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王熙鳳對尤家三女,西夏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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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7章 王熙鳳對尤家三女,西夏攻略

  尤氏與尤二姐兩人浣洗方畢,正拿細棉布拭著。

  那水汽氤氳里兩個肥顫顫的臀兒,挨挨擠擠,齊齊撅翹著晃眼。

  尤二姐低頭繫著抹胸帶子,忽地噗嗤一笑,拿眼覷著尤氏道:「姐姐,你這身子骨兒,如今是越發養得好了。那腰肢兒雖還是細細的,底下那兩瓣兒卻比先頭圓潤了許多,肥嘟嘟的,一走一顫,倒叫人想伸手去托一托。」

  尤氏正拿銀簪子挑著指甲縫裡的香膏,聞言把簪子往桌上一擱,斜睨她一眼,笑罵道:「你個小蹄子,倒學會拿我取笑了。你當我沒瞧見你的?你那兩片子,先前還帶著些青澀,如今卻像被春水泡脹了似的,不愧是被把玩過的,大人不在,你倒自個兒還堅持浣洗的倒是熟練,莫不是夜裡想了大人偷練了千百遍?」

  尤二姐紅了臉,把布巾子往銅盆里一扔,啐道:「姐姐越發沒正經了。我這是天生的,誰像你。」

  尤氏笑道:「你懂什麼。這女人家的身子,好比那園子裡的果子,有人經管著,自然長得飽滿。你如今也是經了大人的風雨了,還裝什麼嫩?你摸摸你那兩瓣兒,是不是比先頭沉了些?一走路便覺著往下墜,那才叫熟透了的。我的兒,你當我沒瞧見?你方才彎腰擰布巾子時,那兩瓣兒撅著,把個屁股蛋兒繃得圓滾滾的,倒比那未出閣的時耐看多了。」

  尤二姐掩面笑道:「姐姐這張嘴,真真是————罷了罷了,我不同你說。」說著便要轉身去穿衣。

  尤氏一把拉住她,低聲道:「急什麼。你且站直了讓我瞧瞧。如今被大人玩弄過了,那冤家雖不在,可不洗淨了地方,總覺得身上少了些什麼似的。」

  尤二姐嘆道:「可不是,這就好比那盛過蜜餞的攢盒,蓋子揭了,糖霜化了,盒子空了,那味兒還在,空落落的,總覺得少些什麼。」

  尤氏點頭道:「這樣也好,隨時大人回來了便能用著,便是這樣你我姐妹才多一技傍身,才能從大人後院裡搶出位置來。你當那些西門宅子裡頭的娘子是吃素的?咱們得隨時準備著,多一個讓大人銷魂的去處,便多一分勝算。只是日後還是要把三妹也勸一勸才是。她那性子,早晚要吃虧。」

  尤二姐把衣裳披上,嘆道:「她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火炭似的,怕是不會輕易鬆口。油鹽不進的,難開,還是姐姐去下藥,她倒還懼你三分。」

  忽又噗嗤一笑,湊到尤氏耳邊道:「姐姐,我這話可只在你這兒說,咱們這兩個,算得了什麼?你沒瞧見那榮國府璉二奶奶的腚,那才叫個大。上回我見一面走起路來那兩扇大腚肉兒,一掀一顫,上下顛簸的抖,活像磨盤似的,我瞧著,那臀少說也有二尺寬,坐下去怕不得占兩個凳子面兒。」

  尤氏拿帕子掩著嘴笑,低聲道:「可不是。她那臀,真真是天下少有。我們且如此,那鳳丫頭每回洗澡,那臀一沾水,怕不是便白花花地浮在水面上,滑溜溜的,連水珠子都掛不住。若是大人知道有這臀,還不得把玩個沒夠?一雙手都攏不過來,十個指頭陷進去,倒像陷在棉花堆里,半天拔不出來。」

  尤二姐聽得臉紅心跳,又道:「昨日我還見著薛姑娘了,身子也是圓圓潤潤的,腴得很,那臀兒也是圓滾滾的,我瞧著也是寶貝。」說完嘆了口氣:「這話說回來,我們有這一技傍身,若是她們兩個這條件也學會了浣洗伺候,如何能比得過!」

  「想什麼呢?她們又不是西門宅里的人!」尤氏笑了笑又嘆道:「可惜了,這兩個也和我一樣,是沒福的。那賈璉多少年沒進她屋了?鳳丫頭守著個空房,寶姑娘呢一心被太太和薛姨媽想要嫁給寶玉,可寶玉如今回不回得來,還得問天去。」

