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通房姐妹花,大官人到達西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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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3章 通房姐妹花,大官人到達西軍

  果然,今夜長安酒席上,這任諒再三敬酒,言語間把自己擺得極低。

  恭維奉承不斷,言語間蜜裡調油,盡撿大官人得意的事兒說。

  大官人覷著眼前這任諒,年歲未及花甲,卻已鬚髮枯槁,眼袋浮腫,面上皺紋深深,顯是勞心國事,熬幹了精血。

  心下嘆了口氣:「這任諒已是風中殘燭,自家倒不好再過分,萬一言語衝撞,氣出個三長兩短,反倒減了他的壽。」

  便放下酒盞,呵呵一笑,道:「任大人,你是何人,我又是何人,彼此心知肚明,何須弄這些虛情假意的門面文章?藏著掖著,忒不爽利!你有甚勾當求我,不如直截了當說出來。這酒嘛,本官倒不怕你敬,只怕你再這般強灌下去,我倒無所謂,你那身子骨怕要頂不住,抬回去了。」

  任諒沒料想這西門天章竟如此單刀直入,撕破雙方臉皮。

  當下老臉一紅,訕訕地放下酒杯,擠出幾分苦笑:「大官人慧眼如炬。下官————著實是有樁天大的難事,求大官人於朝堂中援手。」

  大官人斜睨著他,嘴角微揚:「哦?說來聽聽。究竟是何等潑天大事,竟能讓任大人這等連蔡太師臉面都敢硬頂的錚臣,也學那小媳婦兒般低眉順眼起來?」

  「既然西門天章話說道如此份上...下官也就直白些了。」任諒聞言,又是一聲長嘆:「唉!大人有所不知。這長安京兆府,自古便是咽喉重地。如今我大宋西線六路興兵伐夏,糧秣輜重、軍餉銀,哪一樣不從此處周轉?更兼錢法改弦更張,皆由童樞密一手操持————下官為邦國計,平日裡對童樞密的邊政措置,運送糧草軍需,無不竭力周全。可如今他新推一法,下官便是豁出這條老命,也萬萬不敢苟同!」

  大官人眉頭一挑,面露詫異:「這是怎麼說?邊線戰事不是停了麼?童樞密都已調回東京,他又弄出什麼新花樣?」

  任諒嘆口氣:「此議早在一年前便要頒行,是下官拼著前程不要,死死頂住!可如今————下官怕是再也頂不住了。朝堂之上,下官素來獨來獨往,並無朋黨奧援,下官久在地方,深知此弊,實在是不吐不快啊————」

  大官人瞭然道:「原來如此。你是想借本官這張嘴,在朝堂上替你發聲?也罷,且說來聽聽,到底是何等禍國殃民的新法?」

  任諒精神一振,忙道:「稟西門大人!西軍六路幅員遼闊,物產豐沛,向來並行銅錢、鐵錢兩套錢法,銅錢精貴,價值自高,這鐵錢粗賤,成本低廉,民間市價向來是數文乃至十數文鐵錢方抵得上一文銅錢!童樞密長年坐鎮西北,軍費浩繁,庫府空虛,他便想出個釜底抽薪的法子,要在這邊區,強令鐵錢與銅錢等價流通!一文鐵錢,須抵得上一文銅錢!」

  「此令若行,朝廷撥付西軍的餉銀,本就多半是鐵錢,如此一來,等同憑空生出巨利,足可填那西北戰事而生的無底窟窿,下官身為六路轉運使,執掌錢糧、稅賦、商賈往來,深知此政乃是弊政,乃飲鴆止渴,遺禍無窮!」

  「其一,官府強令劣幣與良幣同價,百姓必然將家中上好銅錢盡數藏匿,或熔鑄成器,市面上只餘下粗劣鐵錢流轉,銅錢立時絕跡!此乃劣幣驅逐良幣之古訓!」

  「其二,商賈逐利,豈肯坐等虧蝕?行商坐賈必然罷市,不願用自家物資全抵鐵幣!即便勉強開市,物價也必然崩壞,那時整個關中乃至六路,商旅斷絕,百業蕭條,市面如同死水!」

  「其三,暴利當前,民間私鑄鐵錢必如野火燎原,假錢劣錢充斥市面,小民血汗頃刻化為烏有!此等亂象,極易激起民變!大人,陝西六路乃西陲門戶,直面西夏凶鋒,一旦內里錢法崩壞,經濟傾頹,邊軍根基動搖,危如累卵啊!」

