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進京 留人
第109章 進京 留人
船隊陸續泊停時，棧橋邊早有幾撥人馬車轎候著在了。
當中有汪、蕭、薛三家在京產業的承局、總管來拜望主母，也有賈鏈、賈蓉領著人在迎奉賈敏。
諸般見禮不必多提，忙亂了一陣之後，近家情切的賈敏攜著黛玉先往榮國府去拜見賈母。
林景桓則留下來護送著蕭文淑、薛姨媽她們以及各家的行李財貨，一起去了薛家在京的宅子。
因著薛家的恆舒典在北城的鼓樓西大街①，所以薛宅當初也就買在了附近的後海沿子上，離著林如海做京官時的「宿舍」所在—南官房胡同也不過五里地。
宅子坐西朝東，背街臨水，前後四進，有房四五十間，勉強夠眾人能著住下，等之後再慢慢地尋宅租買。
眾人收拾著安頓下來時，外頭天色已經擦黑，眼見著就要宵禁了。
林景桓早聽說京城宵禁甚嚴，也就不準備趕著去榮府拜訪了，只先出來外廳與等急了的楊仲英交割。
「這一千兩是林、薛兩家對尊夫人捨己救人的些許心意，還請總鏢頭勿要嫌棄。」
林景桓輕輕巧巧地放下了手中的銀箱，伸手示意對面目光驟亮的楊仲英驗看。
「嗐，這原都是咱會友鏢局該做的，不過東家有賞，咱卻之反而不恭了。」
楊仲英笑嘿嘿地搓了搓手，一面就欠身去拎那銀箱。
—"
銀箱離桌一寸便往下一沉，震得桌面下未擦的浮灰簌簌抖落。
失手的楊仲英眼皮猛然一跳。
他這才反應過來，一千兩銀子分明足有六七十斤！
便是他有備來拿，也難做到像林景桓那樣輕鬆！
「桓大爺真真打熬的好氣力，只怕桓大爺那弓少少也得是八九力的吧？」
楊仲英半是恭維半是試探地問了一句，見林景桓笑而不語也就不再多說，只暗暗用足了氣力，面上同樣輕巧地拎過了銀箱。
一把掀開看時，滿目銀光燦燦。
二十兩一個的大元寶，橫五豎五整齊地碼了兩層。
個個底白細深，邊上起霜兒，都是足足的九八色。
換成市面上通行的市平銀，少說也能多出一成的升水②！
楊仲英忙合上了銀箱，喜得連連拱手：「東家大氣！咱愧領了！往後東家回南，有事只管招呼！」
「好說。」林景桓點頭微笑，興致不高。
並非是心疼這些對他得之不難的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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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人死不能復生，此仇不報不暢。
楊仲英見狀，便極有眼力地去看了看天色，然後提著銀箱起身告辭：「京城宵禁素來嚴得很，咱這也不敢耽擱了，勞煩東家喚聲賤內與小女，這會且得趕著去客棧投宿了。」
「我這裡正有一事要與楊鏢頭說..
「7
林景桓攔了一攔，認真說道：「尊夫人傷勢雖緩，目今仍不良於行，總得花上二三千銀子，用好藥慢慢滋補上半年才能盡復舊觀，不讓尊夫人幾十年的辛苦付諸東流一」
話未說完，楊仲英便微微色變，遲疑問道：「若不在乎賤內的功夫，這，這花費上可能好些？」
林景桓耳廓微微一動，默然半日，方沉吟回道：「若只是活動行走，多不過花上一二百銀子，調養月余時間也就夠了。不過尊夫人是因公受傷，一應花費都有寒家負擔，楊鏢頭只管放心就好。」
「放心！東家這般仗義，咱怎麼不放心！」楊仲英聽得大喜，滿臉堆笑，「只是這鏢局上下幾百張嘴等著吃飯，咱實在耽擱不起這半年工夫啊，要不，要不東家先折算了銀子給咱，咱帶了賤內回江南去治也是一樣的。」
林景桓不答，只說：「家裡太太有意再請尊夫人和女鏢師看護內院，暫定半年時間，除尊夫人外，其餘每人每月六兩薪酬，未知楊鏢頭意下何如？」
鏢師雖是高風險高收益的職業，平均下來月薪也只在五兩上下，女鏢師還要減半。
楊仲英對這報酬倒沒不滿，但想了一想還是說道：「太太賞臉咱自然得接著，只要有願意留的咱都不攔，不過賤內就算了，她最是個要強的性子，必不願留下來拖累東家的」7
