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劉姥姥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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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寧榮后街。

  才過辰時,冠軍侯府門前便已是鼓樂喧闐,鞭炮齊鳴。

  兩掛紅綢蒙著的新燈籠高懸門首,朱漆大門洗刷一新。

  門上那塊原書「威遠伯府」的匾額已然摘去,換作一方黑漆金字的新匾。

  冠軍侯府。

  數十名護衛肅立階前,腰懸長刀。

  另有西廠番子分守街巷,往來巡查。

  今日一早,宮中內侍便捧著聖旨來到府中,正式冊封賈瑞為冠軍侯。

  那塊新匾是宮裡早早命人趕製的。

  聖旨才宣讀完,便一併換了上去。

  玉門關外一掌斃瓦剌太師,又逼退瓦剌十數萬大軍。

  更有消息自宮中傳出,說賈瑞尋回了能夠起死回生的寶物神藥。

  連久病不起的皇帝服用之後,也已龍體大安。

  這般潑天功績落在神京百姓耳中,簡直比說書先生口中的傳奇還要神異幾分。

  因此消息一傳開,四周街巷的百姓便都涌了過來。

  有人伸長脖子看那侯府門匾,也有人看著前來送禮道賀的車馬嘖嘖讚嘆。

  正熱鬧間,一輛破舊驢車吱呀吱呀從街口駛來。

  趕車漢子遠遠瞧見侯府門前的陣勢,不敢再往前,忙扯住韁繩。

  「吁~」

  毛驢甩了甩耳朵,慢吞吞停在路邊。

  那漢子回頭笑道:「劉姥姥,地方到了。」

  「你說要到寧榮街上最顯赫的賈家,眼前這座府邸便是了。」

  車廂布簾掀開。

  先下來一個滿面風霜的老婦人。

  頭上裹著半舊青布巾,身穿洗得發白的夾襖,肘邊還打著兩處補丁。

  後面又鑽出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黑瘦面龐,穿著件明顯短了一截的粗布襖子。

  劉姥姥站穩腳,抬頭將侯府門庭仔細打量半晌,臉上漸漸露出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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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呀。」

  她忙拉過那男孩。

  「板兒,你也瞧瞧,咱們上回來的是這裡麼?莫不是老婆子年紀大,認錯了門?」

  那板兒仰著腦袋看了片刻。

  「姥姥,好像不是這裡。」

  「上回那家門口,有兩個更大的石獅子。」

  趕車漢子聽得莫名其妙。

  「怎麼不是?」

  「整個寧榮街上,如今還有哪家比冠軍侯府顯赫?你老人家只說要找最顯赫的賈家,我自然送你到這裡。」

  他說著,也忍不住望向那塊金字匾額。

  「這位冠軍侯賈大人,可是真正了不得的人物。」

  「聽說原也是賈家旁支,早年還不大得意。後來進了西廠,一路做到副督。」

  「殺貪官、平青州,踏四方各國武夫,如今又在涼州斬了瓦剌太師,逼退十幾萬韃子。」

  「昨日還是威遠伯,今日便成了冠軍侯。論眼下權勢,寧榮兩府加在一處,也比不過他。」

  劉姥姥聽得雲裡霧裡。

  什麼西廠,什麼瓦剌太師,她也鬧不明白。

  只知道眼前這位賈家侯爺,必定是個極有本事的大人物。

  她忙陪笑道:「大爺,原是我沒說清楚。」

  「我要找的是賈家的榮國府。我只當那榮國府世代公侯,定然便是寧榮街上最顯赫的人家,哪裡知道又出了這樣一位賈侯爺。」

  趕車漢子一聽「榮國府」,頓時撇了撇嘴。

  「你卻不早說。」

  「那榮國府早不比從前了。空剩一個國公府架子,裡頭早虧得底兒朝天。」

  「聽說如今連下人的月錢都發不齊,府里主子為幾百兩銀子便能鬧上幾日。」

  「前些時候,他們家那個寶二爺又得罪了冠軍侯府,被當眾打了五十板,至今還趴在床上起不來呢。」

  劉姥姥聞言大吃一驚。

  她幾年前進榮府時,只見那裡朱門繡戶,僕婦成群。

  那璉二奶奶更如神仙妃子一般,坐在屋裡說一句話,便有十幾個人趕著應承。

  誰知短短几年,竟變成了這般光景。

  劉姥姥賠笑道:「我同榮國府原是遠親,幾年前也登過一次門。」

  「還煩勞大爺再把我們捎過去。橫豎都在這一條街上,也走不了多少路。」

  趕車漢子面露不耐。

  「若換個人,我才懶得再繞這幾步。」

  「罷了,看你老人家一把年紀,又專從那涿州大老遠趕來,便送你到榮府門口吧。」

  劉姥姥連連作揖。

  「多謝大爺,多謝大爺!」

  她又拉著板兒爬上驢車。

  車輪重新轉動。

  臨轉過街角時,劉姥姥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門庭煊赫的侯府。

  口中喃喃道:「想不到這賈家裡,竟又出了這樣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

  驢車行不多時,便在榮國府門前停下。

  「敕造榮國府」的門額仍舊巍峨,兩旁石獅也還威武。

  只是與方才的冠軍侯府相比,到底顯得冷清了許多。

  兩扇正門緊閉,石階縫隙里已經生出薄薄青苔。

  西角門雖開著,門洞裡卻只有幾個穿著半新不舊袍褂的小廝,歪在長凳上說閒話。

  劉姥姥付了車錢,帶著板兒來到角門前。

  先向那幾個小廝團團作了一揖。


  「我們是從涿州劉家莊來的,想找太太的陪房周瑞周大爺家的。還請進去替我通報一聲。」

  一個小廝抬眼瞧了瞧她。

  「什麼周瑞家的?」

  「她早死了。」

  劉姥姥聞言,唬得身子一震。

  「死了?」

  「上回我來時,她還是太太跟前極得力的人,怎麼好端端便死了?」

  旁邊一個小廝笑道:「你老人家的消息未免太不靈通。」

  「那周瑞家的仗著太太的勢,夥同女婿冷子興,偷了府里的御賜物件,拿到外頭倒賣。」

  「後來被寧榮后街的瑞大爺,也就是如今那位冠軍侯,帶著西廠番子抓了去。」

  「那一家子進了西廠大牢,哪裡還有命出來?墳頭上的草只怕都有一人高了。」

  劉姥姥心中一陣發涼。

  她上回來榮國府,正是求到周瑞家的跟前,才得以見到鳳姐。

  誰知如今這條門路,竟已斷得乾乾淨淨。

  她正著急,一個年老僕役忽然從門房裡出來,上下打量她幾眼。

  「我倒仿佛見過你。」

  「幾年前是不是有個鄉下老婆子,帶著個小孫子來府里打秋風?那人便是你吧?」

  劉姥姥老臉微熱,忙連連點頭。

  「正是,正是。」

  「上回來,蒙太太和璉二奶奶開恩,賞了二十兩銀子。我們一家才熬過那個冬天。」

  「原不該再厚著臉皮登門,只是如今家裡實在出了難處。」

  她輕輕拍了拍板兒的肩頭。

  「涿州那邊的佛爺夥同官府老爺,說什麼清丈田畝、獻田消災,把劉家莊不少土地都收了去。」

  「我們家那幾畝薄田也保不住,眼看連餬口的糧食都沒有了。」

  「老婆子實在無路可走,才又舍下這張老臉,帶著孩子來神京求一求舊親。」

  「還請各位大爺發個善心,替我進去通稟太太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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