  言罷,任諒霍然起身,對著大官人便是深深一揖,幾乎及地,「下官懇請西門大人,看在黎民蒼生份上,務必在朝堂之上,仗義執言!」

  大官人端著酒杯展顏一笑,甚是爽快:「好!此事,本官應下了!」

  任諒一聽,猛地抬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忐忑不安,深知童貫權柄熏天,與蔡京一武一文,把持朝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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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暗中寫信求告了多少門路,希望等自家上奏朝廷時候能夠得到支援,磕對方無不支吾推諉。

  自己於這西門天章也是聽聞幾趟壯舉,在東京得了西門青天的稱號,試上一試,萬沒想到,這傳說中蔡黨一員的西門天章,竟如此乾脆利落地應承下來!

  頓時大喜過望,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下官————下官替邊區百萬生民,給西門大人磕頭了!」說著竟真要屈膝跪倒。

  大官人心念電轉:「姓童的閹豎早已得罪狠了,多參他一本,也不過是債多不愁,虱多不癢。」面上卻不動聲色,見這老傢伙真要下跪,連忙伸手虛扶:「罷了罷了!任大人快快請起!」笑道,「任大人這般年紀,好生調養著,多為百姓做幾年實事,便是對本官最好的答謝了。」

  任諒被他扶住,聽得此言,更是渾身一震!

  這等體恤民瘼的話,真的是從蔡太師心腹口中說出來的麼!

  任諒事情達成便和大官人出了內廂,頓時外頭京兆府一眾文武官員又是一陣恭維敬酒。

  酒過三巡。

  大官人應酬回來,尚有幾分酒意,腳步也有些懶懶的。

  推門進得房來,扈三娘與玉嬌枝早已洗浴停當,在房中候著。

  兩人連日跟著奔波侍奉,這一場熱水澡泡下來,正是筋脈皆舒白生嬌嫩。

  這女人的嬌艷,天生分作兩種。

  有一種是吃脂粉的,本來不過六七分花容,這描眉畫眼,敷粉施朱,竟也能妝成個頂尖顏色。

  另有一種,卻是天生的坯子,八九分艷色原就長在骨肉里,卻不吃脂粉。

  只消淨了面,薄薄地抿一點胭脂,描一描眉,便已然是十二分的風流動人。

  若再濃妝艷抹,反倒把那天然的韻致蓋住了,成了畫蛇添足。

  扈三娘與玉嬌枝,恰恰都是後一種。

  此刻兩人方才出浴,臉上不施半點脂粉,只就著那水汽潤出來的天然血色,白嫩嫩的底子上透著一層薄紅,眉是淡淡地描了兩筆,並不刻意,只順著天生的眉骨輕輕一掃,便掃出兩彎遠山含黛。

  那肌膚經熱水一浸,更是白得發亮,細得看不見毛孔,燈光映上去,竟有幾分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里透了光。

  扈三娘那一種絕色,自不必細說。

  她本是練武的底子,周身沒有一絲贅肉,肩是肩,腰是腰,線條利落乾淨,卻又不失女人的豐潤。

  英氣里裹著媚,媚里又透著颯爽,這等尤物,尋常女子學也學不來。

  玉嬌枝呢,果然人如其名。

  一個玉字,道盡了那身子的白與潤。

  她穿著薄薄的素絹中衣,肥腴玉碗倒扣,隱隱透透,幾分媚靡,配上這嬌小身子剛剛好。

  一個嬌字,又說盡了那神態的柔與媚,她身量也纖巧些,往那兒一站,怯生生的。

  一個枝字,便是腰軟如風擺柳。

  大官人一進門,兩個女人便迎上來嬌答答的一起喊了聲老爺。

  一起上前忙著替他寬衣解帶。

  扈三娘手腳麻利,從後面替他褪了外袍,又繞到前面解腰帶。

  玉嬌枝便蹲下身去,替大官人脫靴。

  扈三娘把大官人的外袍掛好,回頭看了玉嬌枝一眼,見她蹲在地上,伸手推了她肩頭一把,道:「你不是好奇老爺長什麼模樣麼?日日偷摸摸的用占老爺便宜,如今人在眼前了,你來替老爺脫。」

