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晴雯病補雀金裘,賈瑞溫言欲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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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廠歸來,夜色深沉。

  賈瑞回到家中,只覺院內靜悄悄的。

  進屋一看,平日裡總是搶著上的晴雯竟是不在。

  只剩下香菱愁眉苦臉的上來伺候。

  而柳五兒和柳嫂子母女倆,更是面色慘白。

  一副闖了大禍,瑟瑟發抖模樣。

  賈瑞有些納悶:「這是怎麼了?晴雯呢?」

  香菱怯生生道:「晴雯姐姐這兩日受了風寒,身子發熱,早早便歇下了。」

  賈瑞點了點頭,又看向一旁忐忑的柳家母女。

  皺眉道:「你們怎麼了?」

  還沒等香菱回話,柳五兒已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跪在地上「咚咚」磕頭。

  「大爺!奴婢該死,奴婢闖下大禍了!」

  原來,自打賈瑞破了萬貫樓無生教案。

  那位深居宮中的萬貴妃心血來潮。

  前兒個特意又賞賜了一件「雀金裘」下來。

  這衣裳乃是羅斯國進貢的稀罕物。

  用孔雀毛拈了線織的,金翠輝煌,碧彩閃爍,珍貴異常。

  香菱見這物件金貴,想著馬上年關,大爺穿著定然體面,便拿出來想熏一薰香。

  誰知柳五兒手腳笨拙,竟不小心碰倒了蠟燭。

  在那衣襟後擺上燒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破洞。

  眾女當時便嚇得魂飛魄散。

  這可是御賜之物!

  損壞御賜之物,往小了說是大不敬。

  往大了說,便是把柳五兒直接打死也是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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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五兒此時已哭得梨花帶雨。

  柳嫂子更是嚇得渾身癱軟,只求賈瑞能從輕發落。

  賈瑞聽罷原委,看著那被捧出來的、破了個洞的雀金裘,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走上前,伸手將磕頭磕得額角青腫的柳五兒扶了起來,又示意柳嫂子起身。

  「我道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

  賈瑞隨手拎起那件流光溢彩的雀金裘,渾不在意的扔在椅背上。

  淡笑道:「不過是一件衣裳罷了。」

  「燒了便燒了,就算它是御賜的,還能比人命金貴?反正我素來也不愛穿這等花里胡哨的東西,穿著跟只開屏孔雀似的。」

  他嘴上說著,心裡還忍不住腹誹那位萬貴妃。

  這女人行事全憑心血來潮。

  上次賞了個「鳳鸞宮行走」的玉牌。

  結果後面鄭重其事的把他叫進寢宮,竟是為了讓他用九陽真氣給她捏腳。

  後來又莫名其妙給自家祖父賞了個同進士出身。

  害得那幫清流跟炸了窩似的,折騰出好大一番風波。

  如今又賞這件除了好看一無是處的衣裳……

  怕是也只有賈寶玉那等脂粉堆打滾的娘炮公子喜歡穿。

  這女人,賞東西也不知是恩典還是折騰人。

  賈瑞搖了搖頭。

  對驚魂未定的柳家母女道:「別哭了。此事我不追究,日後做事小心些便是。」

  柳五兒母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呆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大爺是真的不怪罪。

  頓時感激涕零,又連連磕了幾個響頭,只發誓這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大爺的大恩。

  ……

  內室,晴雯與香菱的房間。

  燈火熒熒,藥香浮動。

  香菱捧著那件破損的雀金裘,坐在床沿上。

  看著那一處焦黑的破洞,愁得直嘆氣。

  「唉……大爺雖寬宏大量不計較,但這畢竟是御賜的。柳嫂子剛才拿去問遍了外面的能工巧匠、裁縫繡坊,人家一看這料子,都說是『孔雀金線』織的,非但沒見過,更沒處配線去,沒一家敢接這活。」

