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高潮迭起,一見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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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1章 高潮迭起,一見鍾情

  那頭大官人送走了襲人。

  回頭一望那尤氏姐妹仍歪在榻,一頭烏黑的髮髻散亂著,幾縷青絲粘在汗膩膩的腮邊,那臉蛋兒泛著潮紅,眉梢眼角儘是熟透了的風流韻味。

  尤氏年過三十,生得豐腴白淨,此刻裸著身子側臥,臀胯寬圓,白膩膩肉花花。

  尤二姐瓜子臉兒白淨淨的,柳眉淡掃,身段婀娜,一雙含情的杏眼半開半闔,睫毛上還掛著淚痕。

  兩個魂飛魄散,只覺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腰肢酸軟,身子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什麼似的。

  等到悠悠醒轉只覺得魂飛魄散才堪堪歸位。

  大官人一手便去捏尤氏那肥臀軟膩膩地陷下指印,晃出兩圈肉浪。

  另一手尤二姐的臀則緊實些,翹生生地彈手,笑道:「二位可還受用?」

  尤二姐雙頰帶羞卻放紅唇微啟,浪聲道:「好爺————我從前只道男人的不過那般,誰知爺不是一般的男人——便連人都不算——」

  「好不知羞!」尤氏笑道:「你不過初次說話便如此大膽放蕩,頭一回便受用成這樣,倒比我強。我雖年長些——去也是白活了好爺,我活了這三十年,頭一遭知道什麼叫快活到骨頭縫裡————」

  大官人笑道:「他比我如何?」

  尤氏把依偎進夫管人懷裡暲了一日,道:「好爺,奴還在飛著呢,此時萁提那沒出息的東西!他若有爺您半點,至於奴家現在都沒個孩子?他若與你比,爺是天上的日,他是地上的泥,他是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爺卻是五月的石榴紅破天。一個是縮頭烏龜,一個是入海蛟龍,奴和他做夫婦數年,哪及得與官人半刻?一個只在門檻外頭踱步,一個進了三進三出的後院!這如何比得?奴活了這些年,才算嘗著真男人的滋味————」

  她越說越浪,自己倒先紅了臉,可那眼裡卻滿是痴迷的光。

  尤二姐也接口道:「大姐說得是。更被別說我那姐夫長得耗子一般,爺這相貌便是那再世的潘安,轉世的子建,還有一匹日行千里的赤兔馬兒,奴嘗了上天滋味日後怕是天天想著爺——我們姐妹三朵鮮花生生耽誤了這許多年。如今遇著爺,我們三姐妹便是那久旱逢甘霖的枯苗,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來,剁碎了拌著蜜,一口一口餵給爺吃——」

  尤氏也湊過來,嘴裡道:「好爺,可不是,奴還藏著句話,今日一併說與你聽。奴家裡還有個妹子,生得比我們二人還齊整三分,那身段兒,那眉眼兒,嘖嘖,不是奴自誇,只是性子有些要強,尋常男子入不得她眼,可奴曉得,她心裡頭也是苦的,只是沒遇著個真英雄。待奴尋個機會,慢慢兒地勸她,把爺的好處一樣一樣說給她聽,到那時,奴姐妹三個,同心合意地伺候官人,豈不快活?奴只求官人到時候,莫要把奴忘在腦後,便是天大的恩典了。」

  尤二姐頓時會意,抱著尤氏道:「好姐姐,爺不是這種人,再說適才他擺弄姐姐時候還多一些,可見愛煞了姐姐。」

  尤氏只把個臉兒埋在大官人懷裡,眼眶也一紅,肩頭一聳哽咽道:「我們姊妹原不是那等輕狂人,只因遇著了大人,才把這一腔子熱血都潑了出來。只盼著爺往後有了我那兩個妹子,莫要把我這殘花敗柳丟在腦後,便是叫我立時死了,也是情願的。」

  大官人笑道:「倒也不能這般說自己。這大宅子雖說是門檻被人踏過,可裡頭不也新得很麼?推門進去,那堂屋廂房後花園,哪一處不是緊緻簇新的?這宅子,倒也能住住。」

  尤氏一聽,破涕為笑,那淚還掛在腮邊,便急急地跪直了身子,一把攥住大官人的手,按在胸口道:「有爺這句話,日後便把這條命都搗碎了,我都不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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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不知道想起什麼,又問道:「爺,方才可是來人了?」

