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難道那晚是她抱柱子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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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7章 難道那晚是她抱柱子偷看?

  李寶、孫安四人押著那四根如黑龍般的鐵力木,前腳剛離了船埠,後腳便有團練過來I

  「兩位大人,船埠大門外,黑壓壓擠滿了人!蒲家的人,泉州衙門,還有巡檢司,船舶司,泱泱一片,都來了!各自帶了人馬,有千人之多,口口聲聲要開門放人!聲言再不開門,就要撞門強攻了!」

  馬擴與王荀對視一眼,眼中非但無懼,反倒閃過狠戾,兩人心有靈犀,這最後收尾更要利落。

  唯有一個殺字!

  若是不壓住這些地頭蛇,必遭反撲。

  但凡有一些把柄落在他們手裡,怕是朝堂上對西門大人群起而攻之。

  兩人帶著兩百團練轉頭就走。

  一眾團練合力才把那粗大的門門抬下來,又絞起吊橋,「吱吱呀呀」開了半扇。這門一開,外頭那些人便如潮水一般往前涌了一步便齊齊站住了。

  「嘶門外擠做一堆的蒲家族人、泉州大小官吏、兵丁,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但見船埠空地上,橫七豎八堆滿了屍首,血水浸透了青石板,匯成暗紅的小溪。

  斷臂殘肢,狼藉遍地!

  真真是一派修羅屠場的光景!

  再往遠處看,內澳方向黑煙兀自滾滾未散,空氣中那股焦糊味混著血腥味,直教人作嘔。

  眾人剛才還嗷嗷叫著要強攻的,此刻腳步都往後縮了半寸。

  馬擴一步踏出,從懷中掏出一面烏木鑲銅的腰牌,高高擎起,大聲喝道:「都看清楚了!吾乃提舉沿海諸路緝走私舶使」西門天章西門大人親命的權知海市舶緝私提舉:馬擴!奉命巡視閩浙沿海!昨夜偵得此處船埠火光沖天,喊殺震野,顯系海賊潛入船埠,禍亂地方,十萬火急!本官當機立斷,率部剿賊於此!現已斬殺頑賊數百,生擒匪首及從犯近百!爾等來得正好,本官正要知會泉州府衙,共同驗看!」

  他話音未落,蒲家人群里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捶胸頓足,嘶聲哭喊道:「放屁!放你娘的狗臭屁!這分明是我蒲家世代經營的船塢!清清白白,哪來的海賊?!分明是你這狗官,帶兵闖入私產,殺人劫貨,栽贓陷害!天理何在啊!泉州的大老爺們,你們要給我蒲家做主啊!!」

  馬擴冷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道:「你是蒲家何人?」

  蒲世義把胸脯一挺,道:「我乃蒲家二房管事蒲世義!你待怎地?」

  馬擴聞言冷笑:「你的意思是說裡頭的賊寇都是蒲家的人了?」

  蒲世義一愣,這屎盆子有這麼扣的?

  真真是直往面門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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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結巴巴的慌道:「不是...是...」

  「到底是還是不是!!」馬擴一聲大喝打斷:「諸位聽到了?好!好一個清清白白!

  蒲家的人來得正好!爾等身為大宋子民,你蒲家更是身為大宋海商,不思報國,竟敢罔顧朝廷禁令,囤積如山私鑄銅錢,勾結匪類,意圖不軌,更兼私養兵丁,抗拒官兵執法!這證詞確鑿,已然由他嘴裡說出,這證物麼,就在這船庫之內!來啊—一!蒲家眾人,不分男女,統統與我拿下!!」

  「我看誰敢!!!」

  蒲家眾人驚怒交加,紛紛抽出暗藏的短刃棍棒,作勢反抗。

  與此同時,泉州官員隊列里,為首一個,年約五十,麵皮白淨,頜下一部花白鬍鬚,頭戴烏紗帽,身穿官袍,腰束素銀帶高聲喊道:「莫要動手!本官乃是泉州的知州趙德芳。這位是市舶司的勾當蒲守忠,這些是府衙的通判、經歷、主簿,市舶司的監官、押綱官,我等都乃朝廷命官!」