  「你當那薛姨媽打的什麼算盤?她是瞧著寶玉雖沒功名,可那爵位家私還在,好歹是個指望。若寶玉真回不來,寶姑娘那臀再圓再翹,怕也是白養了。」

  尤氏點頭,正待說話,忽聽帘子一響,尤三姐掀簾進來。

  見她二人鬢髮微濕,面頰泛紅,屋裡又飄著股說不清的甜膩香氣,便問:「你們洗什麼呢?這花露味兒倒怪好聞的,怎麼不讓我洗洗?」

  尤氏與尤二姐對看一眼,都笑了。

  尤二姐抿著嘴兒道:「往後你也用得著。」說著便把那些瓶瓶罐罐往妝奩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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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三姐還要追問,尤氏已站起身來,理了理鬢角,道:「我得去給薛姨媽送賀禮去,遲了倒叫人挑眼。你們兩個畢竟還是外府的,別亂跑,仔細叫人說閒話。」

  尤二姐尤三姐齊聲應道:「知道了。」

  尤氏便款款地去了。

  尤氏前腳剛走,帘子便被人掀起,賈璉後腳便猴兒似鑽了進來,一身酒氣,眼珠子來回在尤二姐尤三姐身上掃了個遍笑嘻嘻地作了個揖道:「兩位妹妹好自在!可曾見著你姐姐姐夫?我尋珍大哥有要緊話說。」

  尤二姐正低頭收拾妝奩,猛見是他,心口便是一跳,冷聲道:「你來我們廂房做什麼?姐夫在主房理事,二爺自去尋便是。巴巴兒地闖進我們姐妹歇腳的廂房作甚?沒得叫人撞見不雅。」

  「怎得如今對我這般冷淡?」賈璉涎著臉道:「珍大哥那兒我自會去,只是方才在廊下聽見你們姐妹說笑,那聲兒又嬌又軟,把我的魂兒都勾了來。好妹妹,你過來,我問問你,這花露是什麼味兒,讓我也聞聞。」

  說著便伸手去拉尤二姐的袖子。

  尤二姐往後一躲,怒啐道:「你放尊重些!璉二爺!請你自重!我雖不是什麼金枝玉葉,也由不得你這般輕薄!快些出去!再糾纏,我便喊人了!」

  賈璉越發嬉皮笑臉,湊近一步道:「你喊誰去?你姐姐剛出去,你喊破喉嚨,此刻也沒人聽得見?好妹妹,你可憐見我,我自見過你一面,便被迷得日夜想念,這心裡火燎燎的。」

  尤二姐羞得滿臉通紅,背過身去,跺腳道:「你這沒廉恥的囚根子!再不走,我真惱了!」

  賈璉笑道:「走什麼走,趁這空檔,咱倆好生親近親近————你身上這股子甜香,方才在門口就聞見了,勾得哥哥魂兒都酥了半截——那東西聞起來似是專門用來浣洗這的——」一邊說著,那手竟不老實地往尤二姐臀兒摸去。

  尤二姐趕緊躲開又羞又急,正待高聲叫罵,忽聽身後嘩啦一聲響!

  原是那隔間的帘子被猛地掀開,尤三姐高舉著門門沖了出來!

  只見她鬢髮微亂,杏眼圓睜,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賈璉的鼻子罵道:「好個不要臉的忘八羔子!你當我們姐妹是什麼人?是外頭任人輕薄得粉頭不成?你那髒心爛肺的念頭趁早收了!」

  「你家裡放著個母夜叉,不敢去招惹,倒來欺負我們外府的!你瞧瞧你那德行,黃湯灌多了,倒跑到姑奶奶姐妹屋裡來發你娘的騷情了?我姐姐清清白白一個人,由得你這狗食的癩蛤蟆輕薄?我看你是餓狗聞著肉腥,腆著張嫖客臉來尋野食吃?我告訴你,我不是好惹的,你再敢往前一步,我這門門可不認人!滾!滾出去!再遲一步,我鬧到賈老太太跟前,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賈璉被她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又見她那門閂舉得高高的,真怕打下來,只得邊往後退,嘴裡還嘟囔道:「這是何必,我不過和你姐姐開個頑笑。」

  尤三姐一步趕一步,繼續罵道:「睜開你那狗眼瞧瞧!我們姐妹雖窮,骨頭卻是硬的!不是那勾欄院裡任人騎壓的粉頭!你仗著祖宗的蔭功,在外頭偷雞摸狗,如今倒把那髒手伸到我們跟前來了?滾!再敢踏進這門檻兒半步,仔細姑奶奶拿那洗腳盆里的水,潑你個淋頭!再不濟,拼著這條命不要,也得撓你個滿臉開花!」

  尤三姐罵得興起,順手抄起桌上一個空茶盅,「咣當」一聲摔在賈璉腳邊,碎瓷片濺了一地!