「娘答應了。爹，娘如今下床都難，哪裡就能回南了？你先帶了師兄們回去就是，我留下來照顧娘，總要等娘大好了再家去啊！」廊下聽了半日對話的楊柳青急步走了進來，眼眶紅紅地瞪向了楊仲英，自光里滿是憤懣和傷心。
「你這丫頭，爹又沒說不給你娘治，這不是，這不是怕耽誤了東家的事嗎？」楊仲英被看得有些訕訕，忙撓著頭分辯了一句。
見楊柳青只是咬唇不信，他心中雖惱卻也沒了法子，只得擺著當爹的架子訓斥了幾句，又敷衍著叮囑一番，便提起銀箱緊趕著去了。
內院最靠外的二進院裡，四五十個女鏢師都暫擠在此處，連原用來待客的內廳也收拾了出來打起了地鋪。
便是受傷的駱冰也是和女兒楊柳青，還有另外兩個女鏢師共占了一間廂房，中間用了一道圍屏隔開。
林景桓端藥進來時，屏風外面只有楊柳青在，眼眶還是紅紅的，明顯又哭過了一場。
「我回來並沒說的，是娘自己猜出來了，我，我就沒撒謊了。」楊柳青見林景桓關心又責備地望來，哪怕心中對他還存著不小怨氣，仍不覺就小聲辯解了一句。
「青兒，天已黑了，你先去安排你師姐們巡夜吧。」幾乎就在同時，屏風後面也傳來了駱冰虛弱溫婉的聲音。
「哦，我這就去。」楊柳青乖巧地答應了一聲，又看了眼跟前欲言又止的林景桓，拿著劍低了頭，擦著他的身子快步走了出去。
「林公子，又要麻煩你了，你請進來吧。」屏風後，駱冰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夫人叫我子明就好，累得夫人受傷至此，我已經無地自容，這些不過我應盡之責，哪裡還當得起夫人「麻煩」二字。」
林景桓歉意地笑嘆了一聲，答應著轉過了屏風。
本章註：
①見第五十七回。
②升水：兩種價格不同的貨幣互相交換時，由一方加價給他方作為補貼。
船隊陸續泊停時，棧橋邊早有幾撥人馬車轎候著在了。
當中有汪、蕭、薛三家在京產業的承局、總管來拜望主母，也有賈鏈、賈蓉領著人在迎奉賈敏。
諸般見禮不必多提，忙亂了一陣之後，近家情切的賈敏攜著黛玉先往榮國府去拜見賈母。
林景桓則留下來護送著蕭文淑、薛姨媽她們以及各家的行李財貨，一起去了薛家在京的宅子。
因著薛家的恆舒典在北城的鼓樓西大街①，所以薛宅當初也就買在了附近的後海沿子上，離著林如海做京官時的「宿舍」所在—南官房胡同也不過五里地。
宅子坐西朝東，背街臨水，前後四進，有房四五十間，勉強夠眾人能著住下，等之後再慢慢地尋宅租買。
眾人收拾著安頓下來時，外頭天色已經擦黑，眼見著就要宵禁了。
林景桓早聽說京城宵禁甚嚴，也就不準備趕著去榮府拜訪了，只先出來外廳與等急了的楊仲英交割。
「這一千兩是林、薛兩家對尊夫人捨己救人的些許心意，還請總鏢頭勿要嫌棄。」
林景桓輕輕巧巧地放下了手中的銀箱，伸手示意對面目光驟亮的楊仲英驗看。
「嗐，這原都是咱會友鏢局該做的，不過東家有賞，咱卻之反而不恭了。」
楊仲英笑嘿嘿地搓了搓手，一面就欠身去拎那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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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箱離桌一寸便往下一沉，震得桌面下未擦的浮灰簌簌抖落。
失手的楊仲英眼皮猛然一跳。
他這才反應過來，一千兩銀子分明足有六七十斤！
便是他有備來拿，也難做到像林景桓那樣輕鬆！
「桓大爺真真打熬的好氣力，只怕桓大爺那弓少少也得是八九力的吧？」
楊仲英半是恭維半是試探地問了一句，見林景桓笑而不語也就不再多說，只暗暗用足了氣力，面上同樣輕巧地拎過了銀箱。
一把掀開看時，滿目銀光燦燦。
二十兩一個的大元寶，橫五豎五整齊地碼了兩層。
個個底白細深，邊上起霜兒，都是足足的九八色。
換成市面上通行的市平銀，少說也能多出一成的升水②！
楊仲英忙合上了銀箱，喜得連連拱手：「東家大氣！咱愧領了！往後東家回南，有事只管招呼！」
「好說。」林景桓點頭微笑，興致不高。