  他介紹完後接著拱手道:「這位馬提舉!且慢動手!蒲家乃泉州望族世代海商,素來奉公守法,更是朝廷敕封的承信郎,向來奉公守法,樂善好施。在我泉州一府,修橋鋪

  路、賑災濟貧!如今尚未定論,豈可擅拿如此多的良民?更不能私動刀兵,此事恐有誤會!需得詳查!」

  「對!對!需得詳查!」

  「蒲家有功於朝廷,豈容污衊!」

  「馬提舉,你初來乍到,莫要中了歹人奸計!」

  「說的不錯,這蒲家自有皇家宗室作保!」

  一眾官員嗡嗡作響,七嘴八舌地幫腔,替蒲家開脫。

  舶司的勾當蒲守忠怒喝道:「諸位大人替我蒲家伸冤啊!我蒲家的海舶,每年報關抽分,一筆一筆都有帳可查。我們市舶司年年查驗,從無差錯,更別說什麼海賊不海賊,馬提舉,你一個緝私提舉,越權查抄蒲家船埠,這責任,你擔待得起麼?」

  其餘幾個官員也紛紛附和。

  有的說「蒲家乃朝廷敕封!」

  有的說「馬提舉莫要聽信讒言!」

  有的說「此事須得泉州來查,你這作為已然逾越!」

  這眾口不一,可都一個意思,為這蒲家開脫!

  馬擴冷笑:「憑據?船庫里堆積如山的私錢就是鐵證!爾等身為朝廷命官,不思協力剿賊,反倒在此狺狺狂吠,替賊張目!有什麼話,爾等自己寫奏章,去東京城官家面前分說!今日蒲家眾人,必須拿下!船埠、宅邸、各處產業,必須查封!」

  「大膽,這裡可是泉州!!」知州趙德芳一聲怒喝。

  一眾官吏哪裡肯讓,紛紛命手下衙役巡檢上前阻攔。

  「爾等膽大包天,聽真了」一旁的王荀猛地跨出一步,他手中也亮出一面鐵令牌,上面「都大提舉諸路剿捕匪事」幾個硃砂大字!

  「都給我豎起爾等的耳朵!本官王荀,亦是西門天章大人親命!爾等可知西門天章大人更是官家金口玉言親封的都大提舉諸路剿捕匪事」!有明詔:大宋境內,凡系剿匪事宜,無論品秩高低,無論身處何地,所有官員胥吏,必須聽調剿匪,敢有推諉阻撓、通風報信、勾連匪類者,視同附逆,以謀反論處!爾等一再抗法,有幾個腦袋可砍?」

  王荀環視那群已經面無人色的官員,右手單擎浴血鋼槍,邊說邊慢慢抬高,殷紅槍頭環指眾官吏,神色冷冽:「如今這泉州蒲家,已然是陸地坐寇,公然囤積銅錢,勾結海匪,罪證如山,不容狡辯!爾等泉州上下官吏,非但不奉詔助剿,反倒三番五次替賊開脫,阻攔拿人!怎麼?爾等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要跟著蒲家一起造!反!不!成?!!」

  「造!反!不!成?!!」他身後那兩百名渾身浴血如狼似虎的團練少壯,齊聲同吼:「殺!殺!殺!」

  這殺氣四溢的吼聲震得泉州那些養尊處優的官吏們肝膽俱裂!

  雙股戰戰,幾欲癱倒在地!

  望著這群披頭鮮血的殺神,不敢再言!

  那群泉州團練巡檢和衙役更是嚇得魂飛天外紛紛後退,若不是自家上峰在場,怕是早就拔腿而逃沒影子了!

  大家都是巡檢團練,卻不知道這西門天章哪裡找來這些凶神,個頂個的高自家一頭不說,那拳頭都有自家腦門大。

  更別說這如林般長槍陣上尤掛著殘肉污血!

  一片死寂,再不敢喧譁!

  馬擴見勢,知道火候已到,猛地抽出腰間佩刀,雪亮的刀鋒直指蒲家眾人,厲聲喝道,聲震全場:「吾等奉西門天章大人鈞令:立即就地緝拿蒲家全族,送往京城刑部大牢候審!即可起!查封蒲家所有宅邸、船塢、商號、庫房!敢有官員胥吏阻攔者等同賊匪,就地緝拿!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一眾團練齊步上前一大步高聲怒吼:「殺!殺!殺!」

  殺氣地動山搖!