  賈璉哪曾料想這嬌滴滴美貌尤勝老大老二的三姐兒,竟是個母夜叉,被她這一頓夾槍帶棒的市井葷罵,罵得是麵皮紫漲。

  眼見尤三姐柳眉倒豎,鳳眼含煞,一副真要撲上來拼命的架勢,又怕她真的驚動了老太太!

  哪裡還敢停留?

  「好!好!好個厲害的丫頭片子!我走!我這就走!」賈璉一邊狼狽地倒退,一邊胡亂擺手,「算我晦氣!惹不起,惹不起————」

  慌慌張張掀帘子竄了出去,連頭也不敢回。

  尤二姐這才鬆了口氣,撫著胸口,心有餘悸道:「我的好三妹,虧得有你在————」

  「這男人,你越給他臉他越上臉。往後他再來,你只管拿大耳刮子抽」尤三姐余怒未消,朝著門口狠狠啐了一口:「呸!下次再敢來,看我不撕爛他那張賤嘴!」

  賈璉站在門外,自覺沒趣,悻悻地往出來。

  才轉過廊角,迎面便撞見王熙鳳冷冷地站在穿堂門口,旁邊平兒垂手立著,手裡還捧著個拜匣,剛從薛姨媽那裡過來。

  鳳姐兒那雙丹鳳眼半眯著,嘴角噙著冷笑,倒像是專程在這兒候著他似的。

  賈璉心裡一咯噔,心道怎麼又被她看著了。

  心裡這麼想,腿肚子先軟了三分,酒都有些醒了,也不想說話,轉身要走。

  鳳姐兒劈面便啐道:「好個沒廉恥的囚根子!大白日的,灌了黃湯就往人家院裡鑽,你當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瞎子?你那點臊根子,離了女人就活不成了?院裡的女人,但凡有個平頭正臉的,你都要伸爪子去掏一掏,你當你是什麼金貴的種馬不成!連個門檻都沒摸清的外路貨色,你也不嫌髒,巴巴兒地往人屋裡鑽?真是餓死鬼托生的下作胚子!」

  賈璉被她罵得臉上掛不住,又想著方才在廂房裡連個手都沒摸著,倒被尤三姐那門門攆了出來,滿肚子邪火沒處泄。

  他低了頭,冷笑一聲,壓著嗓子道:「就偷怎麼了?你被你那大官人弄成那般爽,怕是魂兒飛肉兒顫,浪叫親爹爹隔著二里地都聽得見的,你爽利了,倒不許老子在外頭找口吃食,我就不能也在外面找女人?你當我不知道?上回我出外差事,回來便聽說你也跟去了西門大宅,你是誰?你是我老婆,大奶奶那是個未亡人,你是有男人的,再說,人家是回請賈家人逛園子,你一個王家人你去做什麼?」

  這一句正戳在鳳姐兒心窩上!

  是,自己是不是賈家人,嫁進來後,你們賈家從來也沒把我當自己人。

  又想起那日溫泉里自己發浪的模樣真真親爹爹沒少叫!

  她那張臉登時漲得通紅,柳眉倒豎,指著賈璉鼻子罵道:「放屁!你哪隻眼睛瞧見了?你自個兒管不住,倒編排起老娘來了!你滾不滾?你再站著,我們就去老太太那裡去,把你那點醜事抖落個乾淨!」

  賈璉見她真動了氣,嚇得縮了縮脖子,一溜煙往二門跑了。

  鳳姐兒兀自氣得胸口起伏,拿帕子擦著額上的汗。

  恰在這時,尤氏從薛姨媽處回來,見了這光景,也不知為什麼,便笑著上前道:「鳳丫頭,這是怎麼了?大日頭底下站著,仔細中了暑。」

  鳳姐兒正沒處撒氣,見尤氏來了,劈面便道:「你來得正好!你們尤家的女人,是八輩子沒見過男人怎麼著?一個二個的,專會勾搭漢子!小的沒出門子,就把個爺們往屋裡拽!」

  尤氏被她罵得一愣,還未曾晃過神來。

  只聽門響,尤三姐從廂房裡躥出來,指著鳳姐兒說道:「莫要欺我姐姐!你男人來我們屋裡,涎著臉要解褲子,被我一門門攆了出去!你管不住你男人,倒來我們門上撒野?

