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斬權閹一旨定乾坤,統水師兵發揚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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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瑞這幾句話,字字平靜。

  落在王祥耳中,卻字字如刀。

  跪在甲板上的那些水師士卒,只覺一股寒意自脊樑直竄到頭頂。

  聖旨上頭寫了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一卷聖旨龍章、玉印俱全。

  代表的便是皇權。

  誰敢抗旨?

  誰敢拿自己一家老小去試這道聖旨是「真寫」還是「臨寫」?

  縱然到時候太上皇暴怒追責,言官群起彈劾。

  那也是事後太上皇和皇上之間博弈的事。

  至少他們這些當兵拿點軍餉的,絕不會冒著抗旨的風險來出這個頭。

  於是不過片刻。

  諸船上的水師士卒已紛紛俯首叩地。

  高聲道:「謹遵聖旨!我等不敢違抗!」

  「願聽賈大人號令!」

  「請大人明察!」

  ……

  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王祥眼見自己苦心帶來的兵勢,一轉眼全成了賈瑞手裡的刀。

  終於又驚又怒,臉色鐵青得如同死人。

  賈瑞收了聖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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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道:「你是自刎留點體面,還是我動手?」

  王祥終究也是橫行江南多年的梟雄人物,哪裡肯這樣乖乖受死?

  只見他忽然一下跳起身來,抬手指著賈瑞。

  尖聲怒罵:「賈瑞!你西廠仗著那妖妃撐腰,竟敢拿這等空白聖旨陷害忠良。

  你這般肆意妄為,咱家必要上書太上皇,參倒你們西廠滿門……」

  話尚未說完,賈瑞已冷笑一聲。

  「你還是去地獄裡上書吧。」

  話音落,劍先動。

  只見他身形一閃,白衣掠出一道極淡殘影。

  下一瞬已自王祥身側一掠而過。

  「嗤~」

  一線血光,自王祥脖頸間驀的綻開。

  王祥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咯咯」兩聲怪響。

  雙手捂著脖子,在原地踉蹌著轉了兩圈。

  終究腿一軟。

  「撲通」一聲重重栽倒在甲板上,再無聲息。

  賈瑞手提鏽鐵劍,立於船頭。

  望向跪伏一地的江南水師兵卒,淡淡開口。

  「王祥勾結甄家,禍亂江南,已然伏誅。你等先前不知內情,我可恕你們無罪。」

  那些士卒聽了,心頭頓時一松,忙不迭叩頭謝恩。

  賈瑞目光冷冷一掃,聲音也沉了幾分。

  「但自這一刻起,爾等皆奉旨行事,隨我清剿江南甄家。甄家勾連鹽商,侵吞朝廷鹽利,串通白蓮教,圍攻朝廷廠衛,圖謀不軌,罪同謀反。誰敢藏匿、護持、通風報信,一律與甄家同罪。」

  水師諸兵此刻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當下齊聲高呼:「願隨大人剿除奸佞!」

  「謹遵聖旨!」


  一時間,湖上山呼之聲,竟隱隱壓過了晨風與浪聲。

  賈瑞聽罷,這才緩緩轉身,望向岸邊。

  碼頭前寂了片刻。

  賈瑞望著黃嫆,忽的淡淡一笑。

  「黃幫主,丐幫新幫主還需要再選麼?」

  ……

  揚州碼頭,騎鶴樓。

  這樓臨水而建,飛檐高挑。

  原是揚州城裡最見熱鬧、也最會聽風聲的一處所在。

  每日裡商賈往來,鹽客停舟,文人騷客、幫會豪奴。

  三教九流都愛往這兒湊。

  這幾日樓里議論得最熱鬧的一件事,便是鹽幫遭難。

  二樓臨窗處,幾個慣常跑水路的商客正圍著一張圓桌喝酒。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道:「鹽幫這回是真踢著鐵板了。」

  「原本橫著走的運河水路,如今竟叫龍禁尉南鎮撫司和金陵鎮守府一齊盯上。」

  「嘖嘖,這陣仗,可不是尋常幫會受得住的。」

  旁邊一個穿青布襖子的中年人接話道:「何止盯上?聽說揚州龍禁尉揚州千戶所的緹騎,連同江南大營幾千兵馬,都堵在鹽幫總舵門外了。」

  「若不是西廠玄武司的人馬頂在裡頭,鹽幫那塊招牌怕早叫人摘了去。」

  另一個酒客夾了一筷子醬鴨。

  搖頭嘆道:「鹽幫的船隊全被扣在碼頭上,運鹽的不敢走,跑漕的也不敢出,連下面那些腳夫、縴夫都散了一半。再這麼熬幾天,別說龍禁尉來抄,自己都先散架了。」

  又有人壓低了嗓子道:「這哪是鹽幫自己惹的禍?分明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鹽幫裡頭不是窩著西廠玄武司那幫人麼?龍禁尉、鎮守府要動的,八成還是西廠。」

