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游揚州賈瑞吟詩遣愁,遇詭醫黛玉慧眼識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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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鹽幫總舵。

  賈瑞和程淮秀相對而坐。

  眉頭微蹙的聽著手下的探訪回稟。

  這兩日。

  賈瑞和程淮秀發動西廠眾番子和鹽幫幫眾。

  在揚州並左近州縣暗中探尋萬毒門的下落。

  只是這萬毒門行蹤隱秘。

  便是鹽幫這等地頭蛇,也摸不清萬毒門的底細。

  程淮秀對賈瑞嘆氣道:「我鹽幫這邊,但凡有些江湖門路的郎中、接生婆、賣香人、走水路販草藥的商船,我都叫人悄悄摸過。

  只知萬毒門這些年確實還在江南揚州一帶活動,卻從沒人說得清他們總壇到底在哪裡。

  只曉得此門最善藏形匿跡,平日不立旗號,不開山門,倒愛借藥鋪、香堂之名行走。

  若查得狠了,他們便斷尾得極快,外頭那些小嘍囉、外門弟子,十個里有九個都不知根底。」

  賈瑞聞言皺眉。

  那毒殺林如海所用之藥,多半出自萬毒門。

  只是甄寶玉已死。

  眼下唯一能坐實林如海被毒殺舊案的線索,便是從萬毒門中找。

  可偏偏如今這般摸不著門,倒讓人有些心焦。

  他此次下江南,不能在這揚州久待。

  賈瑞沉吟片刻。

  對白玉堂等人吩咐道:「繼續暗中查訪一兩日,注意不可動靜太大,以免打草驚蛇。若……真尋不到,便只能再做計較了。」

  他緩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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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驀的抬眼看見珠簾外,立著一道纖細身影。

  正是林黛玉。

  想是方才那些話都聽了去。

  父仇一時難靖。

  此時眉尖輕蹙,眼底含著一層淡淡郁色,揮也揮不開。

  賈瑞心頭微動。

  當即溫聲道:「林妹妹,悶在屋裡,越發只會胡思亂想。橫豎這一時半刻也找不出線索,不如我們出去走走。

  都道揚州春景好,瘦西湖邊風物也與別處不同,散一散心也是好的。」

  程淮秀聞言。

  亦點頭笑道:「正是,總不能到了揚州,反辜負了這滿城春色。我陪林妹妹和賈大人一起逛逛。」

  黛玉見他二人都如此說。

  心中微暖,到底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午後。

  三人便換了尋常裝束,從偏門出了鹽幫總舵,往城中而去。

  此時揚州正是春深。

  瘦西湖上煙波輕盪。

  橋邊新柳勻青,桃花灼灼。

  映著水光,直如一幅淡淡的春山圖。

  岸上畫舫來往,酒旗招展。

  賣花的、賣香的、賣胭脂水粉的,擠擠挨挨,好不熱鬧。

  賈瑞一路儘量撿些輕快之語開解林黛玉。

  黛玉起先還只是默默隨著。

  待走到湖邊,見水明如練,柳軟如煙。

  那胸中鬱氣倒被春風吹散了幾分。

  三人行至一處臨水長堤。

  賈瑞負手立在柳陰之下,望著湖上煙波空濛,水光瀲灩。

  回眸時,見林黛玉雖被這一路春色略略舒展了幾分心懷。

  眉尖卻仍含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輕愁,不覺心中微動。

  因含笑道:「這揚州景致,倒又勾得我想起兩句來。林妹妹素來最會品詩,不如替我評評,看還入得耳目不能。」

  林黛玉聞言,先微微一怔。

  隨即便知他是有意拿詩來替自己解悶。

  心裡早先暖了幾分,面上卻只抿唇一笑。

  輕聲道:「瑞大哥既這樣說,想來總是佳句。我雖不敢妄評,聽一聽卻還使得。你只管吟來,若有不妥,我再挑你的不是。」

  賈瑞見她唇邊已帶了三分笑意。

  方徐徐吟道:

