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中原一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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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涿州城外三十里,澄觀寺。

  寺廟外。

  足有近千名善男信女跪伏在石階兩側,口中念誦佛號。

  更有不少人一路三步一叩、五步一拜的趕赴前來,十分虔誠。

  還有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百姓蹲在一旁,眼巴巴等著寺中施粥。

  賈瑞換了一襲尋常青布長衫,混在人群之中,緩步進了寺廟。

  殿中香菸繚繞,信徒如蟻,跪滿蒲團。

  賈瑞站在殿外,眸光淡淡。

  在寺中轉了一圈,卻不見那所謂的四大活佛。

  只有寺內往來巡守的武僧。

  行至一處殿外,兩個灰衣僧人提著食盒從旁經過。

  其中一個低聲抱怨道:「那老方丈都關了這許久,偏還要咱們一日三頓送飯,真真麻煩。」

  另一人催促道:「少說兩句,趕緊送去吧。」

  「四位活佛雖出了門,過會兒便要回來。若叫他們知道咱們躲懶誤事,少不得又要受罰。」

  先前那僧人聞言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

  只提著食盒匆匆往藏經閣後走去。

  兩人說著,沿著殿閣西側小逕往後走去。

  賈瑞心中微動,悄無聲息跟在後面。

  二僧來到後院的一間廢舊禪房。

  推開佛龕,又在牆角銅燈上擰了兩下。

  咔的一聲。

  地磚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幽暗石階。

  二人提著食盒走下去,不多時便空手出來,重新合上機關。

  待他們走遠,賈瑞才進入禪房,順著石階一路向下。

  密室狹小陰冷,角落裡只點著一盞豆大油燈。

  一個老僧盤坐在草蓆上。

  他鬚髮蒼白,僧袍破舊,手腳皆被鐵鏈鎖住。

  雖已形銷骨立,一雙眼睛卻還清明。

  聽見腳步聲,老僧也不抬頭,只盤坐在草蓆上低聲念佛。

  賈瑞走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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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問道:「大師是何人?為何會被囚禁在此?」

