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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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溫存後,待時辰差不多了,賈珝才戀戀不捨地為秦可卿攏好衣襟,又在榻邊替她蓋好錦被。秦可卿已累得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懶懶躺著,眼波卻依戀地望著他。

  他俯身在她額上輕輕一吻:「好生歇著,我先去了。」

  出了東跨院,果然見到賈珍正在院外的角落裡急急徘徊,見到他出來,賈珍忙迎上來:「賢弟……如何了?」

  賈珝做出一副疲乏狀,搖頭長嘆道:「凶煞之氣實在頑固,小弟費盡一身修為,總算暫時以數道符咒將它鎮住。若是不去打擾,讓她靜養著的話,大概還能再拖些時日,二三十天左右不難。」

  賈珍連聲道勞。

  賈珝又道:「但切記,近日裡莫要去驚擾她,否則一旦衝破了符咒,不但她性命有危,只怕此煞還會反噬到兄長身上,屆時便不是這般的輕鬆法了。」

  「且我看她這幾日大約會顯現出一番『病兆』來,這都是煞氣被壓下去後的回彈之勢,兄長萬勿心急,也暫不要為她看大夫,以免打草驚蛇,待過幾日煞氣稍退時,我會另設法尋醫者暗中來調理的。」

  賈珝這番話里外都說得嚴嚴實實,賈珍哪裡還敢疑,連連點頭:「是,是,賢弟怎麼說老哥便怎麼做!」他又道:「忙了這一大下午,想必賢弟也乏了吧?要不我們去外間酒樓去,老哥請你好好吃幾杯?」

  賈珝搖頭道:「兄長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方才耗費些心力,我今晚還需調理,不宜飲酒亂神。待過幾日這凶煞穩妥了些,我做東再與兄長好好敘敘。」

  賈珍連聲說好,自送他出了府門。

  果然如賈珝所說,沒過兩日,寧國府上下便都傳開了,那位少奶奶忽然「病重」了。院門日日緊閉,不見人聲。賈母親自遣人去問,也只見賈珍沉著臉說:「可卿這孩子前兒夜裡遭了夜寒,如今正歇著,不便驚擾。」

  可幾日下來仍不見起色,秦可卿院裡又始終不讓人近前探視,賈珍連大夫都不請一個,府里眾人心中便也生出幾分疑惑了,但老爺既然發話了,眾人自不敢多嚼舌根。

  賈珝為了讓這齣戲演得更為逼真,私下尋了「劉熾」,問起能否向太醫院借調一個可靠的大夫過來,略施小計以障眼法。

  「劉熾」對此事自然允諾,第二日,他便給賈珝牽線來了一位太醫院的年輕醫正,名張之甫,據說也是出身太醫院世家,年約三旬,生得溫文爾雅,性子寡言謹慎。


  賈珝先付了他一大筆「酬勞」,並再三囑咐,「只需『把脈』片刻,而後依我所教的那些話向寧府的賈將軍稟告便是。」

  過了幾日,張之甫便被以「偶然出診路過,聽聞府中有貴體欠安」這樣的說辭,進了寧國府。此時賈珍也正為秦可卿一連幾日「病沉」而焦躁,聽說來了位太醫,便急請進來一看。

  張醫正隨引來到秦可卿院內。

  簾帳放下,他坐在屏風外,自有婆子將秦可卿的手伸出床邊,隔著一道紗簾,按過脈搏。這一搭上去,他便心中明白,此「婦人」氣血旺盛,脈象有力,哪裡是什麼大病沉疴?

  可面上仍是凝神片刻,作思索狀,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將手收了回來。

  走出內室,到了外廳,張醫正向等候在外的賈珍揖手道:「賈將軍見諒,此症實在棘手。在下學淺,只能憑此一搭脈望診斷出一二,夫人之症非尋常寒熱雜症可比,乃是陰傷陽亢,陰陽不濟之極凶之症。」

  那張醫正神色凝重道:「依在下淺見,此非藥物可根治之症。若要暫時壓制也可以,在下開一個益氣養陰的方子,能暫且續住她的心氣,不過這終究只是治標,想真正了結此症,還需得換一處水土替她靜養調理方有希望……不若早些擇一僻靜的高朗之處遷居過去休養,不然……」

  他嘆息著搖搖頭。

  賈珍見張醫正如此說來,更是徹徹底底打消疑慮,心道這太醫也說這病非一般醫理藥方可救,還要遷居遠避以養息,這不與珝兄弟說要將秦可卿遠離寧府以避煞之意暗相吻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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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珍忙讓人好好厚禮送別了這位太醫,隨即火急火燎去找賈母商議。

  老太太原本也對秦可卿忽然病重一事有些不寧,現下見賈珍神色鄭重,又轉述了太醫的斷症,心下便信服了八九分。

  她嘆息道:「好端端的一個媳婦,怎奈造化弄人……太醫既說她這症候需養在清淨高處,那也不妨早做安排便是。」當下應允,又著意交待多備些衣食藥材之物,好讓秦可卿去後也能安心靜養著。

  賈珍自是大喜,有了太醫和老太太這層「正當」之名,他便可以堂而皇之將秦可卿這個禍水送離。

  賈珝這邊聽聞了寧府那頭已是妥當,他放下心來,便開始著手安置秦可卿的去處。

  他借著置辦鄉試,與同窗應酬之名義,連著數日在外忙碌,托人與牙行尋租處。不過兩三日,便在東城琉璃井附近的巷子裡相上一方小院。

  這宅子原是某京官家眷的私產,只是後來那官兒放外任,家眷一併去了,宅子便空了下來,由管家托牙行為之尋租或擇價出售。

  小院不大,裡頭卻是打理清齊,一明一暗兩進的格局,前廂有個小花園和敞院。最妙是位置隱蔽,巷子清靜,左鄰右舍多是些文儒書生與尋常小吏人家的府邸,少有喧囂。

  賈珝見了便滿意了,也不打算以真名置辦,便借用了李員外的名義作房契立約,房錢與定金一次性交了半年,那管事的得了利,便閉口不多問。

  而後他便著手添了幾樣器物,挑了位可靠老實的婆子,兩個年輕不饒舌的丫鬟,讓牙行引薦來,付了月錢,讓她們先入這新院布置著一切應用物器。

  待這幾步都安排妥了,他便安心等待寧府那邊將人「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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