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涿州佛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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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正說笑間,已有丫鬟從書房取來兩幅畫卷。

  賈瑞接過,遞給惜春。

  「我看這兩幅畫,紙墨都不算陳舊,應是近來之作。」

  「畫風與題字也頗為相似,還請四妹妹仔細看看。」

  惜春先展開第一幅。

  畫中皚皚雪山綿延,天地一片冷寂。

  唯有一道清光穿過雲層,獨獨照亮雪山孤峰。

  旁邊題著兩句:「雪山千古冷,獨照崑崙峰。」

  她又展開第二幅。

  畫上是一片蒼茫大漠,群峰負雪。

  一輪孤月破雲而出,清輝越過萬里黃沙,落在最高峰頂。

  題詩則是:「黃沙萬古寂,孤月照祁連。」

  惜春將兩幅畫並在一處,先看紙張,再看落墨與題字。

  過了良久。

  方才點頭道:「這兩幅畫確是近作。」

  「畫紙雖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卻不曾受潮泛黃。從墨色與石青、赭石的成色看,至多不過一年。」

  「題字運筆輕靈,轉折處又帶著些閨閣習氣,畫者多半是個女子。」

  她指著兩處山石輪廓。

  「這幾筆看似隨意,落鋒與收鋒卻完全相同。若非刻意模仿,便必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眾人聽她說得頭頭是道,都圍過來看。

  劉姥姥也伸長脖子瞧了一陣。

  陪笑道:「這畫倒是好看。」

  「和咱們涿州那邊的澄觀寺里的字畫差不多,都是這般看上去冷冷清清的。」

  惜春聽得微微一怔。

  「澄觀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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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重新看向手中畫卷。

  若有所思道:「聽姥姥這樣一說,我倒也想起來了。」

  「前些時候,我在神京一家畫坊見過幾幅相近畫作。那掌柜說,是從一座寺院裡收來的。」

  「當時我只覺畫風清秀,卻冷意太重,便沒有細問。如今想來,或許正是這澄觀寺。」

  賈瑞眸光微動。

  「涿州,寺院……」

  錢斌官署。

  西寧郡王府。

  藏於暗處的金風細雨樓。

  再加上勢力已伸入涿州的武安侯葉辰。

  原本散亂的幾條線索,似在這一刻隱隱有了一個交匯之處。

  賈瑞看向劉姥姥。

  「姥姥,那澄觀寺如今可還在?」

  劉姥姥聽他問起。

  忙道:「豈止還在。」

  「如今那寺里多了四位活佛,聲勢比知州衙門還大。」

  「只是苦了我們附近百姓,被他們折騰得賣兒賣女、家破人亡。」

  賈瑞聞言神情微沉。

  他方才在前院,才聽呂秀才稟報涿州官員與所謂活佛勾結、侵吞百姓田產之事。

  如今劉姥姥又親口提到澄觀寺,絕不會只是巧合。

  「你且從頭仔細說來。」

  劉姥姥此次進京,本就是因家中被奪了田產,實在活不下去,才來投親靠友。

  如今見堂堂侯爺肯聽她訴苦,哪裡還敢隱瞞?

  當即說道:「約莫一年多前,澄觀寺里來了四個外鄉活佛。」

  「那四人神通廣大,才進寺沒多久,原來的老方丈、監院便都聽了他們的話。」

  「後來寺里連辦了七日法會。一個活佛盤坐火堆之中,竟是全然都燒不壞。又有個將手伸進滾油鍋里,撈出佛珠來,手上連個燎泡也沒有。」

  「還有幾個眼看要斷氣的人,被抬進寺中,叫活佛摸頂念經,又餵了幾口聖水,竟真睜開眼活了過來。」

  鳳姐、尤氏等人聽得面露驚異。

  湘雲忍不住問道:「當真能起死回生?」

  劉姥姥連連點頭。

  「十里八鄉的人都親眼瞧見了,哪裡還能有假?」

  賈瑞卻微微皺眉。

  水火不侵,武功高深之人或可靠護體真氣勉強臨時做到。

  可起死回生,便是入微大宗師也沒有這等本領。

  其中多半另有機關。

  劉姥姥繼續道:「那幾位活佛起先倒極和善。」

  「時常施些米糧藥物,又發給各村百姓一種佛牌。說只要領了佛牌,做了澄觀寺的善男信女,日後遇到災禍疾病,活佛自會出手救渡。」

  「知州老爺、縣太爺都帶頭領了佛牌,逢年過節還親自去寺里上香。」

  「我們這些泥腿子懂得什麼?見官老爺都信,又見寺里真肯發米發藥,便都跟著去領。」

  「有些原本不信的,也想著不花銀子領塊佛牌,萬一將來出了事,好歹還能求活佛救命。」

  「沒到一年,方圓百里十幾個村莊,十戶里倒有九戶成了澄觀寺的信徒。」

  說到這裡,劉姥姥眼中漸漸露出悲憤。

  「可等信徒多了,那些活佛便換了臉。」

  「先是叫人自願獻些金銀糧食,後來又說田地乃身外之物,獻給佛祖才算虔誠。」

  「若有哪家不肯,便說那家人信仰不誠,褻瀆佛祖,日後非但得不到救渡,還會給全村招來災禍。」

  探春聽得柳眉微豎。

  「信佛原是勸人為善,哪裡有強迫人獻田獻糧的道理?」

  「百姓不願,那些官員難道也不管麼?」

  劉姥姥苦笑道:「三姑娘哪裡知道,那些官老爺不但不管,反倒幫著寺里說話。」

  「他們說我們既領過佛牌、受過佛祖庇佑,便該拿出誠心供養活佛。」

  「後來澄觀寺更招攬了一大群地痞無賴,剃了頭便算武僧。哪家不肯獻田,他們便帶著棍棒上門。」

  「若還是不從,官差隨後便來催糧逼租,說你家少繳了稅,或是田契有假。」

  「寺里的武僧在前,衙門官差在後,我們小百姓便是有十條命,又敢和他們爭什麼?」

  她拿衣袖擦了擦眼淚。

  「我那女婿狗兒當初貪圖寺里發的一斗米和兩包藥,也領了佛牌。」

  「後來活佛叫我們獻田,我們自捨不得家中那十來畝薄地,狗兒被武僧打了一頓。縣衙又說那田契年月久了,查驗不清。」

  「沒過幾日,那十幾畝地便沒收全成了澄觀寺的佛產。」

  「沒了田,一家老小連口糧都沒處尋。老婆子實在沒有法子,才厚著臉皮進京,想求奶奶、大爺們接濟幾兩銀子,好讓一家人熬過這個年景。」

  暖香閣中漸漸安靜下來。

  鳳姐想起方才還拿劉姥姥的莊稼話取笑,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湘雲氣道:「這等欺壓百姓的腌臢東西,也配稱活佛?」

  尤三姐更是一掌拍在桌上。

  氣憤道:「若叫我遇上那些活佛,定要先一刀砍了幾個!」

  她又對賈瑞道:「瑞大爺,你如今是朝廷的冠軍侯,這事可不能不管。」

  賈瑞低頭看著桌上兩幅畫卷。

  錢斌與西寧郡王府這兩卷畫卷皆與那澄觀寺有關。

  自己倒確要前去探查清楚。

  片刻後。

  賈瑞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那涿州走上一趟。」

  「順便看看,那些活佛到底是什麼成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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