙鳳,賈赦的心中,便浮現出了寧榮二府當代最為傑出的後輩,那不過雙十年歲,便已然軍功實授冠軍侯的賈璉:

  雖有種種不幸,但最幸運的是鏈兒在蒙古諸部進攻之前,便已然離開了神京城。」

  不然的話,以璉兒的戰功,以及年歲。」

  想到這裡,賈赦微微搖頭的呢喃心道:「怕不是要直接帶領部卒,同威脅神京城的蒙古諸部正面衝殺啊!!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不提賈赦這邊正叢叢找人,將糧食夾雜在貨物之中,一車車的運入榮府。

  並帶領著忠誠賈氏的暗衛,令一名名力夫,將一車車的糧草,運入地道之中。

  且說史老太君這邊,此刻的史老太君,內心很是不悅,明明這統掌神京城防務的乃是自己的嫡親侄兒,忠靖侯史鼎。

  但是作為嫡親姑母的自己,竟然是在蒙古諸部大軍,兵臨城下,悍然攻城,引發神京城內百姓不安之後,才從外出採買糧草菜蔬的下人口中得知,蒙古大軍已然兵臨城下,開始攻城的訊息。

  世人皆是患寡而不患均的。

  若史家也如同賈家一般,沒有任何一個嫡脈子弟,在蒙古諸部數十萬大軍攻城之前,離開神京城的話。

  史老太君表示,縱然史家沒有告知自己這個嫡親姑母,自己都不會有多生氣畢竟,這是統掌神京城軍事防禦的忠靖侯史鼎的使命所在,其不敢偏私,史老太君完全能夠理解。

  但,問題在於!

  史家的嫡脈走了!

  在蒙古諸部大軍悍然壓境之前,悄無聲息的離開了神京城,給史家留了一條後路。

  明明有給史家送信,甚至令史家的嫡脈子弟,喬裝打扮,將其送出神京城的時間。

  甚至於,神京城六成左右的武勛世家,都將嫡脈子孫給送出了神京城。

  獨獨占據了四王八公一十二侯兩尊公爵席位的寧榮二國公府賈家,卻無有一名嫡脈子孫走出神京城。

  甚至於,自己這個史家兩位侯爺的嫡親姑母,還是在下人的口中得知的蒙古大軍兵臨城下,悍然攻城的訊息。

  這代表了什麼?

  身為先代榮國公正妻,自小得保齡侯尚書令史公寵溺的史老太君,自然清楚萬分。

  雖說史老太君門清,其還是書寫信函,以嫡親姑母之名,將承爵保齡侯的史鼐請來賈府。

  畢竟,此刻忠靖侯史鼎,此刻擔負著戍守神京城的重任。

  若想將賈家嫡脈,送出神京城的話。

  沒有其點頭應允,是萬萬不可能的。

  「踏踏踏!!」

  就在史老太君沉思之刻,賈母別院外響起了清脆的腳步聲。

  順聲望去,卻見門子疾步前來,上前就拜道:「老太君,保齡侯史鼐應邀前來。」

  雖說心頭很是難受,但聞聽史鼐前來,史老太君仍舊是滿臉溫和微笑的沖門子點頭開口:「請我那侄兒過來吧!」

  片刻後,忠靖侯史鼐,便帶著史湘雲,步入了賈母別院。

  方才步入別院,史湘雲便小碎步衝上前來,一頭埋進了史老太君的懷中道:「老祖宗,湘雲來看您了!」

  「湘雲注意一點,萬不可傷到了老祖宗。」

  保齡侯史鼐見此,先是輕聲亦是上前行禮開口:「侄兒史鼐見過姑媽。」

  「小湘雲先去隨你鴛鴦姐姐去外面玩耍去。」

  忠靖侯史鼐開口拜過之後,心肝肉的將史湘雲抱在懷中,親昵了片刻之後,史老太君便拍了拍史湘雲的肩膀道。

  待史湘雲離去,史老太君便緩緩抬頭,看向面向自己行拜禮的忠靖侯史鼐開□:「鼐兒啊!」

  「老身聽聞,在那蒙古諸部攻破宣府,大軍壓境,進攻神京城之前。」

  「我史家嫡脈已經出了神京城?」

  說到這裡,史老太君,滿臉溫柔的看著忠靖侯史鼐開口:「我史家嫡脈,可還安好?」

  史老太君的態度很是溫和,聲音更是堪稱溫柔,但是聞聽此言的史鼐眼眸之中,卻浮現出了一抹異色,沉默片刻之後,開口說道:「姑媽聽誰人如是言述?」

  「我寧榮二府,雖然已經沒落。」

  聽到史鼐的問話,史老太君扭過頭,看向那一件件得太祖、太宗、太上、陛下御賜之物,緩緩開口說道:「但,僥倖我榮府嫡長一脈,出了一個麒麟兒,我家璉兒軍功實授冠軍侯。」

  「雖說得罪了很多人。」

  「但是,有敵人,就有朋友,也是結交了些許人脈。」

  「更何況,老身尚在。」

  說到這裡,史老太君方才扭頭,看向史鼐開口說道:「寧榮二府的一些老關係,尚未斷盡。」

  「不過,雖說有些老關係在,然而縣官不如現管,消息終究還是滯後了許多。」

  言至於此,史老太君蒼老的面容之上,兩行清淚,滾滾淌落的看向史鼐道:「直至這滿城武勛嫡脈,盡皆離開神京,蒙古大軍開始攻城,我賈家兩府,卻是一個嫡系都未曾走脫。」

  「鼐兒啊!」

  「你我之間,史家與賈家之間的情分。」

  最後,兩眼淌淚的史老太君,直勾勾的盯著史鼐誅心問道:

  已然削薄至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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