  尤二姐也側耳聽了聽,卻懶懶地把身子貼上去,道:「我方才仿佛也聽見些動靜,可那時魂兒早飛了,哪裡還管得著外頭——」

  尤氏在大官人懷裡正低著頭,一看乾乾淨淨的抬眼道:「好大人,你莫不是哄我?若沒人來,你身上怎的這般乾淨?」說著便聞了一聞又嘗了嘗咂了咂嘴,道:「這分明是旁的女人的胭脂味兒,又香又膩,不是我們姐妹的。」

  尤二姐也湊過來道:「大姐說得是,這味兒像是那——香粉,不是咱們的。」

  大官人見瞞不過,只得笑道:「方才我家一個小丫鬟進來送水,我打發她出去了。」

  尤氏這才起身拿過一旁的衣裳,先將那大紅肚兜繫上,一邊系帶子一邊道:「好爺,我們得趕緊走了,若是你那丫鬟再來撞見,或是賈府其他人心血來潮來尋你,我們姐妹的臉面可就丟盡了。好比那風辣子就是個夜叉星,若叫她撞破,怕是要鬧得天翻地覆————」

  尤二姐也跟著起來,穿一件荷色肚兜,一邊梳頭一邊道:「大姐說得是,快些走罷————可我這兩條腿還是軟的下床都打擺子————」

  尤氏笑道:「活該!」尤二姐啐道:「大姐還說嘴!你那模樣我可是看見的!」

  大官人看那尤氏姊妹手忙腳亂地系帶子、攏頭髮。

  一個豐腴熟透,把個裙腰都撐得滿滿當當,一個婀娜如初梨,走一步那腰肢便款擺。

  大官人見二人背影出去心中嘆道:「哎,也不伺候老爺我擦洗擦洗,如今便是連自家洗澡也嫌麻煩了,果然這權勢財富女人,上去了便下不來了,自家如今被女人伺候得慣了,竟是連自家舀水洗一洗,也嫌麻煩不舒坦!想當初,一瓢冷水澆頭也覺爽利,如今反倒自己連擦把臉都嫌費事。」

  「難怪古往今來多少權臣英雄,明知道退一步便是海闊天空,卻偏生捨不得,一個個都像那撲燈的蛾子,明知燒了翅膀,卻只顧往火里鑽!!」

  而此時外頭玳安、楊再興正走到廊下,恰與尤氏姊妹撞個滿懷。

  那姊妹兩個先是嚇了一跳以為是賈府的人,看清楚了倒也不躲閃,反大大方方地福了一福。

  尤氏帶著自家妹妹先道:「玳大人。」

  又看楊再興,不知如何稱呼,便含笑叫了聲「小大人」。

  楊再興登時面紅過耳,兩隻手搓來搓去,不知往哪裡安放。

  玳安卻只把下巴略抬了抬,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禮。

  待二女去遠,楊再興才搓著手興奮道:「真箇沒想到,國公府大奶奶竟喊我大人,還給我行禮哩!」

  玳安一口啐在台階上:「沒出息的東西!這算甚鳥事?不過是個破落戶家的奶奶,給咱們老爺舔腳趾頭都排不上號兒。」

  楊再興苦著臉道:「玳安哥你哪裡知道,我在家鄉時,不過我父親用了些隔壁田地的水,那鄉里里正婆娘,都叉著腰衝到我楊家祖宅里,指著鼻子罵我等祖宗十八代,我等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哩。今日這國公府的奶奶給我福了一福,我渾身的骨頭都輕了三兩,跟做夢一般!」

  玳安鼻孔里哼了一聲:「瞧你那點子瞭子大的出息!哪日我把當朝二品大員的張家太太拎來,叫她給你洗腳!保不准那時候都是一品了。」

  楊再興大喜,一把抱住玳安胳膊道:「哥哥,你就是我親哥哥!從今往後,你叫我往東我不往西,你叫我打狗我不攆雞,便是你叫我啃屎,我也當是吃蜜!」

  玳安笑著踹他一腳:「行了行了,快擦了你的饞癆相。」

  兩人走到院子裡,楊再興正要邁步進門,被玳安一把拽住後脖領子。

  楊再興一愣。

  玳安壓著嗓子罵道:「你作死呢!沒見大人剛剛大戰方罷?裡頭那戰場,只怕是水漫金山水淹七軍,那等物事,是你我能看的?到外頭候著便好。」

  說罷清了清嗓子,大聲稟道:「老爺,高衙內已經捉到了,花家大兄從高太尉府中救了回來,打了一場,高太尉府門頭被我等砸了,如今花家大兄已送回去了。聽您吩咐,高太尉沒動他。」