  「這下好了,後面年關,大爺定是穿不成了。」

  帳幔微動,一隻蔥白似的手伸了出來,撩開了帘子。

  只見晴雯面色潮紅,髮髻微亂,顯然是燒得不輕。

  她擁著被子坐起來,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帶著病容。

  她聽了香菱的話,忍不住伸指頭,氣惱的戳了戳香菱額頭。

  「你們這兩個蹄子!」

  「平日裡我好好的,你們也沒事。偏生我這一病,剛躺下一會兒,你們就給我作孽!惹出這麼大的簍子來!」

  「真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連讓我歇口氣都不成!」

  香菱羞愧的低下頭:「晴雯姐姐,都是我們笨手笨腳……」

  「行了!拿來我瞧瞧!」

  晴雯輕哼一聲,一把扯過那雀金裘。

  她湊在燈下仔細看了看那破洞,又捻了捻那金翠的絲線,眉頭緊鎖。

  咬牙道:「這是孔雀毛拈了線織的。這也不難,只是咱們這裡沒有這線。」

  「我想起來,前兒薛姑娘送來那塊羅斯國的金翠孔雀毛氈子,那上頭的線倒和這個差不多。」

  她抬起頭,那張燒得紅撲撲的俏臉上已是有了主意。

  「去!把那氈子找出來,我拆了線給大爺補上!」

  香菱大驚。

  忙勸道:「姐姐,你身上燙得像火炭似的,頭都抬不起來,如何能做這等細緻活?還是算了吧,大爺都說不穿了……」

  「你懂什麼!」

  晴雯柳眉倒豎,眼中卻閃過一絲柔情。

  「大爺那是心疼咱們,嘴上才說不穿。可這是御賜的體面,後面年關祭祖等大日子,若是沒件好衣裳壓場子,豈不叫兩府那邊的人笑話大爺沒底蘊?」

  「別廢話!快去拿!」

  香菱拗不過她,只得找來了金翠氈子。

  晴雯強撐著病體,喝了一口濃茶提神。

  她拆了氈子上的線,又將破洞處的焦邊剪淨,拿小弓子繃好了。

  燈影搖紅,寒夜漫漫。

  晴雯只覺頭重腳輕,眼前一陣陣發黑,身子不由自主的打晃。

  可她硬是咬著牙,用指甲狠掐了幾下掌心,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噝……噝……」

  針線穿梭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這活計極難。

  又要織補,又要界線,紋路還要與原樣嚴絲合縫。

  每一針下去,都要耗費極大的心神。

  補上兩針,她便要停下來喘幾口粗氣,揉一揉酸脹發昏的眼睛。

  香菱在一旁看著,心疼得直掉眼淚。

  幾次想勸,都被晴雯的眼神瞪了回去。

  直到金雞報曉,窗紙泛白。

  晴雯終於落下最後一針。

  她拿著刷子將絨毛刷起,那補過的地方金翠閃爍。

  竟是渾然天成,再也看不出一絲破綻。

  「好……好了……」

  晴雯嘴角露出一絲虛弱而得意的笑容。

  身子一軟,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癱倒在枕頭上。

  ……

  清晨。

  賈瑞剛洗漱完,便見香菱紅著眼圈沖了進來。

  「大爺!您快去瞧瞧晴雯姐姐吧!她……她昨晚熬了一夜,把那雀金裘補好了,這會兒暈死過去了!」

  「什麼?」

  賈瑞心中猛的一震。

  他快步走進內室。

  一眼便看到了那件掛在衣架上、完好如初的雀金裘。

  以及那個陷在枕頭裡、面色慘白如紙、氣若遊絲的晴雯。

  這一瞬間,賈瑞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原著中晴雯的結局。

  「勇晴雯病補雀金裘」。

  這一補,耗盡了她的心血,也成了她後來病重夭亡的催命符。

  想不到他雖更改了晴雯命運,但這劫還是應在了他身上。

  他昨晚看到那件雀金裘的時候,愣是沒想到。

  這傻丫頭!