  我們尤家雖窮,也沒窮到賣屁股的份上!你回去問問你那好爺們,是不是被我們趕出去的!」

  尤氏也緩過神來,冷笑一聲道:「鳳丫頭,你聽見了沒有?你男人什麼樣,你比誰都清楚。你自家院裡那點事還捂不住呢,倒來尋我們的不是。我勸你省些力氣,回去把璉二爺拴牢了是正經。」

  鳳姐兒被兩個一遞一句,說得啞口無言。

  她原是個嘴尖舌利的,可今日這事,自家男人理虧在先,又被賈璉當面揭了自家短,真真是有口難辯。

  她臉色一變,轉身便走,平兒忙捧著拜匣跟上去。

  走出老遠,還聽見她罵平兒:「你也是個死人,方才怎麼不幫著我罵那男人?」

  平兒:

  這裡尤二姐從屋裡出來,眼睛紅紅的,拉著尤氏的袖子,把方才賈璉如何進來調戲如何被尤三姐罵出去,一五一十說了。

  尤氏聽了,長嘆一聲,拿帕子替尤二姐擦了淚,道:「不怪你,怪我。但凡我男人爭氣些,賈璉也不敢往這裡來。你瞧瞧,沒個男人在後面撐著,就是這般可憐。那鳳辣子平日裡何等威風,把個賈璉管得跟孫子似的,可今日她男人來咱們這兒撒野,她倒還有臉來罵咱們。只恨咱們姐妹沒她那般命,若是咱們和她一個被窩裡爭高下,共著一個男人,你看我饒不饒她。我們幾個定要叫她瞧瞧,尤家的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說著說著眼圈也紅了,看了看尤三姐又道:「只盼你們日後嫁個好夫君,也給姐姐我撐臉!」

  尤二姐低頭不語偷偷望向尤三姐。

  尤三姐把門閂往牆角一扔,冷笑道:「姐姐哭什麼?咱們姐妹三個,離了男人還活不成了?往後那賈璉再敢來,我拿刀剁了他餵狗。」

  尤氏忙捂住她的嘴:「小祖宗,這話也是混說的?」

  三人自去屋裡收拾,不在話下。

  賈璉悻悻地回到書房,歪在床上,翻來覆去,哪裡睡得著?

  眼前晃來晃去,儘是尤二姐和尤三姐嬌媚模樣。

  越發覺得火燎燎的,嘴裡幹得發苦。

  便想去找他父親賈赦房裡那個通房丫頭秋桐玩弄一場。

  他翻身起來,也不叫小廝,自個兒悄悄開了角門,往東府后街那條夾道里走。

  才轉過街角,一輛破馬車從巷子裡衝出來差點撞到自己。

  賈璉登時火冒三丈,爬起來拍著屁股上的土,指著那馬車破口大罵:「瞎了眼的囚攘的!這是誰家的破車,也不看看路,趕著去投胎呢?你爺爺站在這兒,你也敢撞?下來下來,叫你主子出來說話!」

  那馬車果然停了。

  車帘子一掀,裡頭探出個婦人的臉來。

  賈璉罵到一半,那後半截話便咽了回去。

  只見那婦人到有幾分顏色。

  賈璉正是火氣上腦時候,忙整了整衣冠,堆下笑臉來,作了個揖道:「這位娘子,方才是我莽撞了,沒嚇著娘子吧?小生姓賈名璉,是這寧國府里的爺,不知娘子是哪家的宅眷,怎麼獨自坐車走這夾道?」