  這話一說,桌上眾人都不由左右看了看。

  見無人注意,這才略放了心。

  有個年紀略大的商客捋了捋鬍子。

  慢悠悠道:「西廠那督主聽說已經死了,如今只怕……嘿……」

  正說著,窗邊忽有人「咦」了一聲,伸手指向碼頭外的江面。

  「快看!」

  眾人一齊探頭望去。

  只見揚州碼頭外,霧蒙蒙的江面上,忽有一隊船影壓了過來。

  先前只是一片黑沉沉的輪廓,轉眼便見旗幟分明,甲冑森然。

  最前頭幾艘艨艟快船破開水浪,後頭十餘艘披甲兵船一字拖開。

  船上刀槍如林,弓弩齊備,竟是一支十足十的水師精銳。

  樓中頓時一陣騷動。

  「是江南大營的水師!」

  「我的娘,這回連水師都調來了?」

  「鹽幫和西廠怕是真撐不住了……」

  「先前只聽說陸上的兵馬圍著總舵,這會兒連水師都開來,莫不是要從碼頭抄後路?」

  酒客們七嘴八舌,連酒也顧不上喝了。

  碼頭上。

  人影亂了一陣,很快又分開。

  那支水師船隊緩緩靠岸,前頭一艘兵船先搭了跳板。

  眾人原還當是江南大營又添了一支來圍鹽幫和西廠的兵。

  誰知最先下來的,卻不是尋常軍將。

  而是一個身穿西廠飛魚服的年輕人。

  他眉目清俊,身形挺拔。

  腰懸長劍,披風微動,神情冷漠。

  身後則跟著大批水師兵卒,一個個持槍按刀,肅然而下。

  更叫人吃驚的是,那水師統領竟也落後半步,神色間分明是以那年輕人為首。

  碼頭原本駐守的江南大營兵卒見狀,忙迎了上去。

  為首一個校尉跑得最快。

  待看清來人打扮,不由微微一愣。

  那水師統領卻已先一步跨前。

  喝道:「金陵鎮守太監王祥,勾結江南甄家,擅調江南大營兵馬,圍攻朝廷廠衛,現已伏誅!

  這位乃西廠千戶行鎮撫之權的賈大人,奉聖旨剿滅甄家叛逆。

  凡我江南大營兵馬,若肯迷途知返,既往不咎。若仍執迷不悟,與叛逆同罪!」

  那校尉和一眾駐守士卒聽得目瞪口呆,一時都不敢信。

  王祥死了?

  堂堂金陵鎮守太監怎會說死就死?

  眾人正狐疑之際。

  旁邊一個水師士卒上前,將懷中抱著的包袱往地上一摜。

  包袱散開,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骨碌碌滾了出來。

  白面無須,眉眼陰冷,雖已死去,臉上還殘著幾分驚怒之色。

  正是王祥的人頭。

  那校尉只瞧了一眼,便覺頭皮發炸,腿都軟了三分。

  賈瑞這時方才抬眼,淡淡掃過眾人。

  自袖中緩緩抽出一卷明黃捲軸。

  「龍禁尉南鎮撫司揚州千戶所受江南甄家蠱惑,意圖謀逆。西廠奉旨討賊,凡從賊附逆者,誅九族。」

  明黃捲軸在風裡輕輕一振,金邊龍紋隱隱生輝。

  那校尉本還存了兩分僥倖,此刻卻是徹底面無人色。

  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帶著身後那群兵卒也嘩啦啦跪了一片。

  「卑職等願聽賈大人號令!」

  「願隨賈大人討賊!」

  賈瑞點點頭。

  伸手接過旁邊士卒牽來的戰馬,翻身上鞍。

  冷冷道:「都隨我去鹽幫總舵。」

  一聲令下。

  碼頭上兵甲翻動,人喊馬嘶。

  水師剛下船的兵卒與原駐守碼頭的人馬會在一處。

  頃刻間便烏泱泱一片,跟著賈瑞直朝鹽幫總舵奔去。

  騎鶴樓上,眾酒客已看得呆了。

  半晌,才有人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喃喃道:「這……這不是來幫著圍鹽幫的?」

  另一人嘴唇發乾:「這分明是西廠領著江南大營的人,反去剿龍禁尉了。」

  先前那年紀大的鹽客怔了許久,才重重把酒盞往桌上一放。

  嘆道:「早聽說那西廠玄武司千戶賈大人不但武功極高,行事更如魚龍爆變,非同尋常。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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