  賈瑞心中甚是感動。

  他大步走到床前坐下,伸手握住晴雯那冰涼的手。

  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晴雯睫毛微顫,費力的睜開眼。

  見是賈瑞,她嘴角勉強扯出一絲得意之色。

  聲音卻虛弱得像蚊子哼哼。

  「大爺……衣裳……補好了……沒……沒誤了大爺的事吧……」

  「胡鬧!」

  賈瑞忍不住低聲呵斥,語氣里卻滿是掩飾不住的關切。

  「誰讓你補的?」

  「我昨晚不是說了嗎?一件破衣裳,扔了就扔了!哪裡抵得上你半分金貴?」

  「你這是不要命了?」

  聽到這般「責罵」,晴雯心中卻是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又酸又甜。

  她撇了撇嘴,故作不在意地哼唧道:「哼……誰……誰要你可惜……」

  「不過是補個衣裳……有什麼了不起的……難道我是那種……嬌滴滴的……紙糊的人不成……」

  話雖硬,眼角卻悄悄的紅了。

  賈瑞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他將被子給她掖好,隨後將手掌輕輕貼在晴雯的後背心俞穴上。

  「別說話!」

  心念一動,丹田內那浩蕩磅礴的九陽真氣緩緩運轉。

  考慮到晴雯只是柔弱的身軀,經脈纖細,受不得猛火。

  賈瑞小心翼翼的控制著力道,將那九陽真氣化作一絲絲溫煦的暖流,緩緩渡入晴雯體內。

  這股真氣如春日暖陽,順著經絡遊走,驅散了她體內鬱結的寒氣,滋養著她受損枯竭的心血。

  片刻後。

  晴雯只覺一股融融暖意包裹全身。

  原本沉重昏沉的腦袋漸漸清明,冰涼的手腳也回了暖,胸口那股子憋悶氣更是消散無蹤。

  「唔……」

  她舒服的嚶嚀一聲,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退去,轉而變成了一種健康的紅潤。

  賈瑞緩緩收功,替她擦去額頭的細汗。

  「好了,寒氣已散,心脈也護住了。」

  「但這幾日,你必須給我老老實實躺著,再敢逞強亂動,看我不把你吊起來打。」

  晴雯感覺身子輕快了許多,精神頭也回來了。

  聽到這般「威脅」,她心中卻是一甜。

  只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雖口吻霸道。

  卻比那個只會說軟話、關鍵時刻卻半點護不住人的賈寶玉強出百倍。

  她睜開眼,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賈瑞。

  平日裡那張不饒人的利嘴剛動了動,想說兩句硬話,卻被賈瑞接下來的話給堵了回去。

  賈瑞看著她,眼神露出一絲火熱,語氣不容置疑。

  「等你這病養好了,我正式給你開臉收了房。」

  晴雯聞言,身子猛的一僵。

  那雙原本有些病態迷離的眸子瞬間瞪大,滿是羞澀欣喜。

  若是換作往日,依著她的性子,定要啐上一口,再譏諷兩句「誰稀罕」之類的話。

  可此刻,她腦海里全是方才賈瑞那句「一件破衣裳,哪裡抵得上你半分金貴?」

  在這個視奴婢如草芥的世道。

  竟有一個男人,把她晴雯看得比那皇家御賜的體面還重。

  晴雯只覺得鼻頭一酸,眼圈瞬間紅了。

  那到了嘴邊的嗔怪與拒絕,全化作了從未有過的嬌羞與柔順。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牙尖嘴利的反駁。

  而是將被子猛地往上一拉,蓋住了半張發燙的臉,只露出一雙含羞帶怯的眼睛,聲音細若蚊吟。

  「……爺做主便是。」

  賈瑞聞言,淡淡一笑。

  隔著被子在她那挺翹的鼻樑上颳了一下。

  「這可是你應下的,別到時候害羞反悔。」

  晴雯將被子蒙過頭頂,在被窩裡悶悶的哼唧了一聲。

  聲音雖小,卻透著一股子死心塌地的甜意。

  「哼……誰害羞了……」

  「真真是個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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