並非是心疼這些對他得之不難的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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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人死不能復生，此仇不報不暢。
楊仲英見狀，便極有眼力地去看了看天色，然後提著銀箱起身告辭：「京城宵禁素來嚴得很，咱這也不敢耽擱了，勞煩東家喚聲賤內與小女，這會且得趕著去客棧投宿了。」
「我這裡正有一事要與楊鏢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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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桓攔了一攔，認真說道：「尊夫人傷勢雖緩，目今仍不良於行，總得花上二三千銀子，用好藥慢慢滋補上半年才能盡復舊觀，不讓尊夫人幾十年的辛苦付諸東流一」
話未說完，楊仲英便微微色變，遲疑問道：「若不在乎賤內的功夫，這，這花費上可能好些？」
林景桓耳廓微微一動，默然半日，方沉吟回道：「若只是活動行走，多不過花上一二百銀子，調養月余時間也就夠了。不過尊夫人是因公受傷，一應花費都有寒家負擔，楊鏢頭只管放心就好。」
「放心！東家這般仗義，咱怎麼不放心！」楊仲英聽得大喜，滿臉堆笑，「只是這鏢局上下幾百張嘴等著吃飯，咱實在耽擱不起這半年工夫啊，要不，要不東家先折算了銀子給咱，咱帶了賤內回江南去治也是一樣的。」
林景桓不答，只說：「家裡太太有意再請尊夫人和女鏢師看護內院，暫定半年時間，除尊夫人外，其餘每人每月六兩薪酬，未知楊鏢頭意下何如？」
鏢師雖是高風險高收益的職業，平均下來月薪也只在五兩上下，女鏢師還要減半。
楊仲英對這報酬倒沒不滿，但想了一想還是說道：「太太賞臉咱自然得接著，只要有願意留的咱都不攔，不過賤內就算了，她最是個要強的性子，必不願留下來拖累東家的」7
「娘答應了。爹，娘如今下床都難，哪裡就能回南了？你先帶了師兄們回去就是，我留下來照顧娘，總要等娘大好了再家去啊！」廊下聽了半日對話的楊柳青急步走了進來，眼眶紅紅地瞪向了楊仲英，自光里滿是憤懣和傷心。
「你這丫頭，爹又沒說不給你娘治，這不是，這不是怕耽誤了東家的事嗎？」楊仲英被看得有些訕訕，忙撓著頭分辯了一句。
見楊柳青只是咬唇不信，他心中雖惱卻也沒了法子，只得擺著當爹的架子訓斥了幾句，又敷衍著叮囑一番，便提起銀箱緊趕著去了。
內院最靠外的二進院裡，四五十個女鏢師都暫擠在此處，連原用來待客的內廳也收拾了出來打起了地鋪。
便是受傷的駱冰也是和女兒楊柳青，還有另外兩個女鏢師共占了一間廂房，中間用了一道圍屏隔開。
林景桓端藥進來時，屏風外面只有楊柳青在，眼眶還是紅紅的，明顯又哭過了一場。
「我回來並沒說的，是娘自己猜出來了，我，我就沒撒謊了。」楊柳青見林景桓關心又責備地望來，哪怕心中對他還存著不小怨氣，仍不覺就小聲辯解了一句。
「青兒，天已黑了，你先去安排你師姐們巡夜吧。」幾乎就在同時，屏風後面也傳來了駱冰虛弱溫婉的聲音。
「哦，我這就去。」楊柳青乖巧地答應了一聲，又看了眼跟前欲言又止的林景桓，拿著劍低了頭，擦著他的身子快步走了出去。
「林公子，又要麻煩你了，你請進來吧。」屏風後，駱冰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夫人叫我子明就好，累得夫人受傷至此，我已經無地自容，這些不過我應盡之責，哪裡還當得起夫人「麻煩」二字。」
林景桓歉意地笑嘆了一聲，答應著轉過了屏風。
本章註：
①見第五十七回。
②升水：兩種價格不同的貨幣互相交換時，由一方加價給他方作為補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