  裡頭傳來大官人懶懶的聲音:「行了,退下吧。」

  玳安又涎著臉問:「老爺可要小的們伺候打水擦洗?」

  裡頭大官人罵道:「滾!!」

  玳安嬉皮笑臉地應道:「好嘞!小的這就滾得遠遠的!」

  扯著楊再興便往外走:「快跑,老爺正煩著,咱們識趣些,莫招他惱,回去再揍那高衙內幾拳便是。」

  原來不久前高太尉府上。

  高俅看著自家大宅被砸成這樣。

  又有近百人家丁護院小廝,竟被這十幾人打成滿地滾爬哭爹喊娘的模樣,眼睜睜看著自家兒子被人拎著遠去也不敢阻攔。

  他怒氣衝天,追上前兩步,大罵道:「你們給老夫等著!老夫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楊再興走在最後,聽得身後罵聲不絕,霍地轉身,罵道:「咄!老賊聒噪!」

  手中花槍一抖,那槍便脫手飛出,挾著破空之聲,直朝高俅而來!

  高俅嚇得「嗷」的一聲,兩腿一軟,整個身子往地上一趴,雙手抱頭,連太尉的體面也顧不得了。

  卻聽「咔嚓」一聲巨響,那花槍不偏不倚,正釘在高太尉府門楣之上那塊御賜金匾上!

  那匾額乃是先帝御筆親題「忠勤體國」四字,平日裡高俅引以為傲,日日命人擦拭!

  此刻卻被這一槍釘得四分五裂,碎木金漆紛紛墜落,劈頭蓋臉砸在高俅腦袋身上。

  砸的高俅「哎喲哎喲」叫個不停,被碎匾壓住,半天不能起身,灰頭土臉,冠袍盡裂,哪裡還有半分太尉的威風?

  那杆花槍雖氏木製槍頭,卻被楊再興螺旋之力釘在門框上,槍尾兀自嗡嗡顫動。

  高太尉一眼瞧見自家那寶貝兒子被王三官倒提著後領拖在地上,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一路劃出兩道泥印子來。

  那高衙內臉上被青一塊紫一塊被花榮打得傷勢還未曾好轉,嘴角歪著,哭天喊地地嚎道:「爹!爹!救我!救救兒子!」

  高俅心頭一揪,大聲喝道:「來人啊快!快把二爺給我救下!

  府內一片寂靜!

  便連剛才一地哀嚎都消失了!

  他左右猛地一掃,這一看不要緊,差點背過氣去。

  那近百個平日裡抖威風的護院家丁,此刻橫七豎八地鋪了滿院。

  有的趴著翻著白眼,有的四仰八叉癱在台階上,嘴角還冒著白沫子。

  倒是有不少喘著氣能站起來的,可剛要起身去攔!

  卻偏巧看見了武松正立在月洞門前!

  一身青布短打,月光又斜斜地照下來,照得他一身殺氣白霜,虎目冷冷,真真如廟裡夜叉開了光,凶神惡煞一般!

  此時眾人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嚇得碎成八瓣,哪裡還敢起來?

  那些個還醒著的護衛,趕緊把頭往地上一埋,連聲音都不敢出,生怕被自家太尉喊起來又給這位爺聽見了,再補上一拳。

  這一拳誰還吃得住?

  豈不是白給?

  自己家中可還有嬌妻老娘呢!

  便是給多少銀兩都吃不下這拳!

  不如裝死!

  高俅見自己這一呼百應的太尉府,竟連一個敢動彈的都沒有,氣得渾身亂顫,兩腿發軟,扶著廊柱才勉強站穩。

  他再也壓不住滿腔怒火,也不管什麼體面不體面了,跳著腳破口大罵:「王子騰!老夫與你誓不罷休!」

  玳安眾人跨出院門,聽了這一嗓子,不由得一愣,紛紛面面相覷。

  玳安嘴角抽了抽:「怪了道了,咱們是奉老爺之命來捉這小畜生的,拆了家也是我們拆的,可這老貨罵王子騰做什麼?王子騰怎麼了他了?」

  楊再興笑道:「莫不是當真嚇得糊塗了,連仇家都認岔了?

