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會真招了髒東西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維臘月,歲末天寒。

  大觀園中,千竿翠竹盡折腰。

  池中菡萏已成枯梗,唯余了滿徑瓊瑤。

  周瑞家的攏著手,顫巍巍行於抄手遊廊,廊下懸著的羊角燈被風吹的搖搖欲墜,將那佝僂身影投於畫壁之上。

  緊隨其後跟著的,還有幾個管事並灑掃丫鬟,一行七八人,皆屏氣息聲,悄默行至綴錦樓下那間偏廈。

  帳房內,盆里的銀炭早燒成飛灰。

  唯有案頭那盞油燈,挑著火苗,被窗風吹的忽明忽暗。

  「周大娘,該您了…」沈珣放下手中狼毫筆,聲音聽不出喜怒,其面容清俊,端坐在案後,眉宇間卻是肉眼可見的倦色,「這個月還是按照慣例發放,在這裡按個指印,就算是簽字畫押了。」

  那周瑞家的忙上前一步,急聲道:「小珣啊,大娘上個月不是還碎了個茶盞嘛,要從工錢里扣出去才好,哪能叫你吃這虧呀。」

  「那是道具損耗,都算在運營成本里,也不關您的事。」

  沈珣聞言抬手,止住了對方的話頭,隨即便從抽屜里,摸出個黑乎乎的物件,只見其熟練的點開屏幕,按住指紋解鎖。

  然後打開銀行APP,操作轉帳。

  「各位嬸娘叔伯,這多發的兩百,就算是…遣散費了。」沈珣喉結滾了滾,後半截話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回想兩年前,父母意外身故,他聞訊後裸辭回鄉,不願眼睜睜看著父母經營的客棧歇業,也不想回城裡給人當牛做馬。

  索性就一咬牙,拿出所有賠償款,又去銀行抵押了房產。

  發誓要把這家客棧,改造成心目中的樣子。

  隨後的兩年裡,他勒緊褲腰帶,院裡的一木一石都要親歷親為。

  只可惜,閬苑縣地處荒僻,又名聲不顯,當初招商時說的天花亂墜,承偌的各種補貼,如今早成了扯皮爛帳。

  加上大觀園客舍重建時,過於追求雅致,花錢如流水,開業後更是連個像樣的群演都請不起,只能從村里拉幾個留守老人充數。

  以至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更是欠了一屁股債,兩個月後,銀行還款期限一到,沈珣恐怕就要被列入失信名單!

  自己耗盡心血,賭上一切才建成的大觀園客舍,也將在法院判決落定後,易手他人。

  等裝扮成周瑞家的嬸子按下手印,沈珣又將其餘幾人的工錢盡數結清,室內復又歸於沉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爸,媽…」

  「都怪兒子沒用,守不住這家客棧,辜負了您二老的心血…」

  沈珣怔怔望著空了的抽屜,良久方才低聲呢喃。

  兩年的努力付之東流,如今只剩滿心的頹喪和悽惶無助,以及這身花了大價錢高定的月白直裰。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趴在案幾,臉頰貼著那張被濡濕的宣紙,起初還是壓抑的嗚咽,到後面,積壓多年的辛酸不甘和愧疚,終化作嚎啕之聲,響徹整個屋子。

  也不知哭了多久,抽噎聲漸漸弱了下去,終是沉沉睡去。

  案頭那盞油燈,無力搖曳幾下,便也熄了。

  …

  卻說賈母正房,碧紗櫥內。

  林黛玉於夢中,恍惚見那西方靈河岸上,一株絳珠仙草忽而枯萎,又見那神瑛侍者棄了甘露,轉身便走,如何喚他,也是不應。

  惶恐之下猛然驚醒,心頭兀自跳得厲害。

  「雪雁…」

  她微睜星眸,見身邊並無一人,便軟聲輕喚了一聲。

  等了半晌,卻無人應聲。

  黛玉只道是雪雁那丫頭貪睡,便又喚了幾聲,可仍無人應答。

  她心下詫異,又覺身上一陣發冷,錦被竟是捂不熱了。

  便掙扎著坐起,摸索著尋了火摺子,就著窗外天光點燃燭台。

  燭光一亮,映出她那張蒼白秀美的臉來,眉尖若蹙,目含秋水,只那眼中含著幾分驚悸和迷茫。

  待她手持燭台,在屋內一番打量,心頭更是驚疑。

  這碧紗櫥內,一應陳設雖說雅致,卻處處透著不妥!

