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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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進了縣城,沿著縣城中心的主幹道往前行了兩刻鐘後,在縣城正中的雲來客棧前停下。

  馬車車簾掀開,史鼐眼下青黑面色難看的走下馬車。走進客棧要了兩間客房,吩咐客棧夥計準備浴桶和熱水,史鼐逕自走上二樓。

  客棧門前將馬車交給客棧夥計安置後,駕車的車夫幾步走進客棧,目光掃了一眼客棧一樓大廳。

  大廳一側臨街的桌前,一個穿著一身圓領長袍,身體富態,年紀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正放下手中用早膳的筷什,準備起身。

  兩人四目相對,馬車車夫對中年男子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按路程,他和二爺兩人本該昨日傍晚就到達陽平縣城,不想行程上出了差錯,昨日到了入夜時分距離平陽縣城仍有十數里,只能在附近尋了個村莊借宿。

  村中人家的條件有限,即使借宿的是村子裡房屋最好的人家,二爺昨夜依舊是一夜都沒睡好,今晨幾乎是天色一亮就趕著起床往陽平縣城來。

  他自幼隨在二爺身邊長大,看二爺剛剛下車時的臉色,現在若有人上樓去打擾,二爺絕對會大發雷霆。

  見到車夫搖頭,張程怔愣了一瞬,隨後對車夫輕輕點頭,從桌前站起身後領著跟在身後的兩個長隨往客棧外走去。

  走出客棧,張程皺了皺眉,這些年,那些東西的事一直都是姑太太那邊的那位賴管事前來交接,兩人身份相差不大,一直以來相處也算和睦。

  沒想到這次因為神都中的變故,最後前來進行交接的竟是侯府的二爺。張家從他父親一輩開始就是史家的家生子,這位侯府二爺的脾氣他還是有些了解的。

  跟在二爺身邊的車夫既然對他搖頭,那就說明現在確實不是見面的時機。

  日頭漸高,巳時六刻,在陽平縣城內轉了一圈的張程再次回到雲來客棧,正巧與拎著客棧斜對面酒樓的食盒,從二樓走下的馬車車夫在樓梯口處相遇。

  兩人錯身而過,車夫對張程微微頷首,張程會意的再次點頭。

  腳下加快,上到二樓,穿過走道,走到一間掛著「天」字號房牌的客房前停下,張程對跟在身後的兩名長隨使了一個眼色,抬手依照三長一短的規律敲了敲房門。

  「進來。」

  屬於年輕男子的聲音從房間中傳出,張程輕輕推開房門,獨自走進屋內。

  「二爺。」

  進到房間內,張程低下頭,對坐在房間臨窗桌前的史鼐躬身一禮。

  「東西已經送過去了?」

  休息了一個多時辰,史鼐面上的神色明顯比之前好了許多。

  「回二爺,三天前已經送過去了。二爺的回話,小的也已經轉達,但那邊想要親自見二爺一面,時間由二爺您定。」張程恭聲答道。

  之前在昌山縣,雖然是史鼐主僕兩人先行,張程一行隔了一日才啟程離開。

  但史鼐既是以遊學的名義出行,總要做做樣子,一路途經的鎮子或是縣城,少則停留一日半日,多則停留兩三日,在到達長安府府城後更是在城中停留了四日五夜才繼續往陽平縣來。

  張程一行則是一路直行,除了夜間住宿,其餘時間毫不耽擱,雖比史鼐晚了一日離開昌山,卻比史鼐兩人提前數日到達陽平,東西也混在出行的貨物中與陽平縣中的人交接完成,只待明面上在陽平縣交易的貨物備齊即可離開。

  「那就今晚吧,早些解決了,你們也早些回昌山。日後只管正常行商,其他的不必再過多打探了。」

  說到後半句,史鼐面色微冷。

  張家這條線是他父親還在世時埋下的,一路從昌山到長安府,再到西寧府。原本是用於打探消息,為日後三弟史鼎前往西北軍中暗中鋪路,後來與金陵那邊合作也算是一舉兩得。

  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

  出了張氏和賈瑚的事,西北軍中日後絕不會有三弟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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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離開神都前,關於張家的這條線,大哥已經與他商議過,張家這條線打探消息的事不必再進行,但行商的事可以繼續下去。

  這些年,張家這一條線,去掉各種開支與花費,每年還有數千兩的盈餘,近幾年內侯府的狀況註定會非常艱難,這樣一筆銀錢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

  「小的這就去安排。」

  *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

  與雲來客棧相隔一條街的茶樓三樓,史鼐隨著領路的茶樓夥計走到三樓正中的雅間前。

  雅間的門緩緩推開,屋內正中的茶桌前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

  男子面容削瘦,身上的文士長袍偏舊,卻洗的乾乾淨淨,唇上的鬍鬚也修得整整齊齊。

  「譚某見過二爺。」

  見到史鼐,男子站起身走上前,拱手一禮。

  「譚先生,有禮了。」

  打量了男子一眼,史鼐回了一禮,走進雅間。

  「二爺,請。」

  男子抬手對著茶桌虛引。

  「譚先生,請。」

  相互寒暄一句,兩人在茶桌前相對坐下。

  「西北貧瘠,招待不周,還請二爺見諒。」

  男子伸手沏了一杯茶,推到史鼐面前。

  雨前龍井的茶香隨著裊裊的水汽在空中彌散,史鼐接過茶杯,碰了碰唇。

  「前幾日張管事所說之事,譚某至今未曾收到金陵的消息,不知——」

  見到史鼐的動作,男子垂了垂眼帘遮住眼中晦暗,開口試探道。

  「前些時日榮國府變故的事,譚先生應當已經知曉。」

  放下茶杯,史鼐抬眼看向男子。

  「略有耳聞。」

  男子肯定道。

  鎮北王張家最後的女兒被人謀害,整個西北上下至今都能聽到對那位賈王氏的咒罵聲。

  「榮國府的船已經被盯上了,這次之後就停船,金陵那邊我也會親自去一趟。」

  「譚某明白了。」

  聽到史鼐的話,男子面色一變。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一更天的更聲響起,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從茶樓離開。

  茶樓樓頂上,兩道藏在暗處的黑影也一分為二,隨著兩輛馬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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