  王三官劉正彥等人也只當這高太尉是被嚇掉了魂,懶得計較。

  卻不知是高俅正要喊那一嗓子,猛地覺得一道目光像刀子似的從側邊刮過來。

  他打個哆嗦,側頭一看,正對上武松那雙冷浸浸的虎目!

  那目光里半點活人氣都沒有,只像兩柄開了刃的剔骨尖刀,直直地扎過來。

  高俅被扎得後頭一緊,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那西門天章四個字剛到嘴邊,硬生生叫武松這道目光給逼了回去!

  看著武松那酒罈大的拳頭還沾了不少的鮮血,喉頭堪堪咕咚一聲,連唾沫帶話一塊兒吞進了肚子裡。

  心道:自家何等身份?

  堂堂太尉,官居一品,和這等殺才計較什麼?

  他賤命一條,爛泥一攤,挨了他一拳,自家怕是壽誕還未做,先做頭七了!

  到時候便是誅了他九族,把他祖墳都刨了,自己這條命也換不回來了!

  又有何用?

  這等亡命腌臢,也配和本太尉同歸於盡?

  做夢!

  可這話他能吞,這口怒氣卻是死活咽不下的!

  高太尉向來囂張跋扈,想起自己此刻若是執掌皇城司手底下有有禁軍護衛,如何能叫這幾個宵小之輩在自家府上橫行無忌?

  豈能如此這般,打了兒子砸了門,還能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都怪這該死的王子騰搶了自家位置!

  想到這裡,高俅那口被他硬生生吞回去的氣,拐了個彎又從肚子裡翻出來,大喊道:「王子騰!老夫與你勢不兩立!

  而此時王子騰正與林靈素對坐品茶,忽覺鼻中一陣奇癢,措手不及間,一個噴嚏便衝口而出。

  林靈素端坐蒲團之上,一身月白鶴氅,手執麈尾,麈尾輕輕一拂,笑道:「王大人可是入夜天寒了?貧道這觀中清苦,比不得你府邸。」

  王子騰卻擺手止了,又拿手背貼了貼額頭,皺眉道:「怪哉!忽然之間,我這身上汗毛根根倒豎,跟叫人在背後潑了一盆井水似的。」

  「不說這個!」他頓了頓,「真人,這回的事可怨不得我。那西門瞞得嚴實,非但未

  曾通知我皇城司,還把我安插在開封府衙門裡的那幾個衙役,尋了個由頭,全扣在衙門裡頭,連個遞話的都沒放出來。那些姑子道婆,我一個也不曾護住。他這是擺明了要撇開我做事。」

  林靈素聞言,搖了搖頭:「不過是些替貧道供奉燈油添些香火的信眾,少了她們,倒也叫貧道這一年的進項有些吃緊。此事情暫且放放,眼前那佛道之辯,才是頂要緊的大事。那邊佛門的禿驢們近來攀上了太子和一眾清流士大夫們,上竄下跳,鬧得甚凶,王大人若是方便,還請多周全周全。」

  王子騰笑道:「真人說哪裡話!你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本官自有計較。」

  林靈素點頭也笑道:「無量天尊!王大人的氣運,貧道早已看過,分明是紫氣東來福星高照之相。只要咱們兩家同心,便是天大的風浪,也翻不了咱們的船。」

  兩人相視一笑,一盞茶盡。

  而此時遠在西夏,一眾部族逼宮在即。

  西夏國君李乾順一身僧衣,閉目合十跪在蒲團上,手裡捻著一串沉香念珠,雙目微闔,口中喃喃念著經文。

  忽然,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內侍踉蹌搶入,伏在地上:「陛、陛下!外頭————六部党項大族長,並那一十三部的大小首領,派人把京城內所有漢臣和遼臣的宅子圍了,不讓任何人進出,並都帶著自家近衛如今聚在城門外伏闕!這是他們遞上來的摺子,說....