  「蕭娘臉薄難勝淚,桃葉眉尖易覺愁。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

  林黛玉聽罷,低頭細細一品,半晌方抬起眸來。

  眼底已有了異彩。

  「瑞大哥這幾句寫揚州最好。上頭從人寫起,下頭落在揚州風月上,既不板滯,也不輕浮。」

  「尤其後一句,最見風流情致。若單說景,未免薄了些。若單說情,又嫌窄了些。偏你這樣一轉,倒都活了。」

  說到這裡,黛玉又輕輕一笑,語聲愈柔。

  「『蕭娘』『桃葉』本是舊時詞中人,你一時信手拈來,倒像原是為揚州預備下的。

  可知這兩句,竟不是尋常應景湊成的了。我在揚州住了經年,也斷作不出這等好詩來。」

  賈瑞聞言笑道:「林妹妹這話,倒真是誇我了。」

  黛玉便偏過臉去,似嗔似笑道:「誰誇你來?不過見你這回說得還不俗,替你圓一句罷了。

  只是如今月色未上,天光尚早,倒先叫你把『明月揚州』占盡了。」

  賈瑞緩緩笑道:「月雖未上,景卻已在眼前。何況這揚州二分明月,也未必盡在天上。」

  林黛玉聽他話裡有話。

  耳根微微一熱,抬手理了理鬢邊碎發。

  方輕輕啐道:「瑞大哥如今越發學壞了,好好的說詩,倒又繞到別處去了。回頭我告訴寶姐姐,叫她也聽聽你這些現成風話。」

  一旁的程淮秀原是風刀霜劍的江湖女子。

  不懂得兩人言語中的機鋒。

  只覺賈瑞所吟之詩文詞清美,意韻不凡。

  忍不住多瞥了賈瑞一眼。

  心中微生波瀾。

  原先只道賈瑞是個手段狠辣的廠衛武夫。

  誰知這一路瞧下來,待人細緻周全,且大有詩才。

  可見是個不同尋常之人。

  三人正說著。

  前頭一條偏巷口卻隱隱熱鬧起來。

  三人不覺停步望去。

  只見一戶中等人家門前,設了小小香案。

  案上擺著果品紅綢,還供著幾味說不出名目的草藥。

  一名老婦人正攙著個年輕媳婦立在門口。

  滿面焦色,口中不住說著奉承話。

  那年輕媳婦卻低著頭,臉色白得沒半分血色。

  門前站著幾個古怪人物。

  為首的是個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

  生得白淨,留著短須。

  穿一身青灰長衫,外頭罩著件繡草葉紋樣的褙子。

  瞧著倒似個斯文郎中。

  只聽那老婦人陪笑道:「許先生,您可千萬多費心。」

  「我家媳婦進門三年,肚裡一直沒個動靜,家裡急得火燒火燎。」

  「聽說您靈蘅會最擅保嗣送子,這才求到您門下。」

  那姓許的中年男子捻須微笑,聲音倒十分和氣。

  「老太太放心。我靈蘅保嗣會素來以草木靈方濟人,調經養元,借藥引嗣。

  只要貴媳按著法子服藥,今夜再行一回『迎嗣法』,來年添丁,也未可知。」

  林黛玉聽到這裡,眉尖已是一挑。

  目光落在那年輕媳婦臉上,神色漸漸凝了起來。

  賈瑞低聲道:「怎麼了?」

  黛玉微微蹙眉。

  「那幾人,我瞧著有些怪異。」

  邊上的程淮秀聞言細看。

  果見那年輕媳婦固然十指發顫,眼圈隱紅。

  再看那許先生。

  雖滿面慈和,目光落在人身上,卻總有幾分說不出的黏膩陰冷。

  說話間,那老婦人已千恩萬謝的將人迎了進去。

  林黛玉又低聲道:「他口裡說的是求嗣,問的卻不是福緣命數,倒儘是女子月信、藥浴、入夜時辰。若真是求子,何必這般古怪?」

  程淮秀皺眉。

  「這靈蘅會我鹽幫從未聽過,怕是剛冒出來的,多半不是正經路數。」

  賈瑞和她對視了一眼。

  各自心中暗道難不成會這麼巧?

  賈瑞沉吟片刻道:「天色已晚,待一會我們潛入進去瞧瞧這靈蘅保嗣會,究竟是何方神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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