  玉嬌枝被這一推,羞得連耳根都紅透了,卻又不敢違拗,只得站起身來,低低垂著頭,兩隻手顫顫巍巍地伸到大官人腰間。

  那褲帶解了好一會兒才解開,她又停頓了一瞬,才咬著下唇,將那褲子往下一褪。

  這一褪不打緊,玉嬌枝哪裡見過這個陣仗,登時嚇得花容失色,臉色白一陣紅一陣,往後踉蹌了半步,一隻手捂著嘴,脫口便道:「這————這還能活麼?」

  大官人見她這副模樣,倒被逗樂了呵呵笑道:「什麼話?你家三娘不是活得好好的?」

  扈三娘在一旁也笑了,伸手在玉嬌枝後腦勺上輕輕一拍,又往下一按,道:「待會兒你便知道了。快,先替老爺松松乏,去去塵。」

  不一會,大官人笑道:「好了,先洗浴吧!」

  說著便跨入進桶里,熱水一浸,直沒到胸口,長出一口氣,骨頭都酥了半邊。

  他仰著頭靠在桶沿上,閉著眼,只覺得兩隻手在他身上游來游去,說不出的受用。

  玉嬌枝已是滿面潮紅,眼含春水,狼狽中透著說不出的嬌媚。

  她得了空,趕緊把嘴合上,卻覺得兩頰酸得合不攏,只得拿手托著下巴,可憐巴巴地望著扈三娘,那模樣,倒把兩個人都逗笑了。

  扈三娘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白生生、藕節似的小臂,拿一塊細棉手巾,替他細細擦背,卻見玉嬌枝還在張著小嘴合不攏笑道:」發麻了?揉一揉便好。」


  扈三娘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啐嬌道:「老爺,安分些!先洗透了,待會兒有你的。」

  大官人笑道:「洗透了又怎的?」

  三娘道:「洗透了,便先讓這個剛剛受了罪的伺候你。」

  玉嬌枝聽了,臉更紅,低頭只搓大官人的大腿,不敢搭腔。

  大官人便不再動手,只閉著眼受用。

  兩人一個擦背,一個揉腿,又替他洗了頭,篦了發,連耳朵眼兒都拿棉簽細細捻過。

  這才睜開眼笑道:「好了,到了正事時間!這幾日到憋死老爺我了!」把玉嬌枝冷不防抱進水裡,嚇得她一聲大叫聲音發顫道:「三娘——救我————」

  三娘走過去,笑道:「傻丫頭,救你做什麼?求老爺去!」

  說著,自己也除了外衣,露出裡頭一件大紅抹胸,白肉映著紅綢,在燈下水裡,艷得刺目。

  她跨進桶來,水又漲了幾分,水波一盪,她和玉嬌枝白花花的腴肉兒便撞在一處,分不清誰是誰的。

  這賈府里,平兒過來回過了探春、寶釵、李紈三位姑娘,道:「昨日問過我們奶奶了,她點頭說何必報與我來,左右對她們幾個比我強,就依著姑娘們的主意辦罷。」

  眾女聽了,笑罵了平兒幾句,便著人去傳那起管事的婆子來。

  婆子們得了信兒,烏泱泱擠了一屋子。

  聽說既不消再去帳房受那管帳相公的腌臢氣,也不必日日對著二奶奶算那針頭線腦的糊塗帳,竟還有這等便宜事。

  自家若是包圓了,一年不過多拿出幾吊錢來,裡頭一些雜事能撈多少油水。

  個個心裡打起了算盤,臉上笑開了花,七嘴八舌搶著嚷道:「願意,願意!

  強似出去被那起沒天良的作踐揉搓,還得倒貼錢鈔!」

  那些沒撈著管地差事的婆子,聽得每年平白無故還能分潤些好處,也喜得抓耳撓腮,口裡假意道:「她們辛苦收拾,是該剩些錢粘補粘補。俺們這幫老貨,白眉赤眼的,怎好穩坐吃三注?」

  寶釵聽罷笑,道:「你們且休推搪,這本是你們分內沾的光。只消你們日夜辛苦些,別躲奸耍滑縱著底下那些下人們吃酒賭錢便是了。若不如此,我也犯不著來攬這檔子閒事。你們也都聽見了,老太太吩咐開源節流,要給府里省些開支,太太又親口囑託了我三五遭,說大嫂子不得閒,別的姑娘又小,硬要我照看一二。我若推了,倒顯得不知好歹,平白叫太太操心。」

