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辯藥 見效
第118章 辯藥 見效
話未說完，便驚呼迭起：「二倍？不可能！仲景先師的原方中附子的劑量只有三錢，三兩那分明就是十倍！」
「前人之方？老夫痴活甲子，也算博覽古今醫書，卻從未見過此方啊，未知此方何名，前人又姓甚名誰？」
林景桓先瞧了眼自光微閃、避重就輕的左院判章彌，想了一想也就如實回道：「此方名破格救心湯」，前人上姓李，下諱可。」
這倒不是他有什麼道德潔癖，不肯違心冒功，實在是中醫最重經驗，哪怕他天縱奇才，也遠沒到推陳出新的時候，且不如推到前人身上容易讓人信服，可以省去許多口舌。
同時這也不會影響他的功勞，只要他能治好皇后。
說著，又看向了那邊窮追不捨、痛心疾首的右院判溫朝暉：「敢問溫院判，這【四逆湯】的原方成於哪朝哪代？又哪裡寫了附子三錢的劑量？」
溫朝暉皺緊了眉頭，但還是快速道來：「【四逆湯】出自仲景的《傷寒雜病論》，成書於東漢時期，其中所用生附子約為漢制一兩半，但換成制附子則要翻倍用之，因此就是漢制三兩。
而古之一兩今之一錢」，放在現在，自然就是制附子」三錢！」
「溫院判好記性。」
林景桓點了點頭，又道：「那再請問溫院判，「古之一兩今之一錢」，可有依據？」
溫朝暉不假思索：「前代醫家皆作此語，就連李時珍的《本草綱目》中也說，古今異制，古之一兩，今用一錢可也」。」
林景桓搖頭一嘆：「這便是了。漢時度量衡與今日大不相同，想要換算精確非得通過金石考據才可，如何能由前代醫家們一拍腦袋隨意而定？」
說著，便不再理會陡然呆若木雞的溫朝暉，只又向著若有所思的興泰帝深揖下去：「草民有幸偶得前人遺澤，上面除藥方之外，還記載了漢代之權」與當今度量衡之間換算關係，其中漢制一兩便約在今制一半。
所以漢方四逆湯」中附子的劑量實為今制一兩五錢，草民加倍用之並不為過，還請陛下放心。」
興泰帝聽了這話，一時目光漸亮，但仍稍稍有些沉吟：「皇后病重至此，兩倍用藥確不為過，只是這李可既有如此發現，且其方果然靈驗，其人便不該寂寂無名才對啊。」
太子見林景桓說得有鼻子有眼，更兼那種雲淡風輕的自信，實在看得他心覺不妙，更生無名之火，只是不好發作，以免露了心跡。
這會見興泰帝尚存猶疑，自然忙接話說道：「父皇明鑑！兒臣雖不通醫道，卻也知道李時珍有藥聖」之稱，他的話又怎麼會錯呢！這其中必有蹊蹺！」
「這——」興泰帝神色糾結，揪鬚默然。
這林家子並不像信口開河，且皇后垂危將死，父皇最後多半也是要用他之方試一試的......自己或許能做個順水人情？
如果林家子當真能救活皇后的話，那自己這一下可就完全把太子給比下去了。
可如果沒有救活...
魏王、齊王等人目光閃爍一陣，終究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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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到底還是不敢相信，一介少年真能有這般起死回生的本領。
孤立無援的林景桓不喜不怒，只淡淡看了眼咄咄逼人的太子：「學生聽到太子殿下之言，便知太子殿下的確對醫道一竅不通了。
李時珍是藥聖固然不假，但他在《本草綱目》中還說了，孕婦吃兔頭，生的孩子會有兔唇；以及元宵節從富人家裡偷出燈來，放在床下，可治不孕之症等語。
太子殿下莫非以為，這些也都不錯嗎？」
「你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太子氣息一滯，神色驟冷，心下越發怒不可遏，卻再無一言可對。
一旁左院判章彌偷眼瞧見，不覺心中大喜：
原來這林小子竟然很惡了太子，自己若幫著太子出了這口氣，自己的性命便越發能夠保全了，甚至往後的富貴也大為可期！
當下再不在意頂缸之事，立時就揚眉瞪向了林景桓，重提方才寢殿舊問：「山萸肉乃散泄之藥，既不對症，又沖藥性，如何能用在此方？便是林郎君當真得了前人遺澤，那前人也不過是個鄉野庸醫！」
因為《神農本草經》的緣故，山萸肉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的確只被認作散泄之藥，直到前世清朝時才漸漸有醫家發現了山萸肉的收斂之效。
