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假演慈悲惑眾生,馬踏佛寺緹騎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淨念禪院,天王大殿廣場。

  極為寬闊的青磚廣場中央,搭起一座一丈多高的巨型法台。

  法台上,五個明黃蒲團呈梅花狀排列。

  五名身披大紅錦襴袈裟、寶相莊嚴的老僧正盤膝靜坐。

  法台周圍最里圈。

  數百名手持齊眉水火棍的護法武僧,如鐵塔般巍然立。

  再外圍,則是從神京城及周邊趕來聆聽講經的上千名僧侶。

  皆是雙手合十,神情肅穆。

  而最外圍的廣場。

  此刻已被黑壓的香客、信徒,以及各路江湖人士擠得水泄不通。

  法台上。

  坐中央主位的那名老僧,一手捻著菩提子珠,一手結著無畏印。

  寶相神聖,若真佛降世。

  只見那老僧微合雙目,口綻蓮花。

  聲音雖不大,但卻用正宗的佛門真氣送出,迴蕩在整個廣場上空。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如電,應作如是觀。」

  「世人多被貪嗔痴三毒所迷,造下無邊殺罪,終墮入阿鼻地獄,萬劫不復。我佛慈悲,願以無上佛法,渡盡世間一切苦厄……」

  一番《金剛經》的精妙偈語講完。

  聽得台下眾僧紛紛垂首合十。

  那些虔誠的信徒、香客更是如痴如醉,念誦佛號不已。

  坐在左首的老僧撫須讚嘆道:「阿彌陀佛!了空大師佛法精深,如黃鐘大呂,發人深省,令老衲茅塞頓開。大師這等大智慧、大境界,我等欽佩之至。」

  了空微微側身,單手合十還禮。

  謙遜笑道:「智弘大師過譽了,白馬寺乃天下釋源、千年古剎,寺中《四十二章經》浩如煙海。老衲不過是拾人牙慧,日後定要多向大師請教佛理。」

  坐在右首、面容有些清瘦乾癟的大相國寺觀心大師,聞言卻是一聲長嘆。

  開口道:「了空大師在此設下法台,一連講經七日。這七日來,大師不辭辛勞,只為普度眾生、感化那等滿手血腥的邪魔。此番大慈大悲的苦心,實乃我大佛門未有之盛舉!」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

  觀心大師話鋒一轉。

  「只是……那西廠千戶賈瑞,卻冥頑不靈!他殺戮無度,無視大師苦心,一味逃避,甚至連個悔過的姿態都不曾有。此子,怕是已墜入修羅魔道!」

  五台山清涼寺的神山大師,生得短小精悍,脾氣火爆。

  他冷哼一聲。

  聲如洪鐘的厲聲道:「這等濫殺無辜的邪魔歪道,了空大師欲以佛法渡之,實在太寬仁了。

  須知我佛門除了菩薩低眉,另有金剛怒目。類似賈瑞這等魔頭,就該以雷霆手段,直接將其鎮壓,方能揚我佛門正威!」

  了空望著神山大師。

  微笑道:「神山大師固然是真性情,嫉惡如仇。只是老衲心裡,總還抱有一絲萬一之念。

  老衲這七日講經,並非是為了立威,而是希望那賈瑞能迷途知返,前來佛前懺悔,化解江湖干戈。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最邊上長安影淨寺的融智大師搖了搖頭。

  嘆息道:「師兄苦心,感天動地。只可惜,七日之期已滿,那西廠賈瑞,怕是不敢來了。」

  了空轉動手中的念珠,望向天空,神情中透著一股慧達。

  含笑朗聲道:「阿彌陀佛。『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老衲雖為那賈施主設下這七日道場,縱然他今日不來、徒勞無功。

  但若能樓梯機緣,讓世人多了解幾分我佛慈悲向善之意,那老衲這番心血,便也不算白費。」

  此言一出。

  法台下的眾僧無不面露崇敬,齊齊高呼『方丈慈悲』。

  便是周圍那些江湖人,也被這番言語折服。

  紛紛讚嘆道:「不愧是大德高僧……」

  外圍人群里,孤零零站著一位身段窈窕的女子。

  她披著一件極寬大的灰黑色斗篷,頭頂一頂垂著厚厚青紗的斗笠,將全身遮得嚴嚴實實。

  斗笠面紗下方,赫然正是那孤高絕塵、自詡『檻外人』的櫳翠庵主,妙玉!