  又道:「你們那當家奶奶,身上又有些不爽利,這家務事山也似堆著。我左

  右是個閒人,也該幫襯些,何況是親親的太太託付?少不得要伸一伸手,也顧不得下頭有人背後說閒話。若我只圖自個兒落個賢名,假撇清,不顧大體,縱得園子裡鬧翻了天,生出事來,叫我拿什麼臉去見太太?到那時節連你們那點子老臉皮,也叫人踩在腳底下!」

  「這偌大一個園子,託付給你們照看,原指望著你們是府里幾輩子的老媽媽,最是規矩本分的,合該大家齊心,顧全些體面。你們倒好,反縱著別人胡鬧!太太聽見了,罵一場還是輕的,倘若叫那幾個管家娘子知道了,她們也不用回太太,徑直就能把你們捆翻了拾掇一頓!你們這上了年紀的,反被幾個黃毛丫頭教訓,可那臉上如何掛得住?何如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存些體統,她們想作踐也尋不著兒!」

  「我如今替你們想出這門道,額外添些進項,也是圖大家齊心,把這園子門戶看得謹謹慎慎,叫那些管事們見了,曉得咱們治得嚴整,不用她們費心,她們心裡豈不敬服幾分?也省得她們整天算計著如何盤剝你們。豈不是兩全其美?你們自去細細品品這話!」

  一席話,說得婆子們心窩子裡都熱烘烘的,登時歡聲如雷,嚷道:「姑娘說得是!句句在理!從今往後,姑娘奶奶們只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姑娘奶奶這般抬舉疼顧俺們,俺們再要不識抬舉,天也不容,地也不載!」

  說完便喜笑顏開,紛紛散去探春三人面上都露了笑意。

  獨有平兒,垂手立在當地。

  寶釵眼尖,瞧見她這般光景,便問道:「平兒,你素日是個爽利人,今日怎的倒像有千斤重擔壓著?你奶奶既已應允,還有甚不放心處?」

  平兒嘆了口氣,低聲道:「好姑娘們,奶奶是點了頭,可也有一番話交代。

  奶奶說,姑娘們的心是好的,園子裡這點出息,雖不入公帳,老太太、太太心裡卻是有本帳的,原是貼補各房零碎使喚,兼著園中修補花木、亭台的花銷。」

  「如今全部包給婆子們,她們一年繳些定數,餘下的歸己,固是省了帳房刁難,也省了奶奶算那勞什子帳。只是————那些沒撈著的,還有那些管家娘子,見著這塊肥肉,豈有不眼紅心癢的?少不得想方設法,生出事端來!」

  「再者,太太若問起來,說這是娘娘省親的園子,怎地就包給了下人們?一年只繳這些錢,倒像咱們拿著公中的產業做順水人情。奶奶如今病懨懨的,怕日後太太問干係,她答不上來如何是好!還有一樁,包了地的自然歡喜,那沒包著的,嘴上不說,心裡能服氣?」

  「日後園子裡這些產業,怕是都要爭起來,反添多少口舌是非?奶奶的意思,姑娘們要辦這事,須得先回了太太,立下規矩才好,若不把這些章程定死了,奶奶說,她雖同意可也怕後頭有些干係!」

  探春聽了,先是一愣,隨即點頭道:「這話,果然是老成謀國之言。咱們只

  想著革除積弊,倒忘了這一層利害。既如此,我這就去回太太,把帳目算個明白,再定章程。」

  寶釵笑道:「回太太自然是要回,只是空口白牙的,如何回得?咱們先把這園子一筆一筆開列清楚,太太見了自然明白。再者,這包銀也不必盡數歸了婆子,公中也須留些,貼補園中其他雜用,方是長久之計,堵得住旁人的嘴。」