  說請陛下照摺子上的做!」

  李乾順眼皮未抬,只淡淡道:「念來。」

  內侍展開摺子,念道:「臣等八部族老,泣血上陳,今西夏國中,漢官跋扈,竊弄權柄,欺我党項無人。其中尤以曹勉、薛元禮二人為甚,彼等在西夏廣植黨羽,收買人心,私通商賈,倒賣青白鹽鐵,侵吞牧場草甸——更以漢法治我部民,壞我祖制,離間我君臣骨肉。臣等懇請陛下,罷免漢臣,盡逐漢官,以安社稷,復我党項舊制——以慰祖宗之靈————」

  「好個復我党項舊制,朕要不同意呢?莫非爾等要逼宮不成?」李乾順猛地睜開眼,手中念珠「啪」地一聲砸在地上冷哼道。

  「察哥呢?察哥何在!」

  內侍嚇得一哆嗦跪在地上:「回、回陛下,晉王殿下已帶著皇城禁衛,在城門前與他們對峙了。」

  李乾順冷哼一聲:「來了多少人?」

  內侍道:「都帶著親兵,黑壓壓一片怕是城內各部族都來了。他們————他們說,若陛下不允,就下令屠宅,親自————親自剷除漢臣。」

  「一群餵不飽的狼崽子!莫非欺我久不拿刀不成?」李乾順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淡淡說道:「交給察哥。他會辦好的此刻,皇城正門外。

  一邊是晉王察哥,身披黑甲,身後上千禁衛,甲冑鮮明,弓上弦,刀出鞘,肅立如牆。

  另一邊,六部族長並十幾部首領,各率親兵,烏泱泱一片,少說也有數千之眾。

  察哥勒馬向前,朗聲道:「諸位叔伯兄弟,大熱的天,不在帳里吃瓜解暑,倒齊聚皇城,仔細曬傷了胳膊,回去怎麼騎馬射箭?」

  野利元昊抱拳道:「晉王殿下,漢臣亂政,國將不國,我等不得已而為之,莫說胳膊,便是身子曬死在這日頭下,也是為了西夏,陛下若肯同意我等摺子,罷免曹勉等一班漢臣,我等即刻退去,絕無二心。」

  察哥冷笑:「曹勉等一干汗人皆陛下親自簡拔,為西夏立下汗馬功勞。爾等說他們亂政,可有實據?」

  野利元昊笑道:「若說功勞,不久前我部親衛親斬劉法,功勞難道不大?為國分憂,何談功勞?」

  後頭罔氏族長罔山魁冷聲道:「晉王殿下莫要打馬虎眼!那些南蠻漢官,巧言令色,把國庫搬得老鼠都餓瘦了,咱們党項兒郎倒連箭杆都領不著新茬的!今日若不把曹勉那群漢官綁出來砍了,我等便以死犯禁,叫陛下看看誰才是西夏的脊樑!」

  晉王大怒:「好膽!莫非爾等要逼宮不成?」

  眾多部族族長大喝:「只恐我等膽子還不夠大!」

  雙方怒視誰都不肯退讓!

  另一部族長插言打個和場道:「晉王,你戰功赫赫我等心服的,可也聽我等一言,漢人終究是漢人,外族終究是外族,如今朝中又有漢臣又有遼臣,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們在朝中一日,我党項兒郎便一日抬不起頭!你何苦為了外臣站在我等對面!」

  察哥目光掃過眾人,沉思好一會,笑道:「好!既然你們說外臣無用,那我西夏向來以武力為先,不耍嘴皮子,憑拳頭說話,今日我便派三個外臣,與你們各族三名將領,當眾比試。若外臣贏了,你們即刻退去,既往不咎,若你們贏了,我察哥親自捧著你們的摺子,進宮去勸陛下!跪在陛下跟前替你們磕頭求准,如何?」

  此言一出,眾首領頓時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罔山魁回頭與野利元昊並幾位族長商議片刻,終於點頭:「好!就依晉王所言。若外臣能勝我党項勇士,我等心服口服,即刻退兵,若敗了,晉王可要說話算話,莫要推三阻四,須得奏請陛下,當著咱們的面,把那曹勉等人的印綬摘了,綁到馬後拖出城去,全家老小發為奴隸,還有那些遼官也一併驅了!」