  嚇得眾人紛紛驚恐後退,推搡踩踏,哭爹喊娘,亂成一鍋滾粥!

  「再有聒噪不服者,爾等大可寫狀子,去汴梁敲登聞鼓,告御狀,直達天聽!看看是你們的脖子硬,還是王法的刀硬!動手!!!」

  「得令!!!」

  兩百團練如猛虎下山,再無半分顧忌,凶神惡煞撲入蒲家驚惶失措的人群!

  霎時間,哭嚎怒罵,哀求慘嚎響成一片!

  有束手就擒的,更有平日跋扈慣了的,不甘俯首,抽出傢伙反抗!

  可還沒等近身,便被數杆長槍「噗嗤噗嗤」捅成了篩子,血窟窿里熱血四濺死得不能再死!

  頓時整個場面血腥氣沖天而起!

  那些泉州官員,眼見著如狼似虎的團練砍瓜切菜般殺人,哪裡還敢放半個屁?

  錢財再重要,哪有自家腦袋重要!

  一個個面如土色,眼睜睜看著蒲家這龐然大物,泉州的土皇帝,轟然坍塌!

  過了幾日。

  賈府前廳里,賈赦歪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個核桃,盤得咔咔響,閉目養神。

  賈政雙手背後,來回踱步。

  整個賈府主事人無論男女,心裡都吊著黛玉借給他們的那三十萬兩銀子,今日能不能到手,就看賈璉這一趟了。

  內院裡,賈母上房更是沉寂。

  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媽,坐在上頭。

  賈母歪在榻上,眼風掃了一圈,見眾人臉上都能刮下霜來,一片死了爹娘似的,心裡難過嘆了口氣。

  又強笑著想要緩一緩氣氛笑道:「罷了罷了,都別這麼著。咱們家雖說這些年事兒多,寶玉又出了如此大事,可到底還有些福氣在的。你們瞧說著便指了李紈和王熙鳳,「這兩個媳婦兒是越發豐潤了,臉上紅是紅白是白的,一個賽一個的水靈,珠兒媳婦如今這臉上水色越發好了起來。鳳丫頭更不必說,鼓囊囊的,把個褂子都撐得圓滾滾,走起路來那腰身一扭一擺,一掐就能淌出汁水來。好生養,好生養!往後多給咱們賈家添幾個大胖小子,才是正理。」

  王夫人聽了,湊趣道:「老太太說的是,珠兒媳婦看起來年輕了許多恍惚當初剛嫁進來的時候,這鳳丫頭這身子骨,一看就是宜男之相。那胯骨寬寬的,沉甸甸的,正經是個能生養的,回來這些日我都讓她不許忙賈府事宜,把所有事兒交給了探春她們三人。」

  薛姨媽也幫腔:「可不是,適才鳳丫頭彎腰拾東西,那腰身往下一塌,臀兒便高高撅起,圓溜溜的,把個裙子都繃得緊緊的,嘖嘖,真是叫人看著都歡喜,以後啊老太太要抱曾孫子了。」

  李紈和王熙鳳聽了,兩人不約而同對了個眼神。

  此刻兩人面上裝得端莊,卻都不由自主縮了一縮,臉蛋都紅了,王熙鳳先開口,笑道:「老太太和姨媽們取笑了,我這不過是虛胖,哪比得上大嫂子,那才是真真的豐腴。

  你瞧她比我的還大上一圈,正經是個有福氣的。」

  說著拿眼去瞟李紈。

  李紈臉上一紅,啐道:「這張嘴,真是該撕。老太太誇你,你倒拿我墊背。」心裡卻想起那日大官人擠得一空,只覺得又有些脹痛起來,也不知那冤家何時能回。。

  正說著,賈珍攜了尤氏進來請安。

  那尤氏今日穿了一件青色對襟褂子,鼓鼓囊囊,把個盤扣都撐得緊巴巴的,圓滾滾地頂著衣料,腰身雖比從前粗了些,卻更顯出臀部的渾圓來,走一步兩瓣臀兒你擠我我擠你。

  賈母一見,眼睛便亮了,招手道:「珍哥兒媳婦,過來我瞧瞧。剛誇她們你也越發水靈了。瞧這臉蛋,紅撲撲的,珍哥兒好福氣,好福氣!」

  王夫人笑道:「真真是,珍哥兒媳婦如今是越活越回去了,像那下過雨的牡丹,水靈靈地往外冒艷光。」

  薛姨媽也道:「正是呢,昨日我在園子裡瞧見珍哥兒媳婦站在海棠樹下,我當是哪家小姐呢。」

  尤氏聽了,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道:「老太太和姨媽又拿我取笑了。」說著拿帕子掩口輕笑。