  李紈也道:「既如此,趕緊回了太太,定了鐵律,大家面上都過得去,口舌也就少了。」

  探春點頭道:「既這麼著,咱們先立個明白冊子,再去回太太。」

  寶釵又轉頭向平兒,含笑道:「你好生回去告訴奶奶,就說我們都理會了。

  她的苦心我們盡知,斷不肯叫她落一點不是。」

  平兒聽罷,這才把眉頭舒展開來,臉上也有了笑模樣,道:「姑娘們既如此說,我這心裡一塊石頭才算落了地,好回話去了。」

  說之間,只見幾個小丫頭並老婆子忙忙的走來,都笑道:「來了好些姑娘、

  奶奶們,我們都不認得,奶奶、姑娘們快認親去。」

  李紈笑道:「這是那裡的話?你到底說明白了,是誰的親戚?」

  薛寶釵驚喜道:「莫非是我家寶琴來了,我和母親可擔心死了!」

  婆子丫頭都笑道:「是大奶奶的兩位妹子都來了。還有人兒我們也不認識」

  說著,一徑去了。

  寶釵笑道:「定是薛蝌和寶琴來了!」

  李紈也笑道:「我們嬸子又上京來了不成?他們也不能湊在一處,這可是奇事。」

  大家納悶,來至賈母上房,只見烏壓壓一地的人。

  到了後李紈自然是驚喜,她兩個自然是再,薛寶釵緊蹙眉頭。

  原來邢夫人之兄嫂帶了女兒岫煙進京來投邢夫人的,可巧鳳姐之兄王仁也正進京,兩親家一處打幫來了。

  走至半路泊船時,正遇見李紈之寡嬸,帶著兩個女兒正是李紋和李綺,也上京。

  大家敘起來,又是親戚,因此三家一路同行。

  薛寶釵看了想到薛蝌和薛寶琴比她們還要早好些日子動身,可竟還沒到,不會真出什麼事了。

  這邊大家見禮敘過,賈母、王夫人都歡喜非常。

  賈母因笑道:「怪道府內那些鳥兒好些日子未曾報喜,昨日叫了又叫,原來應到今日。」說道這些又想起寶玉,臉色黯然。

  王夫人自是一般,兩人卻不想失了國公府體面,只好和賈母強打精神一面敘些家常,一面收看帶來的禮物,一面命留酒飯。

  李紈把堂妹李紋、李綺兩女拉到一邊,上下打量。

  卻見這兩個妹妹年紀雖不大,卻生得胸鼓臀圓微微顫動,兩條蔥綠裙子繃出兩瓣渾圓的輪廓,活脫脫是兩匹小母馬,蹄子還沒長齊,臀兒卻先鼓上了。

  李紈忙起身拉住她倆的手低聲問道:「怎麼來了?」

  李紋眼圈一紅,那淚珠兒在眼眶裡滾了兩滾,低聲道:「好姐姐,自從家中那次被吃菜事魔教那群賊人派人搶了,府上日子便一日難似一日....」

  李綺接口低聲道:「父親又突發疾病而去,我們母女三人留在揚州,坐吃山空,又無依無靠,不如回東京來。這裡好歹有你們照應,有個棲身之處。」

  李紈聽了,心裡一酸,忙摟過兩人,一手一個。

  正說著,賈母看了笑道:「不想你們姐妹竟出落得這般俊模樣了!」

  又上下打量了一回:「你瞧瞧,她們姐妹三個雖不是一母所生,卻長得這般像,若是晚上燈影里,還真難分誰是誰。」

  王夫人也強笑道:「誰說不是呢。便連身子都一般地豐腴,也不知怎麼長的,不知道的,只當是李紈親生的兩個妹子呢。」

  賈母又望向邢岫煙,持劍她穿一件舊的月白綾子褂兒,外罩青緞掐牙背心,底下繫著條水綠裙子。

  那衣裳上下雖舊,卻乾乾淨淨服服帖帖。

  這腰是腰,胯是胯,胸前雖不十分豐滿,卻緊緻飽滿藏著春意。

  賈母眯著眼兒打量,招手叫她近前。

  岫煙便走到炕邊,賈母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這個孩子也俊,我瞧你這模樣,倒比那畫上畫的還強些。溜肩細腰,正是那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的古話兒!好個清爽身子,不胖不瘦,勻勻稱稱!」

  王夫人在旁也湊趣,拿手比劃著名:「老太太說得是。我瞧岫煙這身段兒,像那初春的柳條兒!」

  岫煙被誇得滿臉通紅。

  而寶玉不在,襲人這些日子也常在賈母這裡伺候和鴛鴦在外頭低聲笑道:「大奶奶這兩個妹子和那邢姑娘,竟也這般出色!」

  鴛鴦笑道:「若是寶玉在此,必然痴痴發了病,必然喊道:老天,老天!你有多少精華靈秀,生出這些人上之人來!這幾個人是一個賽似一個!」

  兩女齊齊嘆了口氣。

  旁邊探春嘆道:「咱們的詩社可興旺了,可他卻不在,不知他如今在梁山可有受苦,但願那些綠林豪傑,莫要欺他!」

  王熙鳳這時候走了過來示意搖了搖頭:「若是讓裡頭聽見怕是又要哭傷身子了,莫提了!」

  裡頭。

  賈母便和邢夫人說:「你侄女兒也不必家去了,園裡住幾天逛逛再去。」

  邢夫人兄嫂家中原艱難,這一上京,本來就是來投奔邢夫人,聽如此說,豈不願意的道理。

  賈母對李紈嬸子說道:「你這侄女兒年輕輕的便守了寡,這些年上侍公婆,下撫幼子,從無半點兒怨言。這般賢惠,這般貞靜,莫說咱們這樣的人家,便是古書上那些個烈女賢母,也不過如此了。」