  那婦人聽他報了家門,低聲道:「原來是賈二爺。奴家是城外的,今兒是進城來送活計給貴府,不想衝撞了二爺,二爺莫怪。」

  賈璉拿眼直勾勾地盯著她胸前,笑道:「原來是來我府上的,不如下來,我送娘子一程。」說著便伸手去扶她。

  那婦人半推半就,嘴裡說著「不敢勞煩二爺」,身子卻順著他的手上下來了。

  這邊賈璉自此和這女人搭上不提。

  這幾日大官人等著王稟一路趕來,白日裡跑軍營,查看西軍狀況,收集邊線情報。

  三位戎馬一身的大帥在這裡,更不能放過請教軍略的機會。

  大官人自然是纏著問這麼些年西線推進史和各大戰事詳盡,還有那六韜三略行兵布陣的勾當。

  幾日下來,把個西軍邊防線上的關隘險要、兵力部署,摸了個七八分在肚裡。

  這三位大帥少見竟有如此欽差大官,這麼虛心求教軍事,也樂得傾囊相授,每日裡帳中商議,直說得口乾舌燥,方才散去。

  卻說薛寶琴住在後院廂房,離主房也不遠,方便早晚好教西夏話。

  可她這幾日見大官人沒來找自己學西夏話,蹤影全無,倒有些氣憤。

  心道哪有這般學習得。

  她這先生的滋味當得正過癮。

  沒幾日這教人的癮便犯了。

  便自己尋了過來。

  薛寶琴來到主房那邊傳來一陣浪笑。

  她初時還當是兩女頑兒,也不在意。

  可那聲音一陣高過一陣,又嬌又媚,薛寶琴到底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聽得面紅耳赤,心裡突突亂跳,卻又忍不住豎起耳朵。

  只聽得一個女子聲音:「大人,奴家真真死了——」還有一個女子在旁笑道:「你瞧瞧

  她,才這一會兒,真是個沒用的。」

  薛寶琴聽得魂飛魄散,想要走,又躡手躡腳走到窗邊,從窗縫裡細細一看,嚇得腿都軟了,轉身就要跑。

  偏生扈三娘在一旁笑看,耳朵尖,早聽見了,高聲喝道:「誰在外頭?」

  薛寶琴不好再跑,只得硬著頭皮站住,又不敢在窗戶這裡答話,裝作沒事人一般,連跑幾步到正門口大聲說:「是我。我來瞧瞧大人這幾日怎麼不去學西夏話了,莫不是嫌我教得不好?」

  扈三娘披上褂子,趿著鞋走出來,鬢髮散亂,見了薛寶琴那身書生打扮,倒笑了:「原來是寶琴姑娘。大人正忙著呢,改日再學罷。」

  薛寶琴心裡暗罵道:「青天白日,關著門幹這勾當!」正想著,又聽屋裡玉嬌枝一聲尖叫,隨即沒了聲息,薛寶琴再不敢停留,忙道:「既如此,我改日再來。」說罷轉身便走,腳步比兔子還快。

  扈三娘看著她那慌張樣兒,又瞧見她書生服那塊印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回到屋裡,見玉嬌枝果然軟癱在大官人懷裡,人事不省,便拿指頭戳了戳她的臉,笑道:「這丫頭,才多大點子功夫,便丟得昏過去了。」大官人喘著氣道:「你倒笑她,你哪次不也這般!」

  幾日後,軍帳中。

  那大官人眉頭微蹙,看著地圖道:「本官來西線時,特意讀了王韶相公那《平戎三

  策》,裡頭精要,無非是欲取西夏,必先復河湟」

  」

  「先拿下熙河(熙州、河州,今甘肅臨洮、臨夏一帶)一來,硬生生切斷西夏和河湟吐蕃的勾連,叫那西夏腹背受敵;二來,日後咱大宋兵馬便能從這熙河方向,直搗西夏的軟肋。如此,西夏右廂的兵力便被咱牢牢拴住,教他不能把精兵強將堆在橫山一線。東西兩路夾擊,主東,輔西方是正理!」

  「可本官心裡頭卻有疑問,按此計,主攻的該是那橫山一線啊!緣何到了本朝手裡,倒把這熙河當成了主攻的刀尖兒?」

  這話一出,帳中登時安靜。

  那姚古與种師道、种師中兄弟,臉上都顯出幾分不自在來,彼此望了一眼,竟有些訕訕的。

  還是种師道清了清嗓子,抱拳笑道道:「大人明鑑!果然是有備而來!神宗帝與王相公當年定下的方略,正是以橫山為主力戰場,熙河為側翼牽制,步步為營,築城蠶食,穩紮穩打。」

  「若是只打橫山,確實留了要命的破綻:其一,西夏狗賊必會將主力盡數屯於東線橫山,以逸待勞,死命硬扛!我軍若只一路孤軍深入,那糧道稍有差池,譬如一場大雪...