  滿屋子女人都笑,唯獨賈珍臉色鐵青,活像誰往他嘴裡塞了二斤黃連。

  賈珍心裡翻江倒海,面上還得請安。

  臉色煞白的行禮,便道:「老太太,前廳還有些事,孫兒先過去了。」轉身便走,拋下尤氏。

  賈母一愣,看著賈珍背影,又看尤氏:「珍哥兒這是怎麼了?誰惹他了?」

  尤氏嘆了口氣,低聲道:「老太太不知道,他這幾日心情不好,總是這樣,無緣無故就惱了。」

  賈母點頭:「也難怪他。寧國府被抄了,擱誰心裡能痛快?你多勸著些。」

  尤氏應了點點頭和李紈王熙鳳二人坐一起。

  王夫人坐在一旁,不敢搭話。

  這寧國府被抄家,自家便是罪魁禍首,哪裡敢發聲。

  賈璉好不容易回來,進了廳里。

  賈赦第一個站起來,核桃也不盤了,瞪著眼睛問:「怎麼樣?」

  賈政也停了。

  賈珍擱了茶碗,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賈璉。

  賈璉苦笑一聲,啞著嗓子道:「沒拿到。」

  三個人的眼睛同時瞪大了。

  「怎麼沒拿到?」賈赦先急了,「那西門不是不在京城,出使西夏去了嗎?我也拖人打了招呼,你一個大男人去討銀子,還能討不回來?」

  賈珍也道:「不是王舅老爺也打了招呼?他的面子都不行?」

  賈璉又苦笑了一聲,道:「那西門雖不在,可他那個義子王三官,就是最近得了聖眷的邠陽郡王之後,派了人,把我攔在曹司外,連正廳都沒讓我進。」

  「王三官?」賈赦皺眉,「那個浪蕩子?他算個什麼東西!」

  「如今可不一樣了。」賈璉搖頭,「人家聖眷正隆,官家招他幾次蹴鞠。他一口一個林如海姑老爺臨終有遺言,凡大筆支出,必須由自家義父西門批准,直到林妹妹出嫁後,方能自由支取。如今林姑娘尚未議親,這銀子,誰也動不得。」

  這話一出,前廳里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誰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鴛鴦正等著通傳,接到消息轉身便往裡跑。

  到賈母這邊如此這般一說,賈母的臉色便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王夫人聽了,滿臉絕望,張嘴便哭:「寶玉!我的兒!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啊賈母猛地回過頭來,狠狠瞪了她一眼。

  王夫人被這一瞪,心裡便「咯噔」一下,明白過來了。

  若不是自家弄出個金玉良緣來,按照老太太的吩咐,黛玉嫁給了寶玉。那林家的銀子可不就順順噹噹落在賈府手裡了?

  如今可好,自家兒子在梁山豈不是吃盡苦頭。

  想到這裡哭得更是要死要活。

  賈母慢慢站起身來,拿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喝道:「別哭了!如今只有開源節流。

  慢慢湊這三十萬兩,你們一個個的,都到朋友那裡走一走,借一借。往日裡那些個交情,該用的就得用。」

  又對李紈探春說:「既然你們三人如今管著賈府,就好好管一管。沒必要的開支,該裁的裁,該減的減。」

  探春臉上閃過喜色,和李紈一起低低應了聲「是」。

  李紈與探春回至廳上坐了處理賈府事宜。

  只見吳新登的媳婦掀帘子進來。

  她回說:「趙姨娘的兄弟趙國基昨日死了。昨日回過太太,太太說知道了,叫回姑娘、奶奶來。」說畢,便垂手旁侍,再不言語。

  彼時來回話者不少,都擠在廳堂外的廊檐下,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這個說:「你瞧她二人如何行事?」那個說:「若辦得妥當,咱們往後便安個畏懼之心;若稍有嫌隙不當之處,不但不畏服,出了二門還要編出許多笑話來取笑哩。」眾人便都壓低了嗓子笑,。

  吳新登的媳婦心中早有主意。若是鳳姐跟前,她早便獻勤,說出許多主意根據舊例說了出來,任鳳姐兒選一項施行。

  可如今她瞧著李紈和探春,便有些藐視,所以只說出這一句話來,試她二人有何主

  見。

  但凡二人沒了主意,往後這府里的事,還不由著她們這些老媳婦擺弄?