更是得到了晚清民國時的張錫純手上，才真正全面釐清了山萸肉的藥效：「尤能收斂元氣，固澀滑脫，收澀之中，兼具條暢之性。故又通利九竊，流通血脈，斂正氣而不斂邪氣。
「」
簡單來說，就是散泄壞的，收斂好的。
因此才被李可用於【破格救心湯】中，以助附子「固守已復之陽，挽五臟氣血之脫失」，讓此方的療效得到了質變。
林景桓對這些脈絡一清二楚，卻也不會向惡意昭昭的章彌點透關鍵。
正好殿外戴權已經拿著藥小跑了回來，他便徑直向著欲問又止的興泰帝一揖到地：「皇后病情不容耽擱，草民即請煎藥。」
「你去吧，一應諸事你可自專，不必再來問朕。治好皇后，朕，重重有賞。」
興泰帝到底是個果決之君，既然林景桓已經展現出了足夠多可被信任的地方，此刻他心中縱有千般疑慮、萬種擔憂，也都盡數按下，只毫不猶豫地頷首而應。
「草民遵旨。」
林景桓答應一聲直起身來，也就毫不客氣地指揮著廊下看爐子的九品醫士搬起爐子跟著他進了寢殿。
仔細驗看過諸般藥材，見並無差錯之後，又請寧國公主鉸下了皇后一縷頭髮，炮製成了可以收斂止血的「血餘炭」。
然後便在皇后的鳳床之前，安之若素地煎起了藥來。
且用的是武火急煎，隨煎隨灌的法子。
以儘可能地催發附子的還陽之力，並提高皇后體內的血藥濃度。
卻把王君效等人看得瞠目結舌：「這，這等急速催發之下的附子之毒，只怕連大象都能藥倒了，皇后娘娘當真能平安無事？！」
寧國公主等人也是花容怔怔，語氣茫然：「他，他是不是還沒給母后試藥啊？」
林景桓聽得眼皮一跳，只作充耳未聞，越發給皇后餵快了些。
畢竟，李可大師雖然在職業生涯中用了超過一噸的附子，且沒有一例中毒病例；
他前世也大著膽子親身體驗過平劑的【破格救心湯】，也並沒有絲毫中毒之狀。
但這等給危重病人的大劑，他心裡還是有些含糊的，不知道一個身體健康的「平人」
服下之後會不會出事。
好在，隨著他的頻頻餵服，哪怕皇后一時並未甦醒，也沒有太多的好轉徵兆，但空氣中那股縈繞不散的血腥味卻悄然淡去了好些。
血，終於止了。
話未說完，便驚呼迭起：「二倍？不可能！仲景先師的原方中附子的劑量只有三錢，三兩那分明就是十倍！」
「前人之方？老夫痴活甲子，也算博覽古今醫書，卻從未見過此方啊，未知此方何名，前人又姓甚名誰？」
林景桓先瞧了眼自光微閃、避重就輕的左院判章彌，想了一想也就如實回道：「此方名破格救心湯」，前人上姓李，下諱可。」
這倒不是他有什麼道德潔癖，不肯違心冒功，實在是中醫最重經驗，哪怕他天縱奇才，也遠沒到推陳出新的時候，且不如推到前人身上容易讓人信服，可以省去許多口舌。
同時這也不會影響他的功勞，只要他能治好皇后。
說著，又看向了那邊窮追不捨、痛心疾首的右院判溫朝暉：「敢問溫院判，這【四逆湯】的原方成於哪朝哪代？又哪裡寫了附子三錢的劑量？」
溫朝暉皺緊了眉頭，但還是快速道來：「【四逆湯】出自仲景的《傷寒雜病論》，成書於東漢時期，其中所用生附子約為漢制一兩半，但換成制附子則要翻倍用之，因此就是漢制三兩。
而古之一兩今之一錢」，放在現在，自然就是制附子」三錢！」
「溫院判好記性。」
林景桓點了點頭，又道：「那再請問溫院判，「古之一兩今之一錢」，可有依據？」
溫朝暉不假思索：「前代醫家皆作此語，就連李時珍的《本草綱目》中也說，古今異制，古之一兩，今用一錢可也」。」
林景桓搖頭一嘆：「這便是了。漢時度量衡與今日大不相同，想要換算精確非得通過金石考據才可，如何能由前代醫家們一拍腦袋隨意而定？」
說著，便不再理會陡然呆若木雞的溫朝暉，只又向著若有所思的興泰帝深揖下去：「草民有幸偶得前人遺澤，上面除藥方之外，還記載了漢代之權」與當今度量衡之間換算關係，其中漢制一兩便約在今制一半。
所以漢方四逆湯」中附子的劑量實為今制一兩五錢，草民加倍用之並不為過，還請陛下放心。」
興泰帝聽了這話，一時目光漸亮，但仍稍稍有些沉吟：「皇后病重至此，兩倍用藥確不為過，只是這李可既有如此發現，且其方果然靈驗，其人便不該寂寂無名才對啊。」
太子見林景桓說得有鼻子有眼，更兼那種雲淡風輕的自信，實在看得他心覺不妙，更生無名之火，只是不好發作，以免露了心跡。
這會見興泰帝尚存猶疑，自然忙接話說道：「父皇明鑑！兒臣雖不通醫道，卻也知道李時珍有藥聖」之稱，他的話又怎麼會錯呢！這其中必有蹊蹺！」
「這——」興泰帝神色糾結，揪鬚默然。
這林家子並不像信口開河，且皇后垂危將死，父皇最後多半也是要用他之方試一試的......自己或許能做個順水人情？
如果林家子當真能救活皇后的話，那自己這一下可就完全把太子給比下去了。
可如果沒有救活...