  那本該垂著珍珠簾幔的金鉤,此時竟掛著琉璃做的西洋燈盞,更兼那洋漆描金的熏籠里,本該煨著燒紅的銀炭,此時竟也涼透了,一絲熱氣也無。

  黛玉不禁打了個寒噤,抱緊了身上的綾羅,赤著如霜的纖足下榻,提著那盞小小的燭台,躡手躡腳在屋內轉了一圈。

  「怪哉…」

  她低聲自語,聲音細弱蚊蠅,仿佛怕驚動了什麼,只道是方才那噩夢未醒,神思昏聵,或是連日來見著省親別院日夜趕工,自家跟著勞神,一時魘著罷了。

  思及此,反倒不那麼怕了,隨手取過榻邊那素白鶴氅,披在身上,也未曾系帶,任由它拖曳在地。

  望著眼前的雕花隔扇,心中暗忖:「既是夢魘,出去看看又有何妨?也好過在這冰窟里挨凍受寒!」

  這般想著,她便伸出縴手,輕輕一撥。

  「吱呀。」

  一聲輕響,那隔扇門應聲而開。

  與此同時,屋外檐下懸吊的燈籠,忽的亮起。

  將這漫天飛雪,映的滿目迷離。

  黛玉只覺一股凜冽寒風,撲面而來,激的又是打了個寒噤,下意識抬眼望去,卻見廊下石階處,正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亦提著燈籠,燭火映亮的臉龐,見著眉眼清俊,一身月白直裰,發束儒巾,氣度儒雅,竟與方才夢中的神瑛侍者,有七分相似!

  四目相對,時間仿若凝固。

  夜風卷著雪沫,吹的獵獵作響。

  黛玉怔怔望著那人,一時竟分不清魘著,亦或遊園驚夢?

  另一側,神魂未定的沈珣更是如遭雷擊。

  先前被正房裡的動靜驚醒,翻了半晌也沒找著手電,只好提了屋中的道具燈籠,挑了根瓷實的木棍,悄默聲尋來。

  怎料剛摸上台階,檐下那兩盞燈籠突兀亮起。

  緊跟著,正房的隔扇門便開了,從中走出個白衣少女。

  那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活脫脫就是黛玉本黛!

  那件費了好幾萬,請蘇繡名家仿製的鶴氅,此刻穿在她身上,倒顯得寬綽有餘,夜風襲來,便似弱柳扶風,幾乎要將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大半夜的,玩什麼cosplay!

  「姑娘莫非是那絳珠仙子?」

  沈珣倒也不惱,反倒有些惡趣味的開口。

  背在身後的右手,卻是攥緊了木棍。

  只要對方膽敢亂動,免不了就要吃下一記悶棍!

  「你這人,好生無禮!」

  「我乃姑蘇林氏,何來什麼仙子一說?」

  少女聞言,並未如沈珣臆想那般驚惶,只靜靜望過來,並無半分懼意,倒是眼底湧上一絲薄怒。

  「倒是你…」黛玉眉尖微蹙,繼而道:「又是哪路的孤魂野鬼,不在荒冢野地待著,偏跑來府上興妖作怪,也不怕驚著哪位貴人,再吃場好打?」

  說罷,竟不再看他。

  只將那鶴氅裹了裹,側頭輕咳了兩聲。

  「不是姑娘,大半夜的,別演了行不行,這房間你是網上預訂,還是在店裡辦的入住?我這還要核銷入帳,麻煩你把支付記錄拿來我看看…」

  黑燈瞎火的,換個膽小的,這會估計都躺地上了。

  這姑娘瞅著倒是個美人坯子,身段也好,就是說話總感覺怪怪的,別不是腦子真有點啥毛病?

  黛玉聽了沈珣之言,全然是一副不知所謂的神情。

  目光流轉間,忽的瞥見那人身後竟露出截木棍,心下不由一緊。

  這賊人,竟藏了兇器!

  莫不是那圖謀不軌,欲行打家劫舍之惡的飛賊?

  「你可知國公府邸,外有護院巡邏,內有婆子值宿,你若欲行不軌,只需我一聲呼喊,縱是穿房入戶的飛賊,恐也無法做到全身而退!」

  說話間,腳下已不著痕跡往後撤步,雙眸更是一刻不離沈珣,只要對方稍有異動,便要驚聲呼救。

  就在她後背抵至隔扇的瞬間,檐下的兩盞燈籠,忽的暗淡下去,黛玉的身形也隨之變淡,終至消散無蹤。

  「不是吧…」

  沈珣愣愣看著這一幕,早被驚出一身冷汗來。

  手中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沿著斜坡一路滾至階下。

  不會真招了啥髒東西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