  王夫人在旁也點頭嘆道:「正是呢,這般守節,難為她了。」

  李紈聽了,面上微微泛紅,鳳姐兒坐在斜對面,似笑非笑。

  李紈狠狠瞪了鳳姐一眼,鳳姐兒卻也不惱,只拿帕子掩著嘴,輕輕咳嗽了一聲,那聲兒里分明帶著笑意。

  賈母哪裡知道這些彎彎繞繞,只拉著李氏的手道:「你這兩個女孩兒我瞧著極好,莫若就留在府里住下,跟姑娘們做個伴兒。正好一處玩耍。」

  王夫人也笑道:「正是呢,咱們家正缺這樣清雅的人,老太太既開了口,只管讓兩位姑娘住下。」

  李氏聽了,只得答應。

  又向賈母、王夫人道了謝。

  黛玉在一旁見了,先是為她們歡喜,後想起眾人皆有親眷,獨自己孤單,無個親眷,不免又去垂淚。

  旁邊紫鵑兒明白自家姑娘苦楚低聲說道:「大官人,數月也就回了!」

  黛玉頓時這淚兒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狠狠說道:「他回了便回了,與我何干?」

  紫鵑兒低聲道:「不是姑娘說是爹爹一般麼!」

  黛玉手兒在紫鵑胳膊上一擰!

  這時湘雲又來了,原來保齡侯史鼐又遷委了外省大員,不日要帶了家眷去上任。

  賈母因捨不得湘雲,便留下她了,接到府中。

  原要命鳳姐兒另設一處與她住。史湘雲執意不肯,只要與寶釵一處住,因此就罷了。

  此時大觀園中,雖少了寶玉,比先更熱鬧了多少。

  李紈為首,余者迎春、探春、惜春、寶釵、黛玉、湘雲、李紋、李綺、邢岫煙,再添上鳳姐兒。

  賈府這邊一片鶯鶯燕燕又添佳人。

  卻說那孔亮,自離了青州地面,一路上風餐露宿,鞍馬勞頓,這一日,趔趣趄趄行到梁山泊邊。

  被水邊開酒望子收集消息的「催命判官」李立引上山來。

  孔亮偷眼觀瞧,但見這梁山三關雄踞。

  旗幡招展如雲,刀槍劍戟密匝匝。

  一隊隊嘍囉挺胸凸肚,往來巡哨,端的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孔亮心下暗道:「早聽說師父帶著人馬擊退那呼延灼,梁山泊日益興旺,無數英雄豪傑來投,不想竟做下這般潑天大的事業!好生氣象!」

  早有伶俐小嘍囉飛也似跑去通報。

  不多時,便見宋江腳步匆匆,一臉急切地迎將出來。

  孔亮見了,鼻頭一酸,搶步上前,跪倒塵埃,哭道:「師父!弟子孔亮求救來了————」

  宋江慌忙一把攙起,見他衣衫不整,形容憔悴,眼中含淚,便知必有大事,連聲問道:「賢弟!賢弟!快莫如此!你我從白虎山一別,不過年餘光景,賢弟

  何故這般狼狽?你我是生死兄弟,但有危難,刀山火海,哥哥也替你走一遭!賢弟且定定神,起來慢慢說與我聽,斷無袖手之理!」

  孔亮抽抽噎噎,被宋江扶起,抹著淚細說一遍。

  宋江聽罷,眉頭緊鎖拍著孔亮肩膀寬慰道:「賢弟休慌!哥哥我自有計較。

  你且放寬心,隨我先去拜見晁天王與眾家兄弟,共議良策。」

  而西邊。

  大官人,經了十數日鞍馬勞頓,風塵僕僕,終於踏入了西北重鎮一環慶路,慶陽府地界。

  涇原路經略安撫使,西軍柱石,老種經略相公:种師道。

  正與他那同樣威震西陲的兄弟小種經略相公:种師中。

  雙雙等著大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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