  妙玉隔著青紗,望著法台上的五位高僧。

  心中不由得暗自嘆息。

  原本以她那孤僻清高性子,是絕不會跑到這裡來管這些江湖閒事的。

  只是自回大觀園後。

  耳邊便時常聽到那賈瑞的一系列與眾不同的事跡。

  那日在櫳翠庵吃茶。

  賈瑞不但沒有粗鄙之態,反而一語道破了她「檻外人」的心聲。

  那番關於「品茶論心境」之言,更是讓她生出了一種久違的知己之感。

  正因如此,她才破天荒的違了自己的性子。

  想要利用師門的面子,替他與這淨念禪院從中斡旋、化解死局。

  可誰曾想,那賈瑞骨子裡竟是那般狂傲不羈,當眾便冷言拒絕了她的好意。

  妙玉本是個極驕傲的女子。

  當時便篤定主意,再也不去理會這等不知好歹的人。

  只是這兩日她修持打坐時,卻始終心神不寧。

  終於在今天這最後期限,按捺不住,喬裝打扮了一番。

  悄然來到了這淨念禪院的廣場上。

  此刻,望著日頭漸漸偏西,賈瑞的身影依然沒有出現。


  他不來,便不會有性命之憂。

  只是寬慰之餘,又莫名的有些失落。

  ……

  廣場東側,專門為進香的達官貴人搭建的一排避風涼棚里。

  王熙鳳斜倚在鋪著錦墊的椅子上。

  用手抓著一把瓜子。

  聽著法台上那些老和尚悲天憫人的宏論,不由翻了個白眼。

  低聲嗤笑道:「這些和尚念起經來,說得比唱的還好聽。」

  「口口聲聲普度眾生、視金錢如糞土,只是底下那幫知客僧要香油錢的時候,卻是心黑手很。

  就今日我們榮國府這般來掛個祈福的虛名,便被他們巧立名目,生生訛了五百兩白銀。」

  邊上的李紈嚇了一跳。

  忙用手帕遮了鳳姐的嘴。

  輕聲斥道:「鳳丫頭!你這嘴真是沒個把門的。這裡可是佛門清淨地,這滿廣場的善男信女都聽著呢。你般這當眾口出褻佛之言,小心遭佛祖降罪!」

  「我呸!」

  王熙鳳冷笑道:「我向來是不信什麼陰司報應的,隨他怎麼來就是。」

  「況且,那賈瑞再怎麼說,也是我們賈家人。」

  「那了空老和尚這般大張旗鼓、糾集一幫人來針對他,也是在打我們賈家的臉。」

  李紈聞言無奈的嘆氣。

  「這淨念禪院今日擺下這等陣勢,真心希望瑞兄弟不要意氣用事,千萬別來。要不然,雙拳難敵四手,定是要吃大虧的。」

  王熙鳳聞言,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輕笑。

  「珠大嫂子放心吧,那賈瑞鬼精的很,才不會傻乎乎的送上門,便宜那幫賊禿驢呢。」

  ……

  涼棚的另一端。

  小閣老顏世蕃與顏蘭貞父女二人,在一大群護衛、管事和僕婦的簇擁下,端坐品茶。

  顏世蕃看了看時辰。

  轉頭對顏蘭貞皺眉道:「貞兒,看來你這次是看走眼了。那姓賈的小子今日是不會來了。」

  顏蘭貞微微搖頭,心中篤定賈瑞今日必來。

  她挽住顏世蕃的手臂。

  巧笑嫣然的撒嬌道:「爹爹,咱倆來打個賭!」

  「如果那賈瑞今日真的不敢來,那自然一切休提,女兒以後絕不再在你面前提他半句。

  「如果他真來了,你到時候定要出面幫他一把,如何?」

  顏世蕃冷笑一聲。

  「哼!都說女生外向,果真不錯!我這個自幼嬌生慣養的寶貝女兒,只和人家見過那麼一面,就這般處心積慮替那小子著想了。」

  顏蘭貞被自家老爹說的滿臉羞紅。

  嬌嗔跺腳道:「爹爹……你又拿尋女兒開心!」

  ……

  法台之上。

  了空望了望天色,日影已經過了正午的時分。

  他緩緩站起身來。

  「阿彌陀佛,看來賈施主,今日是執迷不悟,定不肯來我佛前懺悔了!」

  「可惜了老衲本想借我佛慈悲,化解他與少林的深仇,免動干戈。」

  「看來『無明蔽心,佛亦難渡』,老衲註定是徒勞無功了。」

  ……

  台下人群中頓時有人高呼。

  「了空大師慈悲為懷,已是仁至義盡。是那西廠的屠夫不知好歹、甘自墮落,大師何必為這等魔頭悔恨。」

  「不錯!今天他不來,就是畏罪逃避。後面就讓少林寺直接發江湖通緝令,找到他算總帳就是。」

  「那賈瑞仗著西廠之勢,殺害了少林、武當、峨眉、天行劍宗等各派天驕,早就和幾大江湖正派結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就算他今日躲在西廠不出來,後面也必遭橫禍、死無全屍!這等魔頭,死不足惜!」

  「他若執迷不悟,我等江湖正道人士,當群起攻之。」

  ……

  人群中,丐幫九袋長老魯大為和幾名精悍的弟子對視一眼。

  眼中也不禁露出擔憂之色。

  眼前這群情激憤的場面。

  賈瑞就算手握了空把柄而來,恐怕也要吃虧。

  就在全場聲討賈瑞之際。

  「轟隆隆!」

  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宛如平地驚雷般從外面傳來。

  連天王殿廣場的青石板都微微震動。

  緊接著廣場外一聲暴喝,挾裹著霸道無匹的真氣。

  如龍吟虎嘯般,直接蓋過了全場數千人的喧鬧。

  「西廠辦案,閒雜人等,速速退開!」

  「轟!」

  呼喊聲未落。

  伴隨著廣場外面幾聲守門武僧的慘叫。

  大批身穿白紋飛魚服的西廠緹騎,仿若洪流。

  竟是連馬都沒有下,直接縱馬沖了進來。

  馬踏佛寺,氣勢如潮!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