  立時便是兵敗如山倒!元豐年間五路伐夏,東線大軍吃的就是這門苦頭!」

  「其二————西夏西面還有個卓羅軍司!那廝手裡攥著精兵強將,隨時能向東,兜著咱大軍的屁股狠咬一口,又或是南下,劫掠秦州,斷我後路,攪得後方雞犬不寧!」

  「其三,若讓河湟吐蕃與西夏狗賊結了盟,那西夏便得了無底洞般的蕃部兵源,更是如虎添翼!」

  种師道嘆了口氣,續道:「後來元祐年間,高太后垂簾,朝中那些個老成持重的相公們,怕事圖安,竟把先前打下的好些地方都丟了。到了哲宗爺親政,紹聖、元符年間,才又撿起這進築蠶食的法子,好歹打下了橫山、天都山一線,收回了一些!」

  「到了今上登基————蔡太師主政,派了王厚將軍為主帥,童宣撫使為監軍,繼續向西推進,一舉收復了青唐(今青海西寧一帶),將整個河湟之地都納入了我大宋版圖!神宗帝當年未竟之功,至此才算圓滿。熙河路也一路向西,擴成了熙河蘭湟路,再至蘭廓路,這疆土之廣,確是我朝歷代官家未曾有過的赫赫武功!」

  姚古嘆了口氣:「可這開世之功到手後,官家與童宣撫使,為求更上一層樓,便命大軍主向西攻伐不止!這麼些年,這熙河一路,如今倒成了主攻的尖刀營盤。反觀我等橫山這邊————」

  大官人面上一片和藹,望著三人神色心中冷笑!

  這三隻老狐狸怕是話只說了一半。

  這幾日自家冷眼瞧著西軍氣象,就能說明!

  這姚古一路內,真真是:上下只知有姚家軍,眼中哪還有童貫的影子!

  童貫與官家若是執意要打西夏,恐怕也只能從這西邊劉法的地盤熙河一路繼續動手了

  不然這幾個軍痞頭子,怕是也不甘願把自己兵力損在橫山!

  大官人目光望向橫山前頭諸多城寨其中兩個,笑道:「三位大帥,這永和寨、割沓城!可有所見教於本官!」

  帳中又是一陣難捱的沉默。

  姚古、种師道、种師中三人眼光碰了碰,又各自錯開不一會。

  還是那种師道咳嗽一聲,沉聲道:「大官人請看,這永和寨,好比一顆毒牙,死死楔在清水河河谷的南頭!它卡住的,正是西夏狗賊南下來咬咱的咽喉要道!」

  「西夏若欲自靈州、鳴沙一線南下,寇掠關中,必先據此寨為前出據點,彼處常年駐有西夏藩部兵馬及精騎。若我軍能克復此寨,則西夏自清水河谷南侵之便捷通道即被鎖斷,彼為保側翼,勢須分兵駐防,無法傾其全力於橫山正面與我相持」

  姚古接過話頭,接口道:「種老帥說的是!這割沓城,在永和寨北邊更深的水頭清水河上游,是永和寨背後的靠山、腰杆子!論緊要處,比那永和寨還要高上一頭!」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西夏於此屯積重兵,儲糧如山,乃整條清水河防線之中樞命脈與指揮根本。倘若我軍能一舉攻克割沓,則西夏沿清水河谷所布之防線,必將全線動搖,土崩瓦解!」

  「況且這清水河谷水草肥美,天生就是給西夏騎兵養膘的好地方!裡頭圈著的戰馬,怕是有不少!」

  接著。

  姚古臉色肅然,手指沿著地圖上的河谷線急速向北划去,繼續道:「大人您再看!割沓城一破,往北就是一馬平川,順著這水草豐美的清水河谷,騎兵能撒開蹄子直撲鳴沙州!鳴沙州是甚地方?黃河渡口!」

  「渡河之後,西夏之根本重鎮靈州,即近在咫尺!故能若能攻克割沓,實為直搗西夏腹心、動搖其國本之關鍵一步!」

  大官人聽罷,瞳孔驟然縮如針尖!

  瞬間洞悉了此二城蘊含的巨大戰略價值與潛在收益就是這裡了!

  這般緊要的命門,還有潑天大的馬場!不拿這裡開刀,還能拿哪裡?恰在此時!

  帳外忽地一陣急促腳步,姚平仲進來行禮稟告道:「父帥,王稟王將軍帶著人馬到近郊了!還有————後頭三路帶著親兵追捕,聚在一起也過了關口,就在王將軍後頭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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