  探春便問李紈。

  李紈想了一想,那眉頭微微蹙著,嘴唇動了動,便道:「前兒襲人的母親死了,聽見說賞銀四十兩,太太又追了四十兩共八十兩,這也賞她八十兩罷了。」

  吳新登家的媳婦聽了,忙答應了「是」,接了對牌就走。

  探春卻說道:「你且回來。」

  吳新登家的只得回來。

  探春道:「你且別支銀子。我且問你:那幾年老太太屋裡的幾位老姨奶奶,也有家裡的,也有外頭的,這有個分別。家裡的若死了人是賞多少?外頭的死了人是賞多少?你且說兩個我們聽聽。」

  一問,吳新登家的有些發愣,這誰能記得。

  她那臉上便有些掛不住,陪笑回說:「這也不是什麼大事,賞多賞少,不都是太太奶奶們說了算?」

  探春淡淡道:「這話胡鬧。依我說,那就賞一百兩了?若不按例,壞了規矩,別說你們笑話,明兒我們也難見你二奶奶。」

  吳新登家的笑道:「既這麼說,我查舊帳去,此時卻記不得。」

  她說著便要轉身。

  探春笑道:「你辦事辦老了的,還記不得,倒來難我們。你素日回你二奶奶,也現查去?這麼說來,平日裡鳳姐姐還不算利害,對你們這般寬厚了!還不快找了來我瞧。再遲一日,倒顯得不是你們粗心,反像是我們沒主意了。」

  吳新登家的滿面通紅。

  外頭等著回話的一眾媳婦見了探春如此,議論紛紛。

  一時吳家的取了舊帳來。

  探春看時,兩個家裡的賞過皆是二十兩,兩個外頭的皆賞過四十兩。

  外還有兩個外頭的,一個賞過一百兩,一個賞過六十兩。這兩筆底下皆有原故:一個是隔省遷父母之柩,外賞六十兩,一個是現買葬地,外賞二十兩。

  探春便遞與李紈看了說道:「給她二十兩銀子。把這帳留下,我們細看看。」吳新登家的去了。

  不久。

  趙姨娘進來,李紈、探春忙讓坐。

  趙姨娘開口便罵道:「這屋裡的人都踩下我的頭去還罷了。姑娘你也想一想,該替我出氣才是。」一面說,一面眼淚鼻涕哭起來。

  探春忙道:「這話說誰?我竟不解。誰踩您的頭?說出來,我替您出氣。」

  趙姨娘冷笑道:「我生的姑娘現踩我,我告訴誰去?我這會子連襲人都不如了,我還有什麼臉?連你也沒臉面,別說我了!那可是你親舅舅!他死了你就給二十兩?襲人那給的可是八十兩!」

  探春道:「原來為這個。」

  一面便坐了,拿帳翻與趙姨娘看,又念與她聽,又說道:「這是祖宗手裡舊規矩,人人都依著,不是我能改的!」

  「襲人是太太的人,份例從太太那裡拿,太太那八十兩是額外賞的,便是把個宅子賞出去也不官我的事。這宅里,太太是心疼我的,可每次因為你每每生事,幾次寒心。我但凡是個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業,到那時自有我一番道理。偏我是女孩兒家,一句多話也沒有我能說的。」

  「太太滿心裡都知道我,如今也看重我,讓我照管這諾大家務,我還沒有做一件好事,你倒先來作踐自家女兒。倘或太太知道了,怕我為難,不再叫我管了,那我才正經沒臉呢,連你也真沒臉!」

  一面說,一面哭了起來。

  趙姨娘見探春沒個軟和的話頭,這錢是不拿了,大怒不已,啐了探春一臉:「哎喲你是我生的!太太把你當眼珠子疼,你越發該拉扯拉扯我們!你只顧著討太太的歡心,就把我這親娘老子忘了!」