魏王、齊王等人目光閃爍一陣，終究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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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到底還是不敢相信，一介少年真能有這般起死回生的本領。
孤立無援的林景桓不喜不怒，只淡淡看了眼咄咄逼人的太子：「學生聽到太子殿下之言，便知太子殿下的確對醫道一竅不通了。
李時珍是藥聖固然不假，但他在《本草綱目》中還說了，孕婦吃兔頭，生的孩子會有兔唇；以及元宵節從富人家裡偷出燈來，放在床下，可治不孕之症等語。
太子殿下莫非以為，這些也都不錯嗎？」
「你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太子氣息一滯，神色驟冷，心下越發怒不可遏，卻再無一言可對。
一旁左院判章彌偷眼瞧見，不覺心中大喜：
原來這林小子竟然很惡了太子，自己若幫著太子出了這口氣，自己的性命便越發能夠保全了，甚至往後的富貴也大為可期！
當下再不在意頂缸之事，立時就揚眉瞪向了林景桓，重提方才寢殿舊問：「山萸肉乃散泄之藥，既不對症，又沖藥性，如何能用在此方？便是林郎君當真得了前人遺澤，那前人也不過是個鄉野庸醫！」
因為《神農本草經》的緣故，山萸肉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的確只被認作散泄之藥，直到前世清朝時才漸漸有醫家發現了山萸肉的收斂之效。
更是得到了晚清民國時的張錫純手上，才真正全面釐清了山萸肉的藥效：「尤能收斂元氣，固澀滑脫，收澀之中，兼具條暢之性。故又通利九竊，流通血脈，斂正氣而不斂邪氣。
「」
簡單來說，就是散泄壞的，收斂好的。
因此才被李可用於【破格救心湯】中，以助附子「固守已復之陽，挽五臟氣血之脫失」，讓此方的療效得到了質變。
林景桓對這些脈絡一清二楚，卻也不會向惡意昭昭的章彌點透關鍵。
正好殿外戴權已經拿著藥小跑了回來，他便徑直向著欲問又止的興泰帝一揖到地：「皇后病情不容耽擱，草民即請煎藥。」
「你去吧，一應諸事你可自專，不必再來問朕。治好皇后，朕，重重有賞。」
興泰帝到底是個果決之君，既然林景桓已經展現出了足夠多可被信任的地方，此刻他心中縱有千般疑慮、萬種擔憂，也都盡數按下，只毫不猶豫地頷首而應。
「草民遵旨。」
林景桓答應一聲直起身來，也就毫不客氣地指揮著廊下看爐子的九品醫士搬起爐子跟著他進了寢殿。
仔細驗看過諸般藥材，見並無差錯之後，又請寧國公主鉸下了皇后一縷頭髮，炮製成了可以收斂止血的「血餘炭」。
然後便在皇后的鳳床之前，安之若素地煎起了藥來。
且用的是武火急煎，隨煎隨灌的法子。
以儘可能地催發附子的還陽之力，並提高皇后體內的血藥濃度。
卻把王君效等人看得瞠目結舌：「這，這等急速催發之下的附子之毒，只怕連大象都能藥倒了，皇后娘娘當真能平安無事？！」
寧國公主等人也是花容怔怔，語氣茫然：「他，他是不是還沒給母后試藥啊？」
林景桓聽得眼皮一跳，只作充耳未聞，越發給皇后餵快了些。
畢竟，李可大師雖然在職業生涯中用了超過一噸的附子，且沒有一例中毒病例；
他前世也大著膽子親身體驗過平劑的【破格救心湯】，也並沒有絲毫中毒之狀。
但這等給危重病人的大劑，他心裡還是有些含糊的，不知道一個身體健康的「平人」
服下之後會不會出事。
好在，隨著他的頻頻餵服，哪怕皇后一時並未甦醒，也沒有太多的好轉徵兆，但空氣中那股縈繞不散的血腥味卻悄然淡去了好些。
血，終於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