  察哥哈哈大笑,高聲道:「我察哥在軍中四十載,何時對党項兄弟食過言?來人,搬開鹿角,清出場子,取那三面大纛來插定了,輸贏便在這三丈方圓里見個分曉!」

  晉王察哥旁側不遠。

  瓊英的養父鄔梨,低聲說道:「這晉王好大的膽子,輕飄飄一句話便許了出去。他也不想想,萬一那三個外臣輸了如何是好?到那時節,刀架在脖子上,還由得他反悔不

  成?」

  瓊英在旁聽了,櫻桃小嘴兒微微一勾,道:「義父,這正是晉王高明之處。」

  鄔梨愣道:「哦?怎麼說?」

  瓊英道:「義父細想,這晉王從頭到尾,可曾替西夏國君應承過半個字?他許的,不過是自己進宮走一遭,把摺子遞上去罷了,若真輸了,他進去與國君一合計,還不是西夏國君所慮之事,西夏國君若是不同意,晉王回頭點齊兵馬,再來剿便是。」

  「若贏了,那更是一本萬利,不費一兵一卒,便把這逼宮的大禍消弭於無形,又暫時壓住了漢臣與党項諸部之間怨氣,又能在各部首領面前立威。義父你說,這買賣,他哪裡虧了?」

  鄔梨還未曾說話。

  一旁的田虎聽罷,回過頭來撫掌大笑:「想不到我帳下竟藏著一位女諸葛!早知你有這般見識,當初大名府那一仗,便該讓你參贊軍機,上前殺敵,說不定也不至於敗得那樣慘,唉!悔不當初!」

  他這一大笑,登時驚動了不遠處正皺眉思索,準備排將的晉王察哥。

  察哥聽得這笑聲突兀,眉頭一皺把手一招,田虎便催馬過去。

  察哥笑問道:「田將軍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事何不說與我眾人聽聽,也讓我等高興高興。」

  「晉王,末將不敢!」田虎也不隱瞞,便將方才瓊英那一番話,一五一十地說了。

  察哥聽罷這話,不由得緩緩扭過頭去。

  上一回相見,是在夜深時分,燈火昏黃,又不曾湊近了細看。

  只知這瓊英一手沒羽箭確實厲害,依稀覺得是個模樣齊整的女子。

  可他是誰?

  西夏一人之下,見過多少絕色?

  這般近了看,只一眼,便叫他心裡噔一聲,驚艷無比,像似被人拿小錘子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半晌沒回過神來。

  但見瓊英一身緊窄的戎裝,那一張臉兒,白里透著嫩粉,像上好的羊脂玉里沁了一抹胭脂。

  帶著一股子叫男人心癢的媚勁兒。

  偏偏這媚裡頭又摻了幾分英氣,眉宇間透著一股子剛健利落的光彩!

  便如一柄鑲嵌滿了寶石的華麗短刀,卻偏偏鋒芒畢露!

  任何男人都會想要試一試這寶刀的鋒利!

  察哥心中一嘆。

  自己第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心動,自然是遼國和西夏都號稱第一美人的耶律南仙。

  可偏偏是自家嫂子,又是西夏皇后,自己雖是愛慕,卻也只能放在心上敬著。

  眼前這瓊英倒好,比起自家嫂子更多了一份剛柔之媚!

  察哥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口低聲喃喃道:「想不到天下竟還有這等聰慧絕色又矯健的女子。」

  待田虎退回本陣,鄔梨湊近瓊英,低聲道:「女兒,你運氣到了,晉王方才可是看了你好幾眼,日後必然大用你」

  「那又如何?你我雖在西夏,可女兒心在大宋,終究還是要回去的!」瓊英搖了搖頭道:「還有,義父,你真以為大王笑得那般大聲,是無心之舉麼?」

  鄔梨一怔:「難道————他是故意要引晉王注意?」

  瓊英點頭道:「正是。義父你細想,大王素日雖瞧著粗豪,可何曾在晉王面前如此失禮過?這般沒規矩的事兒,他怎做得出來?大王這般放聲大笑,分明是故意為之。想我們自回到晉王摩下,一直在帳下受冷遇,便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怕是大王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急著要做些事出來,好叫晉王看重。今日有次機會露臉,他豈肯放過?」

  鄔梨聽了一呆,半晌才道:「真真想不到大王平日看著粗豪,竟也有這般縝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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