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有撤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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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眼看了看徐鴻儒的臉色,見無異色,劉之協繼續道:

  「金陵城內那些士紳,原本未必沒有動過獻城的心思,我們兵臨城下,他們若肯內應,城門早開了。」

  「可他們聽說徐州的事後,都擔心著我教進城會大開殺戒,故而不敢投降!」

  「臣聽說這幾日金陵守備太監親自上城督戰,城內的士紳們也是捐銀子、出糧米、組織家丁上城,連城裡的百姓都被鼓動著往城下砸石頭,以致我們攻的這般艱難!」

  「都是些貪官污吏,弟兄們久恨之,不殺何以收教眾之心?丞相這話,是說弟兄們殺錯了?」一旁的吳守義皺眉道。

  劉之協皺了皺眉,沒有接話。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何為民心?士紳之心也!

  若這般一直殺下去,天下士紳豈不是對本教恨之入骨!

  徐鴻儒凝了凝眉,道:

  「之前不殺難以短時間抄沒其等家財,聚起這近二十萬兵馬,福王府、楚王府、徐州府庫,外加那些官紳的家資,是我們起事以來最大的一筆進項。」

  「沒有這筆銀子,何以招兵?何以封賞?何以賑濟?」

  徐鴻儒停了停,緩緩道:

  「有所得必有所失,之前管不了那麼多!不過,等攻下金陵城,本座自會下法旨約束教眾,對城內一部分官紳網開一面!」

  完全不殺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有選擇的殺!

  寧雨昔一直沒開口,此時她抬起眼來,鳳目清寒,冷聲道:

  「尊王,還有一事!如今軍中魚龍混雜,很多囚徒、江洋大盜也混入進來,殺人放火、奸淫擄掠,無惡不作。」

  「這幾日我在各營走動,親眼看見有人在營中強搶民女,光天化日之下行禽獸之事。」

  「我們起事,號稱『奉天倡義,開倉放糧』,若是這般下去,和朱漢朝廷有何區別?尊王應當嚴明軍紀才是。」

  說到「強搶民女」四字時,寧雨昔聲音微微發顫,放在膝上的手指攥緊了披風的一角。

  她原以為白蓮教起事,真的是在替天行道,可如今她親眼看見的,卻和她想的截然不同!

  徐鴻儒眉頭一皺,大手一揮道:

  「如今攻城正艱難的時刻,弟兄們每日非死即殘,不給他們發泄發泄,誰願意提著腦袋拼命?等入城之後,再說軍紀的事!」

  如今正指著手下的弟兄們拼命,不給一點甜頭,憑什麼讓他們衝鋒陷陣!

  若能攻入金陵城,到時候再找幾個典型立威即可,若不能攻入金陵城,說這些更是毫無意義!

  寧雨昔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看到徐鴻儒眉宇間那道不容再議的冷硬,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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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下眼帘,指尖在披風下擺上輕輕一攥,又慢慢鬆開。

  帳中的燭火跳了跳,把她的影子在黃布帳壁上拉得忽長忽短,像一枝被風吹得搖擺不定的白蓮。

  徐鴻儒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過頭來,目光沉沉地落在劉之協身上,凝聲問道:

  「軍師,賈璟所率大軍,如今到哪了?」

  聽著賈璟的名字,帳中一時靜了,眾人神色皆是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白蓮教自然已經知道了賈璟親自率軍前來江南的消息!

  或者說白蓮教自起事之前,便已派人密切關注神京的動向,做足了準備。

  賈璟被封為五省總督、率十二團營南下之後,便一直在他們的重點監視之下!

  因著賈璟的三萬精騎走的是官道,聲勢浩大,浩浩蕩蕩,一路經涿州、過河間、穿德州,沿途州縣皆有動靜,所以也比較好探查具體行程。

  白蓮教的探騎混在流民之中,一路緊盯著,每日都有飛鴿回報,從未斷過。

  劉之協緩緩起身,走到帳中那張從徐州府衙繳來的南直隸輿圖前,手指沿著黃河故道一路向南,點在盱眙與天長之間的某個位置上。

  他的手指乾瘦,指甲縫裡還嵌著些許墨跡,燭光在指節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如今賈璟到了這裡。」劉之協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帳中眾人,道:

  「探騎來報,他率著騎兵已經過了泗州,正在向盱眙逼近。」

  「或許是這幾日天氣不好的緣故,淮河兩岸秋雨綿綿,道路泥濘,他們行進速度減緩,每日只能行一百二十里。」

  說完,劉之協手指在輿圖上停了一停,沒有立刻收回。

  眉心微微皺起,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可賈璟用兵之能,天下聞名,這個速度,放在他身上,就有些慢了!

  不過,教內探騎一直盯著,每日都有飛鴿來報,沿途各縣也有教中暗線,從未發現異常。

  劉之協按了按心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疑惑和不安,一時卻找不到緣由!

  徐鴻儒面色凝然,思忖著道:

  「也就是說,他離我們……大概還有六七日時間。」

  他的聲音里壓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沉重,道:

  「三萬騎兵,不是個小數目,大家且都說一說,該怎麼辦?」

  徐鴻儒面上湧起一抹不易覺察的憂色,白蓮教雖號稱二十萬兵馬,可他自己心裡清楚,

  其中真正的教眾只有兩萬多人,其餘都是近期招募的流民、饑民、潰兵,並無什麼戰鬥力。

  以這等兵馬對陣賈璟的三萬精騎,他自然沒有信心。

  徐鴻儒話音一落,寧雨昔便率先站了起來。

  她面色凝重,鳳目掃過帳中眾人,清聲道:

  「尊王,金陵遲遲難下,賈璟又領兵將至,臣建議,不可戀戰,立刻撤退。」

  「東走太湖,轉戰江淮,在沿江一線與朝廷大軍周旋,保存實力,以待天時。」

  她一字一頓,語氣里沒有半分猶疑,這本就是起事之前就商議好的策略:

  若短期內拿不下金陵,朝廷又發兵來援,便不可戀戰,立即轉戰江淮。

  可此時她這番話說出,帳中卻無一人點頭。

  孫鐵頭第一個拍了桌子,他嗓門大,一巴掌下去,案上的茶盞都跟著跳了一跳,大聲道:

  「撤?撤到哪裡去?太湖裡能有什麼?整日裡在湖上漂著,吃魚蝦度日,那日子還沒過夠?」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金陵頂多再有兩天時間就能攻下!」

  「只要我們在賈璟率軍到達之前攻下金陵城,到時廣募豪傑、開倉放糧,聚起更多兵馬,就是賈璟親來,也不過是望城興嘆罷了!」

  阮小九也開了口,他那一雙細眼眯得更細了,嘴角甚至掛著一絲不以為然的輕笑道:

  「我總感覺我們有些過於擔憂賈璟了!這些日子我們不是沒和朝廷兵馬交過手,官軍久疏戰陣,根本沒什麼戰鬥力。」

  「每次稍稍一衝,其等就落荒而逃,甚至有的城池,只看到我大軍旗幟,就獻城投降了。」

  「我看賈璟大概也是吹噓出來的偌大名頭,且他率的騎兵行軍這麼慢,估摸著也不是什麼精銳。」

  阮小九頓了頓,語氣更篤定了些,斷然道:

  「如今我等聚兵二十萬,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絕沒有一戰不打就撤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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