  老僧誦經聲微微一頓。

  緩緩抬頭,見來人並非寺中僧眾,渾濁的眼中頓時多了幾分警惕。

  「貧僧法號淨越,原是這澄觀寺的主持。」

  「敢問施主又是何人?」

  賈瑞聞言微微皺眉。

  淡淡道:「西廠,賈瑞。」

  淨越神色微微一變。

  「原來是西廠賈大人!」

  淨越顯然也聽過賈瑞的名聲。

  沉默片刻,忽然合掌長嘆。

  「阿彌陀佛。」

  「老衲囚居地牢,尚聽那些送飯僧人說過些許賈大人的事跡,乃當今大夏英雄人物。」

  賈瑞走到淨越面前。

  「我且問一句,那所謂的四大活佛,到底什麼來歷?」

  淨越面露愧色。

  「一年前,他們來了寺中。」

  「為首的名叫梵心,另三人喚作寶焰、淨蓮、妙生。」

  「四人初來時只說雲遊掛單。老衲見他們佛法精深、武功不俗,便允其住下。」

  「誰知他們先以神通收攏香客,又廣招江湖亡命與地痞無賴,剃度為僧。」

  他抬了抬腕間鐵鏈。

  苦笑道:「寺中原有的僧人,有不肯聽命者,或被逐出山門,或莫名失蹤。餘下之人也漸漸歸附了他們。」

  「老衲不肯同流合污,便被囚禁至今。」

  賈瑞皺眉:「那四人的武功很高?」

  淨越搖了搖頭。

  「那四人武功倒還在其次。」

  「真正叫人忌憚的,是他們背後牽著一個了不得的門派。」

  「正因這層來歷,縱然有人瞧不慣他們的行徑,等閒也不敢招惹。」

  賈瑞眉梢微動。

  「什麼門派?」

  淨越神色凝重。

  緩緩道:「慈航靜齋。」

  賈瑞心中微動。

  「慈航靜齋?」

  淨越點頭。

  「慈航靜齋乃天下佛門之首,傳承久遠,山門所在卻極少有人知曉。」

  「其門人素來隱於世外,輕易不履紅塵。可每逢天下動盪、王朝興替之際,便會遣出弟子,尋訪所謂明主,扶龍定鼎。」

  「大夏太祖起兵之初,慈航靜齋便曾派人相助。後來朝中幾次大變,背後亦隱約有這慈航靜齋的影子。」

  「梵心四人的師父,當年便出自慈航靜齋外院。後來雖離了山門,這份香火情分卻始終未斷。」

  「有慈航靜齋的名頭護著,尋常人哪裡敢來過問他們的事?」

  賈瑞卻是聽得冷笑。

  「躲在山中念了幾年經,便真當自己能替天下擇主了?」

  淨越道:「此次慈航靜齋重新遣人出山,絕非小事。」

  「依老衲看來,她們多半已經察覺天下將亂,準備另擇人選,先替其揚名造勢。」

  「大人雖權勢正盛,也不可輕視。」

  賈瑞淡淡道:「她們若老實待在山中,我自懶得理會。」

  「若敢出來攪動風雨,拿天下百姓替她們養什麼天命之人……」

  他眸中掠過一絲寒意。


  淨越微微一怔。

  天下間敢把這話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之人,只怕也沒有幾個。

  半晌,他才合掌道:「若賈大人當真能剷除梵心四人,澄觀寺上下與涿州百姓,皆受大恩。」

  賈瑞淡淡一笑。

  卻是從懷中取出兩卷畫軸,放在淨越面前。

  「我今日來此,還有一事。」

  他先後展開兩幅畫。

  淨越看了幾眼,原本平靜的神情便有了變化。

  「侯爺這兩幅畫,是從何處得來?」

  賈瑞看著他。

  「大師不必問出處。」

  「你只需告訴我,這畫可是從澄觀寺流出,作畫之人又在何處。」

  淨越望著兩幅畫,似在思量什麼。

  良久才緩緩道:「約莫兩年前,確有一個年輕女子在寺外的聽松別院寄居過數月。」

  「那女子寡言少語,終日閉門作畫。老衲見她的畫雖清冷,卻頗有意境,便向她討過幾幅。」

  「後來有香客到寺中進香,見畫喜歡,老衲便送了出去。」

  「只是數月以後,她便離開了聽松別院。往後去了哪裡,老衲也不知道。」

  賈瑞皺眉問道:「她叫什麼名字?」

  淨越嘴唇微動。

  「她自稱……」

  就在這時。

  嗤!

  一道細若銀線的劍光,驀然從密室外穿入。

  這一劍來得無聲無息,快若驚鴻。

  便是賈瑞察覺殺機,出手救援之時,也終究遲了半步。

  寒光一閃,劍尖已精準刺入淨越眉心。

  勁力透腦而入。

  淨越連一聲慘呼也未能發出。

  雙眼猶自圓睜,身子便軟軟歪倒在牆邊,頃刻斃命。

  ……

  那刺客一劍得手,身形毫不停滯。

  只見黑影輕輕一晃。

  已如一道幽煙般掠出密室,沿著石階疾閃而去。

  賈瑞眸光驟寒。

  「想走?」

  他腳下步伐驟變,身影頃刻消失在原地。

  不過轉瞬之間,兩人便先後掠出暗室。

  賈瑞後發先至,轉眼便已追到那刺客身後。

  抬手便是一掌,直劈對方後心。

  掌勁雄渾霸道。

  尚未落下,已震得那刺客背後衣衫緊貼身軀。

  那刺客不敢繼續逃遁。

  只得驟然旋身,橫劍擋在胸前。

  砰!

  掌力重重撞上劍身。

  長劍劇烈震顫。

  那刺客只覺一股剛猛勁力順著劍鋒直貫雙臂。

  震得她氣血翻湧、周身發麻。

  不得不停下腳步,踉蹌落入庭院。

  直到此時,賈瑞才看清來人。

  只見對方身穿一襲黑色緊身夜行衣,臉上覆著面巾,僅露出一雙平靜如水的眸子。

  窈窕身姿在日光下顯露無遺,手中長劍仍沾著淨越的鮮血。

  正是在涼州先後兩次刺殺過他的中原一點紅。

  賈瑞負手立於庭中,眸光冷冷落在她身上。

  「又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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