  探春聽了這等話,臉子唰地就撂冷下來:「我怎麼忘了?拉扯?叫我怎麼拉扯?這話你也該問問你們自己個兒!哪一個正經主子不疼那出力勤謹用得趁手的奴才?哪一個有體面的好人,是靠拉扯奴才拉扯出來的?你看你那兄弟是個能拉扯的料子?」

  李紈忙不迭地打圓場:「好姨娘,快消消氣罷!也怨不得姑娘,她心裡頭————許是也想拉扯,只是嘴上不好說出來啊!」

  探春聞言,猛地甩開李紈的手,柳眉倒豎哭怒道:「大嫂子!你也跟著胡唚!我拉扯誰?拉扯哪個奴才?誰家正經的千金小姐,丟人現眼去拉扯奴才了?他們是死是活,與我何干!」

  趙姨娘被噎得直翻白眼,氣得渾身亂顫,指著探春鼻子罵道:「誰叫你拉扯不相干的奴才了?那是你親舅舅!你不當家理事,老娘吃飽了撐的來問你?如今你好不威風!你親舅舅蹬腿兒了,你多賞他二三十兩銀子發送發送又能如何?難道太太還能不依你?老娘還指望你明兒嫁了高枝兒,能額外照看照看我們趙家呢!如今這毛兒還沒長齊,就忘了自個兒是從老娘腸子裡爬出來的,只認得那富貴窩,揀著高枝兒撲棱翅膀就想飛了!白眼狼!」

  探春沒等她噴完,早已氣得臉白如紙,眼淚珠子不停往下掉:「舅舅?誰是我舅舅?!我嫡親的舅舅,如今是皇城司殿帥,那是何等尊貴體面!哪又鑽出來個野舅舅?!既是親舅舅,那好啊!環兒出去,他為何見了環兒就蝦巴巴地跟在他屁股後頭?他那時候怎麼不端出舅舅的款兒來?」

  「還有,你打量著誰不知道我是姨娘的肚子裡爬出來的種?非得隔三差五尋個由頭翻騰一遍,生怕別人忘了是不是,顯擺你生出我那點功勞是不是!也不知到底是誰給誰沒臉?!虧得我還明白些,若是那等糊塗不知理的蠢貨,早叫你這番話逼得抹脖子上吊了!」

  李紈急得直跺腳:「好姑娘,好姨娘,少說兩句罷————」

  那趙姨娘哪裡肯罷休,哭罵不休這探春忘本、攀高枝兒,不要自家母親。

  正鬧得不可開交,忽聽門口有小丫頭子喊:「二奶奶打發平姑娘來說話兒了!」

  趙姨娘忙住了口眼瞧著門口。

  只見平兒穿著一身水滑的綢緞進來。

  趙姨娘心中有鬼陪笑道:「平姑娘來了!快請坐!你奶奶身上可大安了?我這兩日正想去瞧瞧,偏生被這堆爛事絆住了腳,真真急死個人!」

  李紈見平兒進來,忙問:「平兒,可是你二奶奶有什麼吩咐?」

  平兒笑道:「回大奶奶、三姑娘,我們奶奶說了:趙姨奶奶娘家兄弟歿了。恐奶奶和姑娘年輕,不知府里舊年發送奴才的規矩,雖說是照著常例,只得二十兩燒埋銀子,可畢竟是親戚,請姑娘裁度著,看情形再添補些兒,也是使得的。」

  探春此刻早已把淚痕抹得乾乾淨淨,冷笑道:「添什麼添?你們二奶奶倒真是玲瓏心肝水晶肚腸!叫我這個剛管事的開例破格,她倒躲在後頭充好人!你去告訴她:這例,我不敢開!這主意,我不敢混拿!她想添、她想施恩,等她病好了,能爬起來理事了,愛添多少添多少去!橫豎使的也是官中的錢,與我何干!只是你轉告她,日後莫要再去那西門府上泡溫泉就好了。」

  這話一說。

  李紈直覺的眼前一黑,渾身汗毛倒豎,渾身都跟著打了個哆嗦!

  難道那晚是她抱柱子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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