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酸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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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酸梅湯

  蕭鎔冥思苦想,感覺方才賈璟算得已然說盡,實在不知還能如何扣錢。

  賈璟嘆了一口氣:「蕭公子,還有徭役啊————」

  蕭鎔眼睜睜地看著賈璟連抽十枚銅板,忍不住道:「賈璟,你過分了,徭役哪會讓人少賺這麼多銀子?」

  賈璟無奈道:「蕭公子,徭役不是您想的那樣,去衙門應個卯就完了,每十年輪一次的里甲正役咱們姑且不論,單說均徭。」

  「這老闆若是運氣好,被派到較輕的力差,比如巡警、看倉、遞送文書之類,一年便是正役二十日,加上力差四十日,再加上臨時征派的雜役二十日,您算算,一年便是八十多日不能出攤。」

  賈璟說到此處,唏噓道:「這老闆若是運氣不好,被派到較重的力差,比如修河、築城、運糧,那整個徭役加起來,少說也要半年左右,半年不能出攤,那能掙多少銀子?」

  蕭鎔的眉頭擰得死緊,想要尋到賈璟的錯漏處。

  賈璟攏了攏剩下的五枚銅板,語氣緩了下來:「蕭公子,我是按您最理想的情況來算的,實際上這老闆尋常一個月流水也到不了六十兩————」

  瞧著蕭鎔遞來的眼神,賈璟指了指北邊:「眼下托劉閣老這次和議的福,蒙古那邊大量牛羊開始進入京城,羊肉價跌了,這羊雜碎湯才能賣到這個價,一碗十文,百姓也喝得起,若是往年————這生意怕是會難做些。」

  蕭鎔眯起眼看著正和行人做生意的老闆,有些沉默。

  賈璟瞧著氣氛不對,便換了副口氣:「其實眼下幾年還不錯,不似先皇駕崩那年,天災人禍的,才叫不讓人活————」

  蕭鎔回過神,看著眼前感慨的賈璟,皇爺爺駕崩的那年————好像就是自己第一次見到賈璟的那年?

  他正要說些什麼,卻聽見賈璟低聲念了幾句詩,聲音不大,混在街邊的吆喝聲里,斷斷續續的。

  「昨日入城市,歸來淚滿巾。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蕭鎔一怔,這是北宋張俞的《蠶婦》,他當時只覺得是憫農之作,沒有多想,如今坐在這油膩膩的攤位上,聽著賈璟算完這筆帳,忽然覺得可憐的不僅是養蠶人,眼前這位賣湯人不也是一樣?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蕭鎔和賈璟也沒再說話,只是各自端著酸梅湯,慢慢喝著。

  街邊的燈籠紅彤彤的,映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把每個人的影子都聚成了一大團。

  暑氣在暮色里漸漸退去,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從巷口吹過來,吹得人倒也頗為舒適。

  蕭鎔喝完了酸梅湯,想要讓賈璟帶著再逛逛,可還沒開口,街口忽然傳來一陣聲響。

  幾個穿青布袍的人快步穿過人群,為首的是個中年太監,身後跟著七八個侍衛,腰裡別著短刀,步履匆匆,卻並不慌亂,只是散開在四周,不動聲色地隔開人群。

  戴權一眼看見坐在攤邊的蕭鎔,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壓得極低:「陛下有旨,請您即刻回宮。」

  蕭鎔沒搭理戴權,扭頭看向賈璟:「是你告的秘?」

  賈璟搖頭:「我只吩咐跟過來的僕人和護院,偶爾回府說一聲我身在何處,並未通知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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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鎔點點頭:「那便是張廷瓚了。」

  戴權來得太快,只怕是從張廷瓚那裡猜到了自己可能去尋其他伴讀,然後從榮國府得知了自己的位置。

  「原想著張廷瓚是個悶葫蘆,沒曾想嘴巴能張得這麼大。」

  戴權躬著身子,不敢接話,只是垂手立在一旁,他身後那幾個侍衛早已不動聲色地散開,把攤子周圍隔出一小片空地,既不擾民,也避免太子混入人群。

  蕭鎔沒有急著起身,反而朝那老闆招了招手:「老闆,再來一碗酸梅湯。」

  老闆看見這副情形,哪敢遞湯,還是賈璟上前安撫,從老闆那拿了一碗,遞給蕭鎔。

  蕭鎔端起那碗酸梅湯,起身遞到戴權面前:「大熱天的,戴公公辛苦了,喝碗酸梅湯

  解解暑。」

  戴權一愣,連忙擺手,小聲道:「殿下折煞老奴了,老奴不敢。」

  蕭鎔笑眯眯地看著戴權,語氣隨意:「那就拿著,現在端回去給父皇喝,就說我心疼他辛苦,特地親自去民間給他買一碗酸梅湯解暑,明白嗎?」

  賈璟低頭苦笑,太子真到了這關頭,還是想著給自己準備了個台階。

  陛下喝不喝是其次,重要的是太子有了個說得過去的由頭,陛下聽了這話,就算心裡有氣,也不好發得太大。

  戴權雙手捧著那碗酸梅湯,躬身道:「殿下放心,老奴一定把話帶到。」

  蕭鎔點了點頭,正要邁步,忽然又停下來,伸手在戴權肩上拍了拍:「對了,你一定要給父皇說清楚,這碗酸梅湯是賈璟領著本宮去買的,不是本宮自己瞎逛,是賈璟帶的路,明白嗎?」

  戴權一愣,連忙點頭:「老奴明白,老奴一定把話帶到。」

  賈璟站在後頭,低聲道:「殿下,這————」

  蕭鎔回過頭,笑眯眯地看著他:「怎麼,你怕了?」

  賈璟苦笑搖頭。

  蕭鎔見狀玩心再起,此刻負手而立,語氣蕭瑟道:「總不能————就本宮一人罰跪書房,抄寫課文吧,賈璟,你陪本宮一起受罰吧。」

  賈璟面無表情,應聲行禮:「是。」

  蕭鎔見賈璟這幅隆重的模樣,心裡也過意不去,解釋道:「這事兒你既然沒有像張廷瓚那樣告密,那你自然是討不了好的,我把你報上去,便是指望父皇看在我拉人下水的份上,輕放你一馬,你莫誤會。」

  「臣曉得的,但殿下似乎不該在戴公公面前說。」

  蕭鎔點頭:「你說得有理。」隨後扭頭看向戴權,認真道:「戴公公,你會將我與賈璟方才的對話主動告訴父皇嗎?」

  戴權原本端著酸梅湯的手就微微發酸,聽了這話更是滿頭大汗:「陛下不問,老奴自然不會說。」

  蕭鎔點點頭,拍了拍戴權的肩膀:「你先回宮稟告,不然我直接回去怕父皇動怒。」

  戴權應聲,捧著酸梅湯快步前行,後面的侍衛圍著蕭鎔慢步前行。

  賈璟看著遠去的一行人背影,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葉出一口氣。

  明日恐怕要受罰了,也不知陛下會罰什麼。

  但多想無益,於是轉身尋老闆又買了一碗酸梅湯,給晴雯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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